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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怪物!

  許久……許久……

  舞台上,江嶼白面色蒼白,

  即便是他已經拼命捂住了,但他耳朵能聽到的聲音,卻沒有停止,並且開始越來越雜,越來越亂。

  兩秒的死寂之後。

  「嗡……」主持人話筒打開後突然傳出的電流聲。

  「咳……」某個特意被學校邀請來的領導低聲清了下嗓子。

  「啪……」一支筆從某個人手裡掉落在桌上。

  更多的是觀眾席的低聲討論。

  「江嶼白不是號稱行走的教學模板麼,也會出錯麼?今晚壓軸的兩個節目都出現意外了!」

  「是啊!這下完蛋了,這可是開學文藝演出,外面的領導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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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嶼白應該不是故意的吧,他是不是病了?你看他捂著耳朵,臉都發白了。」

  「剛剛那個音也太難聽了,和殺雞一樣!」

  「他平時就不對勁,你們沒發現嗎?他上課都戴著耳塞!」

  「那是裴清越的琴,平時都不讓我們碰的!」

  「完了,這誰賠得起?」

  「別說了,裴清越站起來了!」

  「…………」

  突然!

  台下的聲音再次陷入寂靜,眾人的目光落在了前排。

  一個長相清冷的女生站起身,緩緩走上了台,她的目光一直鎖定在那架小提琴上。

  她走到小提琴旁,緩緩蹲下,將價值不菲的小提琴撿了起來。

  而後她死死盯著小提琴,用拼命壓抑著失控的情緒緩緩呢喃道。

  「斷了……」

  女孩說話的瞬間,那個熟悉的聲音再度在江嶼白的腦海里響起!

  「兩根弦,一根是命,一根是魂,斷了……就啞了……」

  聲音依舊蒼老茫然,帶著無限的嘆息和遺憾!

  江嶼白放下捂著耳朵的手,望向自己周圍,試圖尋找這個聲音的主人……

  可突然,他的頭又開始痛了!而且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嚴重!

  江嶼白的太陽穴像是無數根針扎一般的痛,又突然炸開往他的後腦方向擴散!

  蒼老的聲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尖銳的金屬嗡鳴,震懾著江嶼白整個靈魂!

  江嶼白死死咬著牙,他的眼前開始模糊,手想要再次捂住耳朵,卻因為痙攣抽搐,而無法完成大腦的指令!

  這樣情況下的江嶼白身體微微顫抖,似乎連站在原地,都成為了一件難事。

  江嶼白腳邊……裴清越抬起頭,看了一眼這個將自己心愛小提琴弄壞的罪魁禍首。

  這才發現,對方不知為何,臉色慘白,而且手抖的已經快站不住了。

  於是,裴清越本來想說的話最終咽了下去。她深吸一口氣,低頭再看了眼自己的小提琴,開口道:「你……最好能修好它……」

  裴清越不確定對方有沒有聽到這句話,不過對方的突然失控也讓她有些措手不及。

  該崩潰的……不應該是自己才對麼?

  這把小提琴,是自己父親三個月前親手送到自己手裡的,它陪了自己三個月,她都還沒來得及給它起名字,就這麼……被摔碎了?

  一想到這,她的眼眶就開始發酸。

  最終,她咬了咬牙,握著那把壞掉的小提琴轉身離開,她怕再多呆一會兒,自己就會崩潰,會忍不住在這麼多人面前失控大哭……

  裴清越上台,拿著斷琴離開,再加上江嶼白的狀態似乎也不太對。而台上發生的事情,讓大家議論的聲音也更大了。

  眼看就要失控,教務處的一個老師衝到了台上,從主持人手中奪過了話筒。

  「本次晚會提前結束!江同學身體有些不適,大家保持安靜,有序退場!」

  連續的演出事故!

  學校領導的臉色變得鐵青,市領導旁的秘書彎腰低語後掏出了手機……

  已經在失控邊緣的江嶼白被教務處老師拉下台後,才有些回過神,將耳塞塞進耳朵後才好受些。他大口喘著粗氣,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開始流淌。

  「你……現在這裡等著。」教務處那位老師留下一句話,就又回到了台前。

  外面的聲音雖然依舊嘈雜,即便是帶著耳機,江嶼白也能聽清楚那些針對自己的討論……

  「迎新晚會最後的壓軸節目都能搞成這樣,我看那些領導臉色特別難看……」

  「那把小提琴這麼貴,裴清越才最慘吧……」

  「齊教授是故意的,他怕民樂系沒了,江嶼白該不會是受了齊教授指示故意這樣做的吧。」

  「噓!別胡說八道,怎麼可能?江嶼白本身就不太正常……」

  「……」

  這些議論對於他來說,也不過是稍微小一點的雜音而已。

  而同樣見證了這一切的李沛霖,看著這位被稱為天才的大一新生,臉色僵硬……

  …………

  幾分鐘後,江嶼白坐在學校的辦公室里。

  他的對面,一個中年老師端著保溫杯,神色疲憊,但還是在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溫和一些。

