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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計劃

  「他問我,你在窩棚里睡的那床破褥子,還在不在。」

  李國良後背上的汗一下子就下來了。

  褥子底下縫著東西這句話,他這輩子只在一個地方說過。

  廠辦二樓那間屋子。

  那天屋裡一共四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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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聶書記,曹科長,他自己,還有那個捧著搪瓷缸子的食堂主任,王德發。

  李耀祖是後頭才闖進來的,壓根沒趕上這一段。

  ...

  上午,單身宿舍。

  李國良把褥子的一個角拆開,把縫在裡頭那三塊二毛錢掏出來,轉手塞進了枕頭的芯子裡。

  原先那個位置,他塞了一個空的盤尼西林玻璃管,外頭裹了兩層舊布,重新縫得嚴嚴實實。

  針腳故意留得糙了些。

  陳猛蹲在門口,看得直咧嘴。

  「你這是幹啥?」

  「釣魚。」

  李國良把褥子鋪平,拍了兩下。

  「猛哥,從今天夜裡起,你睡覺留點意。誰進過這屋,誰在我鋪跟前蹲過,你別攔,也別喊。看清楚就行。」

  中午,廠門口。

  李國良剛接崗,就看見王翠芬提著個鋁飯盒站在傳達室外頭,三角眼裡堆著笑,怎麼看怎麼彆扭。

  「國良啊。」

  她把飯盒往前遞。

  「嬸子今早特意給你留的,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前兩天的事,都是耀祖不懂事。」

  李國良接過飯盒,掀開蓋子看了一眼。

  底下是白菜燉粉條,上頭壓著半個白面饅頭。

  這年頭,四九城多少人家過年都見不著一口白面。

  李國良把蓋子合上,笑了。

  「謝謝嬸子。」

  王翠芬眼珠子一轉,聲音更軟了。

  「國良,嬸子跟你打聽個事兒。前天後半夜,我起來上茅房,好像瞅見西牆那邊有手電光。你們保衛科,夜裡也巡到那麼偏的地界兒?」

  李國良臉上一副困得睜不開眼的樣子,打了個哈欠。

  「嬸子您可別問我,我夜裡睡得跟死豬一樣。再說我一個剛轉正的,人家排班哪輪得著我夜裡往西牆那種荒地方去。那片我都沒去過。」

  王翠芬肉眼可見地鬆了一口氣。

  「也是,也是。」

  她又絮絮叨叨說了幾句耀祖可憐的話,才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李國良提著那個飯盒,站在門崗上看著她的背影,笑意一點一點從臉上退乾淨了。

  後半晌,廠外柴火垛。

  王鐵柱來了,那張黑臉風塵僕僕,身後跟著兩個背老套筒的民兵。

  李國良從柴垛後頭拖出一個大布包,一層層打開。

  二十件軍用棉大衣,摞得整整齊齊,領子上的絨還是新的。

  王鐵柱倒吸一口涼氣。

  「同志,這……」

  「王連長,別問哪來的,我託了人,磨了兩回嘴皮子。」

  李國良把大衣往他懷裡推。

  「夜裡趴野地,一趴就是半宿,凍壞了人,那才叫作孽。」

  他又摸出兩包紅糖。

  「這個給連里那幾個有月子的家屬,您分。」

  王鐵柱那雙手在大衣上按了按,抬頭的時候,眼眶是紅的。

  「說吧國良,你讓俺們幹什麼,刀山火海都行。」

  李國良蹲下去,撿了根樹枝在土上劃了兩道。

  「明天下午兩點半,肉聯廠有一趟車出西門,二十來扇肉,車上連司機就三個人。走城西小道,出城十里地。這條道上有兩個卡口,一個是李家墳那片窪地,一個是老磚窯。我要您的人今天夜裡就上去,分成兩撥,趴在兩個卡口的高處。天亮以前必須到位,不許生火,不許抽菸,白天不許露頭。」

  王鐵柱點頭如搗蒜。

  「信號呢?」

  李國良從懷裡掏出一支短粗的槍。

  「看見天上炸開一顆紅的,兩邊同時往下壓,把口子扎死。兩顆,就是撤,一個人都別留。記住,沒看見紅的,天塌下來也別動。」

  王鐵柱把大衣往肩上一扛,咧開大嘴。

  「成!俺們公社民兵連三十六桿槍,明天全趴在那兒!」

  「還有個事兒。」

  李國良又補了一句。

  「麻煩您回去以後,讓人沿著城北河灘摸一摸。找一頭騾子,左前蹄上一圈白毛,拉的是平板車,車轅上纏著一圈褪了色的紅布條。不要驚動,看見了記住地方就行。」

  「得嘞!」

  王鐵柱走的時候,忽然回過頭。

  「小李同志,這一仗要是打成了,功勞算誰的?」

  李國良笑了。

  「功勞簿上頭一個,寫……」

  他頓了頓,改了口。

  「頭一個報的就是紅星公社民兵連。我們肉聯廠保衛科,是給你們遞槍的。」

  王鐵柱一句話沒說,扛著大衣大步走了。

  傍晚,保衛科院裡。

  曹大寶背著手踱過來,從兜里摸出煙,散給李國良一根。

  「下午他去了趟冷庫。親自點的明天裝車的肉,二十二扇,一扇不多,一扇不少。」

  李國良點點頭。

  曹大寶吐出一口煙,忽然又道。

  「還有件事兒,人事科今天下午出了個風聲。說是上頭看咱們保衛科這半個月折騰得厲害,要再加一個副科長的名額。」

  李國良的手指頭頓了一下。

  曹大寶斜眼看著他。

  「別看我。這個位子,他惦記著給二班的人。不過嘛……」

  老頭子把菸頭往地上一摁,「也得看明天下午,誰能活著從西門回來。」

  夜裡三點多。

  李國良是被陳猛捅醒的。

  陳猛趴在他耳邊,聲音壓得比蚊子還小。

  「剛才有人進來了。摸了你的褥子角,拿了東西就走。我裝打呼嚕,但看清楚了,是二班那個小個子,姓劉。」

  李國良呵呵一笑,「別抓。他拿走的是個空管子。可他得回去交差。交差就得有人接。接的那個人,才是咱們要找的。」

  陳猛喘著粗氣。

  「我跟出去半條街了。他沒回二班的宿舍。他一頭扎進了食堂後院。」

  「行了,繼續睡吧。」李國良被子一蒙,就開始簽到。

  【叮,恭喜宿主完成第六天簽到,獲得木柄手榴彈二十枚、軍用急救包二十個、豬肉罐頭一百聽,已存放至系統空間。】

  肉聯廠西門。

  二十二扇凍豬肉在晨光中被一扇一扇抬上車斗,白花花地碼得整整齊齊,上頭蓋著一大塊油氈。

  李國良搬完最後一扇,回身從牆根拖過來一個鼓鼓囊囊的麻袋,塞進車斗最裡頭。

  「這是啥?」司機老崔探出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