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
兩個人感覺腿都有些發麻了。
柳致禮才慢慢悠悠的拿起了文件，在桌上懟了懟，放進了一旁的檔案袋裡。
他扶了下眼鏡。
端起茶杯。
平靜的看向在那站著的兩位主任。
「一直站著幹嘛？坐下說就好了。」
「啊……謝謝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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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校長。」
兩人一前一後，慌忙感謝。
只是露出來的笑容，比哭還要難看。
他們怎麼可能會不知道這是校長故意為之？
倆大活人就站在這。
校長看不見？
這是最常見的略施小懲的方式，他們以前也會這麼對學生，再熟悉不過了。
可是。
又能說什麼呢？
距離他們進校長辦公室，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個小時。
等譚威和章錚兩個人坐下來的時候，心裡都感覺太舒服了，腿肚子都快要抽筋了！
沈導員倒是沒什麼所謂，她甚至找了本書剛才在看。
打發無聊的時間。
「說說吧，這次通報批評學生是怎麼回事？」柳致禮雙手合十，目光掃視了過來。
「校長！」
譚威就等這一刻了。
他早已經打好了腹稿。
當即就激動道：「我沒見過這樣的學生啊！膽大妄為，目無師長，不僅踹了我辦公室的門，就連被叫到教務處了，還在大放厥詞！這樣的人根本不配做我們蘇州大學的學生，簡直是咱們大學的恥辱！」
「哦？」
「校長，我的為人你很清楚，這些年在學校兢兢業業，如果不是被挑戰了底線，我怎麼可能會要求章主任處理他？」
「是啊……校長，沒想到這件事能如此巧合，我們本意是肅清紀律，嚴正校規校紀。」章錚也一臉愧疚道。
「如此頑劣的學生，不批評處理他，那學校的校規校紀豈不是成了擺設？」譚威恨恨的拍著桌子。
一旁。
章錚暗自咂舌譚主任居然演技這麼好。
完美的擺出了一副為學校著想的姿態。
不過也好。
把重心轉移到姜河那個學生的問題上。
校長就不會過於追究名譽的事情，敲打他們幾下估計就算了。
一念至此。
「我得檢討，」章錚深吸一口氣，沉著聲音道：「無論如何，全校通報批評都是應該慎重的事情，我的職權是監督學生，但也得考慮到影響……這是我的問題。」
「章主任，這不是你的問題，還是怪我。」譚威緊接著跟上一句。
「我們都有責任。」
「對，不過最大的問題還是那個學生，他簡直就是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的粥，我好聲好氣跟他說話，結果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
譚威越說越痛心疾首起來。
他停頓了片刻。
然後極為嚴肅地站了起來，往校長的辦公桌前一站。
「校長，我嚴重懷疑，這學生根本沒有做項目負責人的資格，他一沒有履歷，二是性格惡劣，怎麼就偏偏讓他做項目負責人了？我真的害怕，讓他有所權力以後，哪怕就那麼一丁點，他都會濫用職權啊！」
譚威可算得上是痛心疾呼。
他在說這些的時候。
偷偷用餘光掃過了校長的神情。
看看有沒有發生變化。
譚威覺得自己絕對是個天才，他太老道了。
本來姜河就是校長塞進來的關係戶，能有什麼資質？
他先發制人。
那校長為了掩蓋這個職權上瑕疵的事實，肯定不會再追求他的責任了。
而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不然。
弄到最後大家都不好看。
人情社會不就是如此嗎？
然而。
柳致禮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淡淡的看著他，目不轉睛的看著他。
「譚主任，其實姜河——」
沈導員有些看不下去了。
姜河是有錯。
可是這背後也是有原因的，不是他本性惡劣。
但沈導員才剛開口。
「沈導員！你得避嫌，他是你的學生你也不能包庇袒護！」譚威義正言辭，直接打斷了他的話音。
沈導員愣了一下。
她其實想說姜河家裡出了事，才會變得不理智。
「我沒有袒護……」
「校長，請您明鑑。」
末了。
譚威激動的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柳校長的手。
待他停住了話音。
一時間。
整個辦公室變得鴉雀無聲。
靜的只聽得到呼吸的聲音。
「譚主任……」柳致禮慢悠悠的開了口：「你在校內工作有多少年了？」
「這個……十年了？」
譚威沒想到校長會這樣問。
他勉強扯出笑容答道。
咚咚咚——
咚咚咚咚——
忽然。
有敲門的聲音傳來。
「進。」柳致禮把手從譚威的手中抽出，回應道。
「校長，給您的文件。」
來人遞上了厚厚一沓文件。
然而三個人看清這人是誰後。
慌忙起身了。
「領導。」
「領導好。」
這人正是主管學校行政的禿頭副校長，也是譚威和章錚的頂頭上司。
「辛苦。」柳致禮點頭道。
「無妨，你們說你們的，我去處理別的事情。」
只見柳致禮慢條斯理的打開了文件。
抽出其中一份。
皺著眉頭審閱著。
過了半分鐘後。
「譚威。」
「怎麼了，校長。」譚威湊上前去。
「你能給我解釋一下，這學生個人履歷上，劃掉的三等獎是怎麼回事？」
此話一出。
譚威瞪大了眼睛看向柳校長手指的地方。
這不是他辦公室里的文件嗎？
他腦袋一懵。
「這……這這這，是書面錯誤。」
「嗯，張碩，個人三等獎，看來是很優秀的學生嘛。」
「那是自然。」譚威心虛的回答道。
其實。
這個時候，他的冷汗已經下來了。
「譚威，你有沒有收受賄賂？」
極其突然。
譚威沒有任何的心理準備。
當這句話問出來的時候。
他只覺得腦袋裡「轟」的一聲。
「我……我我我收什麼賄賂？校長……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你負責審核學生信息，為學校這麼重視的一個項目挑選人才，組成團隊，可一個偽造的個人履歷上的三等獎，你沒看出來？」柳致禮疑惑的看向他。
「偽造？？？校長，我完全不知情！」
「就在上午，你告訴我負責審核的你們幾位老師，殫精竭慮，飯都顧不得吃……」
「對，大家確實都很辛苦。」
譚威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他猶自嘴硬道。
絞盡腦汁在想怎麼回答。
可下一秒。
柳致禮拿起那厚厚的文件，揚起手。
砰——
文件直接被砸到了譚威的腦袋上，繼而順著他的身體往下滑。
散落一地。
「你審核到廁所去把學生的報名書當擦屁股的紙！？？這就是你身為一個老師做的事情！！」
柳致禮站起身來。
聲音暴怒。
一聲吼聲，幾乎把旁觀的章錚以及沈導員心臟都嚇了出來。
他們呆住了。
任何一位學校的老師，從未見過文縐縐的老校長如此暴怒。
「蛆蟲！」
「敗類！」
「混帳！你讓我覺得羞恥，譚威，你讓我在姜同學面前連頭都抬不起來！」
拍桌子也有級別。
校長每罵一句，就拍一下桌子。
可是。
譚威卻不如先前姜河遭受嚇唬時那麼平靜。
他肝膽俱顫。
何曾被和藹的校長如此暴烈的罵過？
「你知不知道，這是政府近三年以來最重視的項目？你知不知道，咱們大學是沾了姜河的光！你知不知道多少人羨慕我們大學有這樣的機會？？？」
每一聲質問。
都讓譚威渾身劇烈的抖動一次。
「你知不知道姜河是這次項目的總負責人？！你告訴我，譚威，他是什麼級別！」
「濫用職權！利用手裡的一丁點權利，吃拿卡要！譚威，你讓整個學校替你蒙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