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趕了一天路,華洛吃了個晚飯就在房間裡睡覺,這一覺睡眠質量奇高,超過十個小時才被鬧鐘叫醒,。
他神清氣爽,出門跟陳默匯合後走出酒店,往旁邊的南洋模範中學走去,考場就布置在那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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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間遇到了許多同來考試的學生,都是跟華洛和陳默一樣,三三兩兩同行。
因為考試時間的關係,一個地方來的學生總會自然而然自行組隊。
來到教學樓的時候,華洛跟陳默不同考場,這才分別。
二人互道一聲加油,華洛獨自前往參賽號相對應的教室。
他不認識監考人員,找到自己的位置後就坐下等待。
考試很快開始,卷子發下來,他掃了一眼,一共三道題目,任選一題。
題一:某地發現了儲量豐富的金礦,人們一窩蜂地擁去,但一條大河擋住了必經之路……
請根據以上材料,展開聯想、想像或論述,寫一篇文章。
題二:有一種向日葵是種不出來的,這就是名畫《向日葵》那樣的向日葵;有一種小屋是別人造不出來的,這就是《湯姆叔叔的小屋》那樣的小屋。
題三:假如明天沒有太陽
「首先排除掉第三題。」
華洛先排除掉第三題命題作文,目光在一二道題目上來回遊動。
第三題是命題作文,框架有局限性,對文抄公來說,發揮的空間不大。
兩道題各有路數。
題一最務實,寫變通、寫競爭、寫人性,切入點很容易就能找到,適應範圍也廣。
題二頗有深度,『種不出來的向日葵』『造不出來的小屋』,到底想說什麼,讓人一時間摸不著頭腦。
華洛的目光在三道題上掃過,最後停在了題二上。
這道題有意思,難度有,但是發揮程度也大。
要是寫好了,同樣是加分點。
他沒有急著動筆,而是在草稿紙上把題二的核心詞拆了出來。
種不出來、造不出來、名畫《向日葵》、《湯姆叔叔的小屋》。
梵谷的《向日葵》,不是田裡種出來的,是畫出來的,是藝術,是獨一無二的創造。
斯托夫人的《湯姆叔叔的小屋》,不是工匠造出來的,是寫出來的,是文字,是改變了歷史的精神力量。
這道題的本質,是不可複製,具有獨特的精神屬性或是歷史價值。
華洛單手托腮,拿著筆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
世間萬物,有些可以批量生產、可以模仿、可以替代,但有些東西種不出來、也造不出來。
梵谷畫布上那團燃燒的金黃,斯托夫人筆下那個撼動了奴隸制的靈魂。
一個人刻在骨血里的氣節,一匹馬寧死不改的選擇。
華洛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腦子裡飛速搜索。
不可複製……獨一無二……氣節……選擇……
突然,他想到了前世的一篇文章。
「有了!」
華洛把一張新的草稿紙擺在最上面,在紙上下了作文題目。
《赤兔之死》
一匹馬的選擇,獨一無二的品質,是種不出來、造不出來的。
關羽的誠信,是種不出來、造不出來的。
這道題,這篇文章,簡直是天作之合。
寫下作文題目,他又深思了幾分鐘,確定這就是最契合題目的選文,終於開始動筆。
【建安二十六年,公元 221年,關羽走麥城,兵敗遭擒,拒降,為孫權所害。其坐騎赤兔馬為孫權賜予馬忠。
一日,馬忠上表:赤兔馬絕食數日,不久將亡。孫權大驚,急訪江東名士伯喜。此人乃伯樂之後,人言其精通馬語。
華洛筆尖在紙面上划過,寫完第一段後稍作休息,目光審視著草稿紙上的文字。
半文半白,簡練有力,人物對話用古白話,敘述部分用淺近文言,讀起來既有歷史的厚重感,又不會晦澀難懂。
是那個味道了。
到這裡,他已經做出最終的選擇,就是你了赤兔!
