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跪在地上不肯動：「我不走，我還要等我的小夏。」
「你等個毛線，差不多得了，她要是來早就來了，別繼續犯中二病。彈幕說我們搞劇本呢，有點尬了。」
王川剛剛拽起林北。
撲通一聲。
整個人往前一栽，摔在了地上。
他的雙腿，早就木了。
從昨晚跪到現在，膝蓋以下，早就沒了知覺。
許曜也趕緊過去扶他。
「算了吧，林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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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夏不會來了。」
林北趴在地上，喘著粗氣。
「不行……」
「我還要等。」
廣場上的粉絲，慢慢走光了。
龍丹尼一直在看直播。
直播畫面，熱搜詞條，實時彈幕，在線人數曲線……
一屏一屏地跳。
她本來以為，許曜搞這一出，背後一定有團隊。
可她看了一晚上。
越看，越不對勁。
沒有通稿。
沒有熱搜預埋。
沒有營銷號齊刷刷下場。
甚至連個像樣的文案都沒有。
就是林北在那兒跪著。
許曜在旁邊陪著。
王川在那兒碎碎念。
粉絲自發地哭。
自發地刷「小夏出來」。
而且這時候。
彈幕風向，開始變了。
一開始是心疼。
是感動。
是哭。
可跪了三個小時，四個小時……
慢慢的，不對勁的聲音，冒出來了。
「演的吧？」
「跪這麼久？劇本吧？」
「博流量也夠了，趕緊收場吧。」
「我就說一個選秀選手怎麼會突然搞這個，背後傻鳥團隊策劃的吧？」
「消費癌症患者，噁心。」
「許曜這是要拿小夏炒作出道？」
彈幕，開始被帶節奏。
明顯有水軍。
不是一兩條。
是成片成片的。
龍丹尼盯著那些彈幕，眯了眯眼。
她在這個圈裡，混了二十年。
一眼就看出來了。
這不是普通網友的懷疑。
這是有人下場。
哪些人？
龍丹尼心裡跟明鏡似的。
現在公域流量就這麼大。
一個還沒出道的選秀選手，一夜之間拿走了這麼多曝光。
誰不眼紅？
有人看上眼，自然也有人想要看著許曜翻車。
龍丹尼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開始盤算。
小夏如果今天不來。
這事，就真成了狗尾續貂。
甚至……
是個巨大的雷。
一個選秀新人，拿一個癌症女孩的故事博同情、炒熱度。
這要是被對家抓住，能錘一輩子。
「拿粉絲癌症炒作」——這八個字，放在任何一個藝人身上，都是大忌。
今天不錘死你。
等你紅了。
等你紅到一定程度。
這七個字，隨時可以被翻出來。
一下，就把你打回原形，打到退圈。
龍丹尼看著屏幕里，許曜蹲在林北旁邊，一臉嘆息。
不像裝的。
真的不像裝的。
難道……不是在演？
龍丹尼放下咖啡杯。
她輕輕搖了搖頭。
看來……
自己還是誤判了許曜。
這小子背後，根本沒有團隊？
這個小夏事件是真實的，不是策劃的？
真的是為了粉絲一腔孤勇？熱血上頭？
把自己的職業生涯，押在一個素不相識的女孩身上。
傻。
真傻。
最後，偌大的廣場，就剩他們幾個。
還有……
章若喃。
她還站在原來那個位置。
許曜走過去。
「就你一個了，你還不走？」
章若喃嚇了一跳，小聲說：「我想繼續等等……」
許曜看了她一眼，沒再勸。
他哪知道這姑娘心裡想的是什麼。
章若喃心裡想的是……
這麼美好的時刻。
我想陪著你一起。
這句話，她自己都沒敢說出口。
其實她心裡，早就把許曜當成心裡的光了。
說起來……
她是從許曜那首《我曾》入的坑。
那一天。
她在四季青的檔口裡，拍掛板。
七十件。
檔口的衣服面料差，掉毛。
她一套一套地換，一件一件地拍。
拍到下午，全身開始癢。
回到出租屋已經是深夜了，一看……
紅了一大片。
過敏，嚴重過敏。
凌晨一點。
她一個人，打車去的醫院。
急診，掛點滴。
那時候，她好想好想哭一場。
她就那麼盯著天花板，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硬生生憋回去。
就在那個時候。
耳機里，隨機放到了一首歌。
