測試結束。
比表面積數值，最終定格在11.7m²/g。
沈念看著眼前的實驗數據掏出筆，翻開筆記本，在旁邊批註了一行字：「乾粉法報8.2m²/g，實測11.7m²/g，偏差率在42.7%。」
合上筆帽，轉頭看向一旁的王一凡：「學長，要不我們把粒徑和XRD一起做了吧。」
「可以，那就順便一起做了。」王一凡點了點頭，轉身去準備樣品。
他剛把研缽拿起，沈念就走到台面前，伸手接了過去。
「我來吧。」
王一凡滿臉疑惑，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麼，沈念已經把少量的樣品矽粉倒入研缽中開始研磨起來。
他心底不由得暗自感慨，這到底誰是師兄，誰是師弟啊。感覺自己怎麼像是一個來打下手的，這種感覺，從前只在導師顧明遠教授帶著他做實驗的時候才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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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手臂的動作上下幅度不大，但是力道卻很均勻，每一下都壓得很實。
大約磨了兩三分鐘，他把粉末掛到中間，往裡加了幾滴無水乙醇，又繼續開始研磨。
王一凡站在旁邊，手裡還拿著剛取出的樣品勺，愣在原地，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學長，幫我拿一下那個不鏽鋼模具，壓片用的，應該在左邊柜子的第二層裡面。」沈念的聲音突然傳來。
「哦，好的。」
王一凡起身朝柜子走去，把模具拿出來放到檯面上。
「還有載玻片，在抽屜裡面。」
王一凡又拉開抽屜，取出載玻片給沈念遞了過去。
他內心泛起了嘀咕，沈念不是第一次來507實驗室嗎？
怎麼給人一種來過很多次的錯覺，莫非他以前偷偷溜進來過？
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他否決了。
沈念伸手接過遞來的載玻片，把研磨好的粉末均勻地鋪在上面，蓋上模具，放到壓片機下面。
右手輕輕握住壓杆，均勻施力，穩住幾秒後又鬆開，取出一片光滑平整的樣品片。
整個過程一氣呵成，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王一凡就在旁邊站著，手裡還拿著剛遞完載玻片的包裝袋，還沒來得及放回去。
「師兄，你幫我把樣品放到樣品台上，我去調整一下XRD設備的儀器參數。」
說完，沈念就把樣品片遞了過來。
王一凡接過樣品片仔細觀察，表面平整幾乎找不出任何瑕疵，邊緣也沒有裂紋，比他自己壓的還要好上幾個檔次。
把樣品卡進了樣品台，走到沈念身旁，看著他熟練地操作著XRD的控制軟體。
電壓、電流、掃描範圍、步長、每步停留時間等，每一步都設置得精確到位。
沈念：「學長，掃描範圍設5到80夠用了嗎？」
王一凡：「應該夠了。」
沈念：「那步長設0.02？」
王一凡：「可以。」
沈念又反覆確認了一遍參數，這才放心的按下啟動鍵。
XRD儀器發出低沉的嗡鳴，樣品台開始緩緩轉動。
接下來就是漫長的等待。
沈念拉出椅子坐下來，王一凡坐在旁邊，二人就這樣看著儀器屏幕上緩慢刷新的圖譜線。
大約過了十幾分鐘，走廊內傳來一陣腳步聲。
是劉天。
他的腦袋從門縫內探出一點，看著沈念坐在裡面，正準備開口和沈念打招呼，目光突然掃到了旁邊坐著的人，聲音頓時就卡在了喉嚨裡面，沒發出半分聲響。
是王一凡。
劉天認識他。
材料學院的研一師兄，在本科期間就發表過SCI論文，學院還專門發通告進行表彰。
劉天當時還幻想過通告裡面的人是自己就好了。
突然他看到了大跌眼鏡的一幕。
王一凡坐在沈念旁邊，手裡拿著一張紙。
他看著儀器時不時和王一凡交流幾句，王一凡就低頭在紙上記錄起來。
劉天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
沒看錯吧？王一凡學長，這是在給沈念打下手？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這一幕，再次確認了一遍。
沒錯了。
劉天站在門口，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進去，整個人愣在原地。
就在他愣神的時候，不小心碰到實驗室門，大門撞在牆面上發出聲響。
砰——砰——
實驗室內的兩人，聽到動靜轉過頭看向門口，只見一個人影杵在那裡。
「劉天，你怎麼會來這裡？」沈念道。
「我......」劉天張了張嘴，「我看你一直沒在宿舍，就想著來實驗樓碰碰運氣，看看你會不會在這裡。」
「這位是？」王一凡疑惑道。
「這位是我的室友劉天。」沈念趕忙開口介紹。
劉天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切換，還是沒忍住問：「老沈，你這是在指揮王師兄做實驗？」
他還沒來得及回答，一旁的王一凡笑了笑：「不是指揮，是幫忙，你這位室友未來可期啊！你可得跟著他好好混啊！」
劉天愣在原地，嘴巴張著半天都沒合上。
他看著沈念面無表情地盯著屏幕。
默默地走到靠牆的凳子旁坐下，決定不再說話。
XRD設備掃描持續了將近一個鐘頭才結束。
圖譜在屏幕上完整地呈現出來，圖上的主峰清晰可見，矽的晶體結構也沒有任何問題，但圖譜上有幾個不起眼的小峰。
沈念盯著這塊看了好久，眉頭微微皺起。
王一凡走到屏幕前，沈念用手指點了點那幾個小峰的位置：「這幾個小峰，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他盯著看了半天，轉身從抽屜內取出標準卡片：「這是什麼峰？和標準卡片上的對不上。「
「看著好像是矽化物的殘留。「沈念把圖譜列印出來，「前驅體煅燒的時候溫度控制不到位，導致實驗材料生成了少量矽化鐵。量雖然不大，可一旦要是拿去做電池，就會導致SEI膜生長不均勻。「
王一凡接過列印出來的圖譜，看了好久，然後把圖譜放下來，靠回椅背。
「你這個水平，「他開口道，「直接進組都沒什麼問題。「
「那師兄幫我跟顧老師說一聲？「沈念說。
王一凡笑著搖了搖頭：「你比賽拿了獎，不用我說他也會來找你的。「
沈念沒有接話，收拾好東西，背起書包就朝門外走去。
看著還坐在角落裡發呆的劉天，開口提醒。
他這才回過神來，站起身離開實驗室。
走廊里已經開始暗下來了。
沈念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有兩條未讀消息。
是林婉發來的：
【學長，你好！】
【下周三你有空嗎？我請你來我們學校四食堂吃飯吧，就當是你上次背我去校醫院的酬謝，悄悄告訴你，我們學校的麻辣香鍋特別的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