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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小孩子愛玩

  陸海客躺在院子裡的藤椅上,端著紫砂壺,喝了一口涼茶。

  海風吹過院牆,帶著咸腥味。

  大鐵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海客哥,在家歇著呢?」

  伴著討好的乾笑聲,一個乾瘦的男人推門走了進來。

  來人穿著件洗得發黃的破背心,手裡提著兩瓶劣質地瓜燒。

  這人外號瘦猴,沙尾村有名的二流子,整天遊手好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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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海客眼皮都沒抬,繼續晃著手裡的紫砂壺。

  「找我有事?」

  「看哥說的,沒事就不能來看看老兄弟了?」

  瘦猴把兩瓶地瓜燒放在石桌上,拉過一張小馬扎,自顧自地坐下。

  「咱們這新洋樓蓋得真氣派,全縣都找不出第二棟。」

  「有話直說。」

  陸海客放下茶壺,目光落在對方那雙滴溜溜亂轉的老鼠眼上。

  瘦猴搓了搓手,往前湊了湊。

  「哥,你現在可是大老闆了,合作社辦得那麼紅火。」

  「村里人都跟著你發了財,咱們可是從小玩到大的交情,你總不能看著兄弟我連鍋都揭不開吧?」

  「你想幹什麼?」

  「我聽說合作社現在缺個管帳的副廠長。」

  瘦猴拍了拍乾癟的胸脯,滿臉自信。

  「這外人管帳哪有自家兄弟放心。你把這位置交給我,我保證把帳目管得明明白白的。」

  陸海客聽到這話,從藤椅上坐直了身子。

  前世的記憶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這瘦猴手腳極度不乾淨,偷雞摸狗屬於家常便飯。

  當年下沙村丟了一頭耕牛,正是這傢伙半夜牽去鎮上賣了換賭資。

  把合作社的財務交給他,等同於把老鼠扔進米缸。

  「你管財務?」

  「對啊!」

  瘦猴連連點頭。

  「哥,你別忘了,當年你窮得叮噹響的時候,是誰借給你一塊錢買煙抽的?」

  「做人可不能忘本啊。」

  瘦猴語氣裡帶上了幾分道德綁架的意味,斜著眼睛看過來。

  陸海客拉開石桌下的抽屜,拿出一沓大團結。

  抽出十張,直接拍在石桌上。

  「這是一百塊。」

  陸海客指著那疊錢,聲音平穩。

  「當年借你一塊,現在連本帶利還你一百,咱們兩清了。」

  瘦猴看著桌子上的錢,呼吸急促,伸手就要去拿。

  手剛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一百塊錢確實不少,但他盯上的是合作社副廠長那個能撈大錢的肥缺。

  「哥,你這打發叫花子呢?」

  瘦猴收回手,拉下臉。

  「我今天來求個前程,你拿一百塊錢就想把我打發了?」

  「嫌少?」

  陸海客把錢推到桌子邊緣,扯動了一下嘴角。

  「嫌少就一分別拿。」

  「陸海客!」

  瘦猴直接站起身,扯著嗓子大喊。

  「你別給臉不要臉!今天這副廠長你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

  「二狗!」

  衝著院子外面喊了一嗓子。

  剛從碼頭回來的陳二狗推門跑了進來。

  「哥,啥事?」

  陸海客指著站在桌邊的瘦猴,下達指令。

  「把他連人帶東西,給我扔出去。」

  「好嘞!」

  陳二狗挽起袖子,大步走上前。

  一把揪住瘦猴的衣領,單手將他提了起來。

  「你敢動我!」

  瘦猴雙腿在半空中亂蹬,大聲叫罵。

  陳二狗抓起桌上的兩瓶地瓜燒,直接把瘦猴拖出院門。

  撲通一聲悶響。

  瘦猴被重重地摔在土路上,直接啃了一嘴泥。

  兩瓶地瓜燒滾落在一旁,瓶蓋摔飛了,劣質酒味散了一地。

  「以後再敢來海客哥家搗亂,我打斷你的腿!」

  陳二狗指著地上的瘦猴,惡狠狠地警告。

  瘦猴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臉色鐵青。

  「行!陸海客,你夠絕!」

  瘦猴指著院子裡面,咬牙切齒。

  「你真以為有了幾個臭錢就能在沙尾村橫著走了?」

  「我告訴你,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你給我等著!今晚我去作坊放火,把你那破倉庫燒個乾淨!」