「我曾被無數的冷風吹透我胸口。」
「我曾被遙遠的夢，逼著我仰望星空。」
「我曾被無數的嘲諷，讓我放棄我的音樂夢。」
她聽完那首歌。
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不是難過。
是被人懂了。
她不是科班出身。
從小到大，就一顆明星夢。
家裡人不支持。
「一個女孩子，讀個安穩書，嫁個好人，比什麼都強。」
她不聽。
一路自己摸索。
跑過多少劇組，被多少人笑過。
「就你？還想當明星？」
「做夢呢吧。」
也被星探公司騙過。
交了錢，人就沒了。
一次，又一次。
好不容易當淘寶模特攢的錢，都打水漂了。
可聽到許曜那首歌的時候，她忽然覺得……
這個人。
這個人，也是經歷過求而不得的吧。
也是被冷風吹過，被人笑過。
不然怎麼會寫出來這麼感人的歌詞。
那一刻。
她喜歡上了這個寫歌的人。
所以，當她得知許曜舉行粉絲獻唱會的時候，她毫不猶豫地趕來了。
就是想要看看心裡的……那道光。
許曜自然不知道章若喃心裡想的這一切。
他這會兒，正蹲在林北旁邊，給他揉那兩條早就沒知覺的腿。
直播間的噴子越來越多了，罵的話越來越難聽。
果然流量從來都是一把雙刃劍。
可以讓你所向披靡，也會讓你遍體鱗傷。
許曜懶得解釋。
「王川，把直播間關了吧。」
王川正要動手，忽然……
前面，出現了燈光。
遠遠地，從廣場那頭照過來。
光柱里，飄著凌晨的細塵。
許曜猛地抬頭。
燈光越來越近。
然後……
幾個人，推著輪椅，出現了。
輪椅上，坐著一個人。
是個女孩。
穿著……一身婚紗。
在凌晨泛青的天色里，亮得晃眼。
女孩很瘦。
瘦得婚紗在她身上，有點空。
臉色，是那種久不見光的白。
可她臉上，帶著笑。
手腕上，還貼著一塊醫用膠布。
膠布底下，隱約能看見留置針的痕跡。
她就那麼坐在輪椅上，被人推著，一點一點，靠近。
林北看呆了。
他張著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小夏看著他。
開口了。
「傻瓜。」
「給了你四年的自由，你怎麼還停留在原地？」
林北瞬間眼光熾熱。
「小夏！」
他大喊一聲，猛地就要從地上爬起來。
然後咬著牙，一瘸一拐。
一步。
一步。
挪到了小夏面前。
小夏仰頭看著他。
又笑了一下。
「傻瓜。」
「就知道傻站著。」
許曜在旁邊，趕緊戳了林北一下。
壓低聲音。
「求婚啊，趕緊。」
林北這才反應過來。
「撲通。」
雙膝一彎。
直接跪在了水泥地上。
他從口袋裡，哆哆嗦嗦地掏出那個紅色戒指盒。
鑽戒。
在凌晨的天光里，閃了一下。
他看著小夏，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小夏。」
「嫁給我，可以嗎？」
小夏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她輕輕說。
「你可要想好了。」
「我們在一起的時光，非常非常短暫。」
「就像煙花，盛開的時候，就是湮滅的時候。」
林北幾乎是立刻就答。
「哪怕我們只有一秒鐘。」
「我也知足了。」
小夏的眼眶，紅了。
可她忍住了。
來之前，在醫院裡，她已經把這輩子的眼淚，都哭幹了。
她跟自己說好了。
今天，要笑著面對。
要笑著，嫁給這個人。
她吸了吸鼻子，哼了一聲。
「哼，娶我這個小天仙。」
「便宜你了。」
說著。
她把左手，伸了出來。
手指，細細的。
指尖有點涼。
林北的手都在抖。
把戒指套了三次，才套進去。
王川在旁邊看得直著急：「你倒是對準啊！」
許曜沒理他。
此情此景，必須來一點音樂吧。
他拿起話筒。
開口唱了起來。
「往後餘生，風雪是你。」
「平淡是你，清貧也是你。」
「榮華是你，心底溫柔是你。」
「目光所致，也是你。」
他的聲音，在凌晨空曠的廣場上，飄出去很遠。
直播間的人數，噌地一下往上躥。
「來了！！！」
「小夏來了！！！」
「嗚嗚嗚嗚嗚我哭了。」
「恭喜！！！！」
「嫁了！嫁了！」
「臥槽穿婚紗來的……我不行了。」
「許曜永遠的偶像！現場單獨配唱！」
「我特麼一個大男人看哭了。」
「等等……」
「這首歌，我怎麼沒聽過？」
「許曜新歌嗎？」
「該不會是現場臨時寫的吧？」
