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海客提著兩斤豬頭肉和幾瓶散裝高粱酒,大步走在回沙尾村的土路上。
口袋裡還裝了十斤精白面,外加兩斤肥瘦相間的五花肉。
剛走到村口的大榕樹下,前方的路就被幾個人堵死了。
三個染著黃毛的混混手裡拎著胳膊粗的木棍,一字排開。
帶頭的是鎮上的地痞頭子彪哥。
這人穿著花襯衫,敞著懷,露出胸口的一巴掌護心毛,嘴裡叼著一根牙籤,正斜眼打量著走過來的人。
「陸海客,你小子這兩天挺能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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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掉牙籤,彪哥拿木棍敲了敲旁邊的青石板。
「周算盤那五十塊錢的賭債,今天到期了。連本帶利,拿錢吧。」
周圍正在補網的村民全停下了手裡的活計。
大傢伙兒呼啦一下退出去老遠,生怕惹禍上身。
躲在人群後面,王寡婦探出半個腦袋。
「這下陸家敗家子完了,彪哥可是鎮上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五十塊錢呢,把他賣了也湊不夠。」
「海客啊,你趕緊給彪哥跪下磕個頭,求求情吧!」
老七在旁邊急得直拍大腿。
「要不然今天你這條腿肯定保不住了!」
陸海客把手裡的東西放在旁邊的石墩子上,拍了拍手。
「欠周算盤的錢,我自然會還。你算老幾?」
一聽這話,彪哥臉上的橫肉抖了兩下。
「行,長脾氣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手裡的木棍直指陸海客的鼻子。
「拿不出錢,今天就別怪老子不講情面。聽說你媳婦林婉茹長得水靈,既然你沒錢,那就拿她去鎮上抵債。等她接客賺夠了五十塊,我再把她送回來。」
幾個混混跟著哄堂大笑。
「彪哥說得對,那小娘們看著就帶勁。」
「抓回去讓兄弟們也開開眼。」
聽到這話,陸海客的臉色沉了下來,他大步邁出,直接走到彪哥面前,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米。
「你再說一遍。」
聲音里透著怒意。
彪哥被盯得心裡發毛,硬著頭皮舉起木棍。
「怎麼著?想動手?老子今天就……」
話還沒說完,一個硬邦邦的東西直接拍在了他的臉上。
啪!
五張嶄新的大團結,結結實實地甩在了彪哥的鼻樑上。
紙幣散開,飄落在地上。
周圍的人全看傻了眼。
老七揉了揉眼睛,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那是……大團結?五張?」
「我的老天爺,這得五十塊錢啊!」
「陸海客哪來這麼多錢?」
村民們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彪哥也愣住了,低頭看著地上的錢,手裡的木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五十塊錢,一分不少。
「數數,這是五十塊。」
陸海客指了指地上的錢,開口道。
「拿上錢,滾蛋。回去告訴周算盤,帳清了。」
彪哥趕緊彎腰把地上的錢撿起來,放在手裡搓了搓。
真錢,連號的新票子!
彪哥態度立馬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他把錢揣進口袋,臉上堆滿諂媚的笑,從花襯衫的口袋裡掏出一包紅塔山。
「哎喲,陸哥!誤會,都是誤會!」
彪哥抽出一根煙,雙手遞了過去。
「兄弟我也是受人所託,混口飯吃。陸哥這是在哪發了大財?能不能帶兄弟也喝口湯?」
陸海客看著遞過來的煙,抬起手。
啪!一巴掌把煙打飛。
菸捲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掉進旁邊的爛泥坑裡。
「拿著錢,帶著你的人,滾出沙尾村。」
陸海客目光發沉。
「以後再讓我看見你踏進村子半步,我打斷你的狗腿。」
彪哥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咽了口唾沫。
換作平時,有人敢這麼打他的臉,他早就拼命了。
但今天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他心裡感到莫名發虛。
那眼神透著殺氣,是個在海上見過血的狠角色。
「行,陸哥發話了,兄弟馬上走。」
彪哥往後退了兩步,衝著後面三個混混招了招手。
「撤!」
四個人灰溜溜地跑出了村子,連頭都沒敢回。
大榕樹下安靜得只能聽見風吹樹葉的聲音。
村民們看陸海客的眼神全變了。
這還是那個到處惹是生非的敗家子嗎?