  「我看你明天拿什麼去交貨!」

  瘦猴丟下這句狠話,連滾帶爬地跑了。

  陳二狗走進院子,滿臉擔憂。

  「哥,這小子手黑得很,以前村裡的牛丟了就是他幹的。萬一他真去放火咋辦?」

  「讓他來。」

  陸海客端起紫砂壺喝了一口。

  「這種老鼠屎,留著早晚是個禍害,今天正好把這毒瘤拔了。」

  「你去村委會找李大根,讓他今晚帶幾個民兵去作坊倉庫守著。」

  「帶上麻繩和手電筒,別聲張。」

  「明白了,我這就去辦。」

  陳二狗點點頭,轉身跑了出去。

  夜幕降臨。

  沙尾村陷入一片黑暗。

  作坊倉庫四周連個路燈都沒有,黑漆漆的一片。

  幾道黑影蟄伏在倉庫圍牆後面的草叢裡。

  李大根手裡捏著旱菸袋,沒敢點火。

  「海客,那小子真敢來?」

  李大根壓低聲音,湊到陸海客身邊詢問。

  「狗改不了吃屎。」

  陸海客手裡拿著一根粗木棍,目光死死盯著圍牆。

  話音剛落。

  圍牆外頭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響動。

  緊接著,一個乾瘦的身影翻上牆頭。

  瘦猴手裡拿著一個裝滿煤油的玻璃瓶,嘴裡咬著火柴盒。

  趴在牆頭上四下張望了一番,確認院子裡沒人。

  瘦猴順著牆頭溜下來,輕手輕腳地摸向倉庫大門。

  他走到木門前,擰開玻璃瓶蓋,把煤油潑在門板上。

  刺鼻的煤油味散開。

  瘦猴掏出火柴盒,劃著名了一根火柴。

  火苗竄起。

  就在他準備把火柴扔向門板的當口。

  「動手!」

  伴隨著一聲暴喝,陸海客直接從草叢裡沖了出來。

  手裡的木棍精準地砸在瘦猴的手腕上。

  瘦猴吃痛之下,手一松,火柴掉在地上熄滅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陳二狗和幾個民兵已經撲了上去。

  直接把瘦猴按在地上,用麻繩捆了個結實。

  「放開我!你們幹什麼!」

  瘦猴拼命掙扎著,大聲叫喚。

  李大根亮起手電筒,走上前。

  手電光照在瘦猴那張驚慌失措的臉上。

  「幹什麼?抓現行!」

  李大根踢了踢地上的煤油瓶,冷哼一聲。

  「縱火燒毀集體財產,這罪名夠你進去蹲幾年的了。」

  瘦猴看著周圍全副武裝的民兵,徹底軟了癱在地上。

  「海客哥!陸爺!我錯了!」

  瘦猴衝著陸海客的方向,聲淚俱下。

  「我一時糊塗,您大人有大量,饒了我這回吧!」

  陸海客轉頭看向李大根。

  「大根叔,人交給你了,該怎麼處理怎麼處理。」

  「放心吧,連夜送海防所。」

  李大根揮了揮手,帶著民兵押著瘦猴往村外走去。

  幾天後,判決結果出來了。

  瘦猴因為企圖縱火破壞重點經濟項目,直接判了三年勞改。

  消息傳回沙尾村。

  那些原本還想去陸家打秋風、攀親戚的閒漢們,全嚇破了膽。

  村口大榕樹下,幾個閒漢正蹲著抽菸。

  「聽說了沒,瘦猴進去了,判了三年。」

  一個麻子臉吐了口煙圈,壓低聲音。

  「能沒聽說嗎,去陸老闆的倉庫放火,當場被治保大隊按住了。」

  旁邊的高個子縮了縮脖子。

  「我原本還打算去陸家借點錢花花,現在看來,去不得。」

  「你嫌命長就去試試,陸老闆現在手腕硬得很,六親不認。」

  正說著,陸海客大步從遠處走過來。

  幾個人趕緊掐滅菸頭,站起身貼著牆根溜了,連頭都不敢抬。

  合作社的秩序變得極其良好,再也沒有人敢來搗亂。

  炎炎夏日。

  太陽把地面烤得發燙。

  陸海客推開別墅的大鐵門,提著個網兜走進去。

  院子裡,小滿正蹲在花壇邊玩泥巴。

  小丫頭渾身上下糊滿了黑泥,連臉蛋上全是泥印子。

  聽到腳步聲,小滿抬起頭。

  「爹!」

  小丫頭扔下手裡的泥巴,顛顛地跑過來,一把抱住陸海客的大腿。

  新買的西褲上立刻印了兩個黑漆漆的泥手印。

  林婉茹從堂屋裡走出來,拿著毛巾急得直跺腳。

  「這死丫頭,一眼沒看住就去泥坑裡打滾!」

  林婉茹走上前想去拉小滿,滿臉無奈。

  「你看把你爹的褲子弄的。」

  「沒事,小孩子愛玩。」

  陸海客伸手捏了捏女兒滿是泥巴的臉蛋,直接把小丫頭抱了起來。

  「走,爹帶你去洗澡。」

  走進一樓的獨立衛浴。

  寬敞的浴室里舖著白色的瓷磚,靠牆放著一個碩大的搪瓷浴缸。

  旁邊還裝著全縣第一個抽水馬桶。

  林婉茹拿著香皂跟了進來,看著嘩啦啦流水的龍頭。

  「海客,這洋樓里的東西真好使,一擰就有熱水。」

  林婉茹把毛巾搭在架子上,滿臉新奇。

  「以前給小滿洗澡,還得去灶台燒水,一桶一桶往屋裡提。」

  「好使的日子還在後頭。」

  陸海客試了試水溫,關掉水龍頭。

  「這浴缸保溫,你帶小滿進去泡著,我去換條褲子。」

  把小滿放進浴缸里,小丫頭興奮地拍打著水面,濺起一片水花。

  「爹,水裡好暖和!」

  「好好洗,洗乾淨了爹給你拿大白兔奶糖。」

  陸海客揉了揉女兒的頭髮,轉身走出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