「臥槽這音樂才華太吊了吧。」
「現場寫歌？信手拈來？？？」
「跪了跪了……這創作才華，周杰輪接班人實錘了。」
就在這時候。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許曜你好。」
許曜一愣。
轉過頭。
一看。
他愣了足足兩秒。
「你是……陳嘟靈？」
那女孩摘下口罩，沖他點了點頭。
她臉上閃過一絲意外。
「你認識我？」
她心裡直犯嘀咕。
不可能吧。
兩個人，從來沒有見過啊。
許曜面不改色。
「不認識。」
「我網上看到過你。」
陳嘟靈：「……」
她一臉疑惑地看著許曜。
可她沒工夫糾結這個。
正事要緊。
她把口罩重新戴上，聲音壓得低了些。
「我們來這一趟，不容易的。」
「小夏，可是下了很久的決心。」
「而且我們還要穿婚紗，還要臨時掛營養液、打葡萄糖，補著能量才能撐出來這一趟。」
「所以，耽擱了。」
她看了一眼林北。
「還好，你們沒有走。」
許曜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林北仰著頭，跟小夏對視。
眼神黏在她身上，挪都挪不開。
許曜收回目光。
「你看看林北。」
「他會走嗎？」
陳嘟靈順著看過去。
沉默了幾秒。
她輕輕嘆了口氣。
「小夏是不幸的。」
「卻也是幸運的。」
「她遇上了林北。」
「也遇上了你。」
她看著許曜，很認真地說。
「謝謝你。」
「為小夏做的一切。」
許曜沒說話。
他雖然不知道陳嘟靈和林小夏到底是什麼關係。
可他看得出來。
這兩個人，關係不一般。
彈幕有人認出了陳嘟靈。
「這不是嘟嘟嗎？」
「嘟嘟，誰呀？」
「《求婚大作戰》里的吉恬恬啊。」
「我想起來了，她也是校花啊。我去，許曜前女友出現了？」
「我剛剛查了資料，陳嘟靈還真是南航校花，而且還是學霸呢。」
「校花加學霸，最接近許曜前女友的條件了吧？」
廣場上，許曜沉默了一會兒，還是問了。
「小夏現在……」
「什麼情況了。」
陳嘟靈嘆口氣。
「本來，時間就不多了。」
「為了來這一趟。」
「情況……更糟糕了。」
天，已經微微亮了。
第一縷光，從樓群的縫裡漏下來。
落在小夏的婚紗上。
落在林北還舉著的那隻手上。
沒有人說話。
且聽風吟！
時間差不多了，小夏的身體，在冷空氣里撐不住太久。
陳嘟靈蹲下去，替她把身上的披肩攏了攏。
然後轉頭，看向許曜。
「該回醫院了。」
從陳嘟靈的交談里，許曜聽明白了一切。
原來……
小夏昨天就到BJ了。
不是今天才來的。
她昨天，就拖著這一身病，從外地趕到了BJ。
聯繫醫院。
找床位。
一路奔波。
哪一樣，不是要她半條命。
許曜看著她那隻貼滿膠布的手腕，心裡五味雜陳。
「大家散了吧。」
「活動，圓滿結束。感謝陪伴到此時此刻的粉絲，再會了。」
「小夏也要回醫院了。」
直播間彈幕瞬間刷了屏。
「回去！快回去！」
「身體要緊！」
「小夏好好休息！」
「林北你特麼給我照顧好小夏！」
許曜繼續開口：「林北，幫忙推一下輪椅。」
林北立即扶助了輪椅：「小夏，我來推你去醫院。「
「嗯。」林小夏乖乖點頭。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往廣場外走。
小夏被推到車邊上，臨上車前，忽然想起什麼。
她抬起頭，看向許曜。
「曜哥。」
許曜走過去，蹲下。
「嗯？」
小夏看著他，眼睛很亮。
「無以為報。」
「我願意用我所有的運氣。」
「去祝福你，可以成為《明日之子》的冠軍。」
許曜一聽，趕緊擺手。
「別別別。」
「哥有實力，不需要你的運氣。我也能拿冠軍。」
「你的運氣留給自己和病魔繼續戰鬥。加油哦。」
「謝謝偶像。」
小夏噗嗤一聲笑了。
笑完，咳了兩聲。
陳嘟靈趕緊拍她背。
「行了行了，上車。」
臨關車門之前，陳嘟靈叫住了許曜。
她從大衣口袋裡掏出手機。
「加個微信吧。」
「我也喜歡你的歌，以後，我們娛樂圈見。」
許曜看了她一眼。
掏出手機。
「好，說不定我們以後還會合作呢。」
「行，那……祝你明天比賽順利晉級了。」
兩個人掃了碼。
車開走了。
尾燈，在凌晨的天光里，越來越小。
最後拐了個彎，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