馬忠引伯喜回府,至槽間,但見赤兔馬伏於地,哀嘶不止…
赤兔馬嘆曰:「公言差矣,呂布此人最是無信,為榮華而殺丁原,為美色而刺董卓,人無信不立,與此等無誠信之人齊名,實為吾平生之大恥!」
寫到這裡,華洛的手微微一頓。
這段話是全文的核心,呂布無信,赤兔馬恥與為伍,關羽有信,赤兔馬以死相報。
以馬的選擇反襯人的選擇,以三國的故事照當下的人心。
而這,恰恰就是整篇作文要表達的東西。
呂布的勇武可以複製,但關羽的誠信獨一無二。
赤兔馬看不上呂布,不是因為呂布不夠強,而是因為呂布的強可以替代,而關羽的信不可替代。
華洛深吸口氣,繼續寫。
伯喜放聲痛哭,曰:「物猶如此,人何以堪?」
後奏於孫權,權聞之亦泣。
「吾不知雲長誠信如此,今此忠義之士為吾所害,吾何面目見天下蒼生?」
後孫權傳旨,將關羽父子並赤兔馬厚葬。
華洛放下筆,抬頭看了眼時間。
距離考試開始,已經過去了將近兩個小時。
他在答題紙上寫下作文,從頭到尾通讀了一遍,確認沒有錯字漏句,然後把答題紙整整齊齊地放在桌面上。
做完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靜靜休息,等待考試結束。
距離考試結束還剩下三分之一的時間,教室里的人都還在寫,華洛這個反常的舉動引起了兩個監考人員的注意。
兩名監考本就是來回走動監考,時不時會在某張桌子旁停下腳步,看看考生寫的文章。
劉世清是滬上本地人,也曾是新概念往屆的獲獎選手,通過自主招生上了復旦,今年剛畢業,在一家小報實習。
這次跑過來做免費勞力,就是想跟萌芽這個業內大佬打好關係,多結交一些業內人脈。
他看到所有人都還在做題,只有華洛像是在課堂開小差一樣,坐在凳子上睡了起來,好奇的走了過去。
他倒是要看看,這小子憑什麼如此淡定從容。
看著看著,目光漸漸迷離起來,嘴裡念念有詞,時不時微微點頭。
另一名監考魏珍看到同伴這個樣子,猜到可能看到什麼優秀的作文,好奇之下也走了過去,在另一邊站定。
不多時,他也和劉世清一樣,就在華洛身旁站著,滿臉沉思。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陸續有人寫完或是擺爛。
只要是放鬆下來的人,都發現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那就是兩位監考老師,全都站在一個考生旁邊,專心致志的看著桌上的卷子。
而那名考生,摟著手靠著椅背,腦袋時不時點一點,顯然是睡著了。
他們倒是不好奇為什麼監考人員會來看考生寫的東西,因為之前這兩人就經常在那位考生旁駐足觀看,弄得不少人緊張兮兮。
奇怪的是,什麼樣的文章能讓兩個監考人停留那麼久,像是做學問一樣反覆觀摩。
直到鈴聲響起,華洛醒來看到一左一右兩個門神,嚇了一個激靈,疑惑的看向兩位監考人員。
兩位監考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朝華洛友善的笑了笑,分別來到考場一前一後收卷。
在交完卷後,許多考生也紛紛看向華洛。
到底是哪路大神,寫出什麼樣的雄文,讓監考老師當場沉迷。
不過沒人知道華洛是誰,甚至出了考場還互相打聽了一下。
雖然來自全國各地,但是就像之前孟良偉跟陳默在并州碰到一樣,許多人在各種競賽打過照面。
一些高中時期就頻頻拿獎的寫作高手,更是在小圈子裡為人熟知。
但是這個考場的人問了一圈,都沒有人知道,這個傢伙是哪裡冒出來的。
本場的監考劉世清和魏珍自然也不認識華洛,不過認識好文章,收完卷後把《赤兔之死》放在一摞卷子的第一排,交給評委會只說了一句話。
「這篇文章是我們在高中生寫作里最好的文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