  「江嶼白同學,你先不要緊張,我是教務處的副主任,你叫我李老師就可以了。」

  江嶼白點點頭,喊了聲,「李老師好。」

  對方打量了一眼江嶼白的耳塞,皺眉道,「你……要不要,先把這個摘掉。」

  江嶼白認真道,「不用,我能聽到。」

  李老師愣了片刻,隨後嘆了口氣:「江同學,你是以專業第一的成績入學的,你的天賦,學校都知道,只不過……」

  他頓了頓,將保溫杯放在桌子上,繼續道:「只不過今天的事情,影響太大了,台下除了大一新生學校領導老師,還有教委的領導……學校呢,也不是說一定要開除你或者處罰你,你是一個很優秀的同學,不過這件事呢,得有個交代……」

  江嶼白面無表情,他知道對方說的是事實,所以他點點頭,「嗯」了一聲。

  這位副主任李老師看了看江嶼白,又拿起桌子上一疊資料翻了翻後,望向江嶼白,「你……精通七種樂器……這樣的話……」

  李老師沒有繼續說下去,江嶼白也就沒回答。辦公室沉默了幾秒鐘,那位李老師起身打開辦公室的門,又帶著兩人進來了。

  兩個人,江嶼白都認識,一個是自己所在管樂系的老師,一個則是李沛霖,看樣子,兩個人剛剛就在門口等著的。

  管樂系的老師沖李老師點點頭,李沛霖則有些緊張地瞥了江嶼白一眼,隨後都在李老師的示意下坐在李老師面前。

  依舊是和藹的笑容,依舊是不要緊張的開場白,不過李老師這次的對象,換成了李沛霖。

  「李沛霖同學對吧,你也不用緊張,就是想向你了解點事情,你實話實說就行。」

  李沛霖點點頭,看起來反而要比江嶼白更緊張。

  學校的李老師開門見山,直接問道,「這個琴是系裡向裴清越同學借的吧。」

  李沛霖坐在椅子上,手攪在一起,想了片刻後回答道,「嗯……借琴是負責晚會的張老師的意思,她覺得這麼重要的演出得用一把好琴,裴清越那把琴是最好的,就讓系裡宣傳部出面,暫時借來用一下。」

  李老師望向管弦系老師,後者微微點了點頭。

  李老師繼續問道,「那……上台之前,你覺得江嶼白同學有沒有異常……或者說,你個人覺得,他是不是故意的?」

  李沛霖一愣,望向江嶼白,表情有些為難。

  見此,李老師笑道:「還是那句話,你實話實說就是了,這把琴是學校借的,學校也要負責任,我們考慮更多的是這件事要給學校那邊,還有市教委那邊一個交代……」

  李沛霖點了點頭,想了大概半分鐘,這才繼續道:「我……我覺得江嶼白同學應該不是故意的,但是……」

  他再次望向江嶼白,這次倒是沒有猶豫太久,便接著說道。

  「但是,江嶼白同學的確,有些特別的習慣。」

  「哦?」那位李老師坐直了身體,表情也由之前的溫和變得有些嚴肅了。

  李沛霖眉頭皺起,邊回憶邊說道,「那個……江嶼白同學一直都戴著耳塞,最早我就發現了,我問他還能聽到我說話麼?他說能聽得到的。我當時就覺得怪怪的。」

  李老師看了看江嶼白,見江嶼白並沒有說什麼,於是繼續對李沛霖說道,「你繼續說,李沛霖同學。」

  李沛霖繼續道:「還有,最早我把小提琴給他的時候,他表現的對琴很珍惜,感覺比對自己的東西還要珍惜,用松香塗琴弓,拿琴布擦琴,琴弓。弄完之後,還要一點點擺整齊,就像……就像有強迫症一樣。」

  江嶼白依舊靜靜的聽著,對方說的是事實,也確實是之前發生的事情。

  「還有呢?」李老師追問道,似乎他還是沒有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還有……」李沛霖抿了抿嘴唇,又看了眼江嶼白,「還有,他拿到琴,只是輕輕撥動了琴弦,就說偏了0.5赫茲,我有點震驚,因為這把琴裴清越已經調好音了,便問江嶼白真的能聽出來,他說是的,應該是溫度導致的琴弦偏差。」

  李老師神色微變,望向弦樂系的那位老師:「0.5赫茲的差別……撥弦能聽出來這個,很難麼?」

  那位老師想了想:「撥弦產生的音,比起用琴弓拉弦,延音特別短,音量也很弱,但是對於音感特別特別好的演奏者來說,如果是低音弦上的音,比如G弦或者D弦,結合雙音調音法,通過撥弦,是有可能聽出來0.5赫茲差別的。」

  說罷,他望向李沛霖:「江嶼白撥弦,大概就是撥動這兩根弦,然後通過雙音調音法,去判斷的音準吧。」

  李沛霖搖搖頭,「不是,他只撥動了一根弦,而且撥動的是最高的E弦。」

  「什麼?!」

  弦樂系老師驚叫一聲,突然站起身,滿臉震驚地望向江嶼白。

  那個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天才,也像是在看……

  一個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