短短兩天,不僅還清了五十塊錢的巨款,還把鎮上的惡霸治得服服帖帖。
「海客,你真發財了?」
張阿爺從人群里走出來,手裡還拿著旱菸袋。
「今天去縣城,那隻膏蟹賣出去了?」
「賣了。」
陸海客提起石墩子上的東西,回了一句。
「賣了個好價錢。」
他沒有多做解釋,越過人群,徑直往家裡走去。
身後的議論聲更大了。
「我就說那隻大青蟹值錢,周算盤才給五塊七,人家去縣城直接換了五十塊!」
「這下陸家要翻身了。」
「以後可不能再叫人家敗家子了。」
破舊的土厝院子裡,林婉茹正在洗衣服。
木盆里的水有些渾濁,她的雙手凍得通紅。
聽到腳步聲,林婉茹抬起頭來,看到陸海客完好無損地走進來,長出了一口氣。
「你回來了。」
「嗯。」
走進屋子,陸海客把手裡的東西放在缺了個角的八仙桌上。
十斤精白面,兩斤五花肉,還有幾包大白兔奶糖。
林婉茹擦乾手跟進來,看著桌上的東西,愣在原地。
「這……這都是你買的?」
「縣城供銷社買的。」
陸海客從貼身的口袋裡掏出一卷錢,放在桌上。
「這是剩下的錢,一共還有三十塊,外加兩張細糧票。你收好。」
林婉茹看著那疊大團結,手都在抖。
「那五十塊錢的賭債呢?」
「還清了。」
陸海客拉過一張長條凳坐下,拿過粗瓷碗倒水。
「剛才在村口碰見彪哥,錢已經給他了。以後周算盤再也不能拿這件事來找麻煩。」
聽到這話,林婉茹眼圈紅了。
壓在心裡大半年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你哪來這麼多錢?那隻膏蟹能賣八十塊?」
「膏蟹賣了四十。」
陸海客喝了一口水,放下碗。
「回來的路上順手在黑狗牙灣摸了條魚,賣給飯店老闆,又換了些錢。」
他沒有提金錢鱉的事,怕嚇著她。
林婉茹走過去把錢和糧票小心翼翼地收進柜子最底層,轉過身。
「以後別去賭了。」
林婉茹的聲音帶著些許乞求。
「不賭了。」
陸海客看著她單薄的背影,語氣篤定。
「我說過,以後要讓你們娘倆過上好日子。這只是個開始。」
小滿從門外跑進來,看到桌上的大白兔奶糖,眼睛直放光。
「爹,這是糖嗎?」
「是,給你買的。」
陸海客剝了一顆糖,塞進女兒嘴裡。
小滿含著糖,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真甜。」
林婉茹看著這父女倆,眼角的淚水終於沒忍住,滑落下來。
她趕緊背過身去擦眼淚,端起木盆。
「我去把肉燉了,晚上咱們吃頓好的。」
「多放點油。」
陸海客交代了一句,看著林婉茹忙碌的身影,心裡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
家裡雖然有了點餘糧,但林婉茹的身體太虛弱了,常年勞累加上營養不良,必須得好好補補。
普通的魚蝦不行,得弄點大補的東西。
明天逢農曆初十,是大退潮的日子。
魔鬼礁那邊的海溝會露出水面。
那個地方水流湍急,暗礁密布,平時連船都靠不過去。
但在那片礁石縫隙里,藏著一種極其珍稀的食材。
錦繡龍蝦。
這東西大補,不僅能賣出天價,留一隻給林婉茹熬粥喝,最養人。
「明天我還要出去一趟。」
陸海客走到牆角,拿起一根長木棍和一把生鏽的鐵鉤。
「去哪?」
在灶台前,林婉茹回頭問。
「去趟魔鬼礁。」
陸海客把鐵鉤綁在木棍上,用麻繩死死纏緊。
「弄點好東西回來給你補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