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海客轉過身，大步走回院子中央。
幾口大鐵鍋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濃郁的鮮香味直往人鼻子裡鑽。
他拿起長柄木勺，在鍋里不停地攪動，防止鍋底糊掉。
汗水順著他的額頭往下淌，混著濃重的魚腥味和醬料味，把身上的舊褂子全浸透了。
林婉茹從堂屋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條乾淨的毛巾。
「海客，先擦擦汗。」
陸海客接過毛巾，隨意在臉上抹了兩把，把毛巾搭在肩膀上。
「這幾鍋醬快熬好了，火候得盯緊點。」
「你這都在鍋台前站了大半天了，身上的腥味隔著三米都能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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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茹拿過他手裡的木勺，把他往旁邊推了推。
「我來攪，你去洗個澡。鍋爐里我剛燒了一大鍋熱水，全都給你兌在澡盆里了。」
「行，這鍋醬再熬個十分鐘就能出鍋，你看著點。」
陸海客把木勺交給妻子，轉身往洗澡間走去。
洗澡間也是新蓋的，寬敞明亮。
陸海客脫下滿是腥味的衣服，跨進大木盆里，溫熱的水包裹全身，洗去了一天的疲憊。
十幾分鐘後，陸海客擦乾身體，推開洗澡間的門。
堂屋裡，林婉茹正站在桌邊，手裡捧著一套嶄新的深灰色中山裝。
她看到陸海客出來，趕緊迎上前。
「快把這身衣服換上試試。」
「你什麼時候去買的？」
陸海客接過衣服，低頭看了一眼，料子厚實，做工精細。
「前天去鎮上買米，路過供銷社看著合適，就咬牙買下來了。你現在是在外面談大生意的人，總不能天天穿著那件破褂子去見大老闆。」
林婉茹把衣服抖開，踮起腳尖，把外套披在陸海客寬闊的肩膀上。
陸海客穿上兩條袖子，低頭看著妻子。
林婉茹靠得很近，呼吸打在他的胸口。
她伸出雙手，把中山裝的衣領理平，手指捏住最下面的一顆紐扣，穿過扣眼。
「這料子挺括，穿在你身上真精神。」
林婉茹抬起頭，眼睛裡亮晶晶的，全是對自家男人的崇拜。
「錢都在你手裡，以後想買什麼自己做主，不用心疼錢。」
陸海客握住她停在半空的手，聲音放輕。
林婉茹臉頰飛上兩團紅暈，掙脫出雙手，繼續往上扣扣子。
「那也不能亂花，小滿以後還要上學，家裡處處都要用錢。」
在扣到領口最後一顆扣子，她的手指不經意間划過陸海客的喉結。
陸海客反手摟住她的腰，把人往懷裡帶了帶。
「以後咱們家的錢，多到你幾輩子都花不完。」
「淨說大話。」
林婉茹靠在他懷裡，嘴角翹起。
院子裡突然傳來「哐當」一聲脆響，緊接著是瓷器碎裂的聲音。
「哇——」
小滿的哭聲撕心裂肺地響了起來。
兩人趕緊鬆開手，大步跑出堂屋。
院子角落裡，一個裝滿海鮮醬的粗瓷罐子碎在地上。
紅亮的醬汁流了一地，散發著濃郁的香味。
小滿跌坐在泥地里，兩隻小手沾滿了醬汁，正咧著嘴大哭。
看到陸海客走過來，小滿嚇得渾身發抖，哭聲都憋回了嗓子眼，拼命往後縮。
「爹，小滿錯了，小滿不是故意的，別打小滿。」
這孩子以前沒少因為弄壞東西挨原主的打，心裡的陰影極深。
林婉茹心疼壞了，趕緊跑過去要把女兒抱起來。
陸海客搶先一步，蹲下身子，直接把滿身是泥和醬汁的小滿抱進懷裡。
新換的中山裝立刻沾上了兩塊紅色的污漬。
「不哭，爹不打你。」
陸海客拍著女兒的後背，語氣溫和。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地上那灘乾淨的醬汁里蘸了一下，遞到小滿嘴邊。
