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5章 藝考

  二月底,陸凌準備參加藝考,沒想到前兩天下了場雪。

  雪很快就化了一半,早晨變得特別冷。

  他穿上最厚的那件羽絨服,早起來到京城電影學院。

  一下車就看到門口那排銀杏樹了,上面還掛著冰溜子,陽光一照亮晶晶的。

  前世他後來潤了,這種景象再也沒見過,陸凌不自覺的盯著看了好幾眼。

  這時候藝考還沒有後來那麼火爆,他只排了一會兒隊,手裡捏著准考證走進候考區。

  教學樓門口擠得滿滿當當,男男女女高矮胖瘦,全擠在這裡。

  人群雖然擋住了寒風,但露天的環境站久了還是特別冷,他不得不把羽絨服的拉鏈一直拉倒下巴。

  陸凌掃了一圈,都是俊男美女,他忍不住皺眉,往後退了幾步。

  普通人可能喜歡往這裡面湊,但陸凌見多了,一點都沒這個想法。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超讚

  擁擠的人群里空氣很渾濁,各種香水味、洗髮水味,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緊張氣息。

  這場面他可一點都不陌生,上輩子見過的試鏡現場就這樣。

  以前他也是這樣,站在門外的走廊里等導演叫號,然後進去賣弄一番,有時候會考一下演技,但更多的只是看看長相就可以。

  而他前世那張臉顯然是沒有這輩子好的,所以他總也選不上——當然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是,背後沒人。

  後來,後來他就變成了坐在裡面的那一個。

  「……135號張山、136號李思、137號陸凌,138號……「

  志願者一口氣叫了十幾個人,陸凌的號碼也在其中。

  他匆匆收起回憶,急忙應了一聲往裡面走。

  考場是間大教室,坐著三個考官,兩男一女。

  女的坐中間,五十來歲,頭髮花白,戴了一副黑框眼鏡。

  陸凌認出來了,這是崔欣琴。

  她是表演系的副院長,帶出過趙V、陳昆、黃小明那一批。

  很快輪到陸凌了,按照考試流程,先做自我介紹。

  他面無表情地說完,崔欣琴一直沒正眼看過他,低頭看著報名表:「……有過表演經歷?」

  「小時候拍過幾部戲。」陸凌心裡明白,她在避嫌,「最近的一部作品是三年前的《小李飛刀》,我演龍小雲。」

  另外兩個考官交換了個眼神。

  崔欣琴終於抬起頭來,眉毛一挑:「童星?」

  「算是吧。」陸凌露出個恰到好處的謙訊笑容。

  「行。開始朗誦吧……你選的自備稿件?」

  「是的。」

  陸凌清了清嗓子。

  他準備的是《崑崙》里梁蕭在天機宮論道的那段獨白。

  也算是自己寫的,閉著眼睛都能背。

  「天道無親,常與善人。然善者何以為善?惡者何以為惡?世人皆道俠者仁心,可曾見俠者刀下亡魂?……「

  他的聲音不高,但很有穿透力。

  這也是上輩子帶來的本事,像他這種沒名氣的小演員,基本功再不紮實,那還混個P!

  除此之外,也是在劇組練出來的。嘈雜片場裡,幾十號人混在一起,說話必須足夠清楚,否則遠一點就聽不到了。

  崔欣琴有些意外,她的表情微微變了一點。

  「停吧!很好。」她說,「下一個!」

  陸凌出了考場,在清冷的空氣里深深吸了口氣,他覺得總算活過來了。

  往外走的時候,他注意到了一個女生。

  很小。

  不是個子小,她有一米六五左右,在女生里不算矮。

  她穿著長款羽絨服,頭髮簡單紮成馬尾,她的臉很像小,年紀看上去更小。

  但五官精緻,皮膚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一塊被精心打磨過的玉石。

  就那麼站在那裡,沒有背台詞、沒有補妝,也沒有跟任何人說話。

  只是安靜地站著。

  但那種安靜在這個環境中非常突兀。

  陸凌能看懂,那是一種……被訓練出來的姿態。

  她的站姿太標準了,像是在執行某種指令。

  這種儀態不像是在等著考試,像是在等著上戰場。

  但她的目光還保留著些許靈動,偶爾掃過全場,也從不與任何人對視,像是有意避免眼神接觸。

  因為是熟人,陸凌多看了兩眼。

  記憶里,這張臉對應一個名字——如果這個世界和地球一樣的話。

  劉茜茜。

  但氣質不一樣。

  地球那個劉茜茜是仙氣飄飄的,不染塵埃。

  這個女孩的眼神里有深深的警覺、壓抑,還有一點不甘。

  像被關在籠子裡的鳥,就算翅膀沒被剪也知道飛不出去。

  她的手指身體兩側微微攥緊,像是在握著什麼東西,或者只是在控制自己的情緒。

  就在這時,一個女人從人群外走過來,穿著昂貴的大衣,妝容精緻。

  她的眼神掃過全場,像是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噠噠聲,每一步都帶著一種「這裡我說了算「的氣勢。

  她手裡拎著一個包,那個標誌陸凌認識,很貴。

  她的目光在劉茜茜身上停住了。

  劉茜茜的身體微微僵硬——很輕微,只有一直觀察她的人才能發現。

  只有短短一瞬間,馬上恢復正常。

  「茜茜,過來。」

  女人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不是請求、不是商量,是命令,像在叫一隻寵物。

  劉茜茜走過去,步伐標準,儀態完美。

  每一步的距離都一樣,走在一條看不見的直線上。

  她的目光低垂,不與任何人對視,包括她母親。

  「記住,「女人的聲音很低,但陸凌的耳朵捕捉到了。

  「進去之後微笑,眼神要純,不要太有主見。考官喜歡聽話的孩子,不要自己加戲發揮,按我們排練的來。」

  「嗯。」

  劉茜茜輕輕應了一聲。

  但陸凌聽出了那聲音里的感受——那不是服從,是在壓抑。

  她說的是我知道了,而不是我願意。

  她的手指在身側微微攥緊了一下,馬上又鬆開,這是在控制某種即將爆發的情緒。

  陸凌收回目光。

  劉肖麗,他腦子裡有這個人的信息,劉茜茜的母親。

  前世娛樂圈的傳聞真假難辨,有人說她對女兒愛得偉大,也有人說這是控制欲超強,把女兒當成實現自己夢想的工具。

  陸凌是個理智的人,他從不去較真這些八卦。

  女明星的世界,和他自己簡直不在一個維度。

  她的苦痛再深重,也不比上斬殺線之萬一。

  不過看看眼前這幅景象,陸凌若有所思:

  或許在這個世界,與前世的地球不一樣,那些負面信息才是真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