「來，嘗嘗爹熬的醬香不香。」
小滿愣住了，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大著膽子伸出舌頭舔了一口。
「香。」
「香就對了。你這罐子打翻得好，正好幫爹嘗嘗味道。」
陸海客捏了捏她的小鼻子，笑出聲來。
「爹真不打我？」
「爹以後永遠都不打你。一個破罐子值幾個錢，碎了就碎了。」
陸海客抱著小滿站起身，轉頭看向林婉茹。
「去拿掃帚把這裡收拾一下，別扎到腳。」
話音剛落，大鐵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陸老太拄著拐杖，氣勢洶洶地走了進來。
剛才小滿的哭聲太大，把住在不遠處老屋的陸老太引了過來。
陸老太看到地上的碎瓷片和流了一地的海鮮醬，手裡的拐杖重重地敲在地上。
「敗家娘們！連個孩子都看不住！這麼大一罐子好東西就這麼糟蹋了！」
陸老太指著林婉茹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個喪門星，嫁進我們陸家就沒幹過一件順心事。海客好不容易賺點錢，全讓你給敗光了！」
林婉茹低著頭，手裡拿著掃帚，不敢回嘴。
陸海客把小滿放在旁邊的長條凳上，大步走上前，直接擋在林婉茹身前。
「奶奶，這罐子是我讓小滿打翻嘗味道的，跟婉茹有什麼關係？」
陸海客看著陸老太，面無表情。
「你糊塗了！這麼精貴的東西，讓個丫頭片子糟蹋？」
陸老太瞪圓了眼睛，滿臉不甘。
「我陸海客的東西，我愛怎麼糟蹋就怎麼糟蹋。這院子裡的事，還輪不到外人來插嘴。」
「你……我是你親奶奶！你敢這麼跟我說話！」
陸老太氣得直哆嗦，舉起拐杖就要往林婉茹身上招呼。
陸海客一把抓住砸下來的拐杖，手腕發力。
陸老太被帶得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字據上寫得清清楚楚，咱們兩家早就斷親了。你每個月的養老錢我一分不少你的。以後這扇大門，沒有我的允許，你最好別踏進來半步。不然，大房二房那邊的補貼，我一分都不給。」
陸海客甩開拐杖，語氣冷硬。
陸老太聽到要斷補貼，立刻慫了。
現在的陸海客可是個財神爺，手裡捏著大把的鈔票，真要把他惹急了，自己一分錢都落不著。
陸老太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林婉茹一眼，拄著拐杖灰溜溜地走出了院子。
林婉茹看著陸老太離開的背影，長出了一口氣。
「行了，別理她。去盛飯，咱們今天中午吃海鮮醬拌飯。」
陸海客拍了拍妻子的肩膀，轉身去洗手。
中午時分。
堂屋的八仙桌上，擺著一大盆熱氣騰騰的白米飯。
中間放著一碗剛出鍋的海鮮醬，色澤紅亮，鮮香撲鼻。
陸海客舀了一大勺醬鋪在米飯上，攪拌均勻，夾了一筷子送進嘴裡。
魚肉的鮮甜混合著醬料的咸香，味道極佳。
「好吃！」
小滿捧著碗，吃得滿嘴流油，連掉在桌上的米粒都撿起來塞進嘴裡。
「這醬真下飯，比肉還香。」
林婉茹也連連點頭，吃得津津有味。
陸海客放下筷子，看著門外寬敞的院子。
「這些烤魚片和海鮮醬，只是個開始。」
「你打算把這些全賣到省城去？」
「省城也吃不下我未來的產量。等咱們在爛泥灣的養殖基地搞起來，我要在沙尾村建一個全省最大的海鮮加工廠。」
陸海客手指在桌面上敲擊了兩下，語氣篤定。
「加工廠？那得雇多少人，花多少錢啊。」
林婉茹睜大了眼睛，滿臉不可思議。
「錢的事你不用操心。有了加工廠，咱們自己出海打的魚，還有村里人打上來的海貨，全都能加工成高價的副食品。到時候，我要組建自己的遠洋船隊，把沙尾村的海鮮賣到全國各地去。」
林婉茹著男人自信的臉龐，心裡踏實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