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金高座壓進法庭的一瞬間,陳長安腳下的原告席直接裂開三道口子。
主倉黑水順著裂口往上涌,纏住他的腳踝,又沿著小腿往骨縫裡鑽,像要把他重新拖回長生債號主倉的帳袋裡。
他身上黑火還沒熄乾淨,掌心護過陳安安名牌的位置已經燒得發黑,後背替小陳安安和原簿擋下的焦痕還在往外滲血。
可那隻戴著黑金戒指的手只是在扶手上輕輕一落,法庭上方的慘白舊判便重新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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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百五十萬層練氣極境被壓得一頓。
兩百三十萬層。
兩百萬層。
一百八十萬層。
陳長安抬頭看向主倉門後。
黑金高座上沒有完整人影,只有一截袖口,一隻手,一枚戒指,還有一片被主倉黑水遮住的面部輪廓。
慘白傳票上寫著第一債主到庭。
可對方坐在高座上,始終沒有走入證人席,也沒有進入被告席,更沒有站上法庭中央的到庭線。
它是來了。
但它不想按人的規矩到庭。
審判席上方傳來宣告。
「長生債號主倉第一債主已到庭。」
「因其為主倉債權集合之首,可由主倉高座代為受詢。」
陳長安聽到這句話,眼底冷意更重。
他終於明白第一債主為什麼敢出來。
它不是以本人身份進來的。
它想用主倉高座替自己承壓。
等到要擔責的時候,它是債權集合。
等到要收割的時候,它又是第一債主。
陳長安慢慢抬手,按住原告席裂縫邊緣,用指尖在血里寫下到庭二字。
主倉黑水立刻撲過去,想把那兩個字吞掉。
陳長安沒有收手。
他任由黑水鑽進指腹,再一點點分辨黑水裡到底藏著什麼。
高座痕。
主倉痕。
戒印痕。
本人遮蔽痕。
代席受詢痕。
【基礎到庭資格辨識入門。】
那一行記錄在他體內沉下,冰冷,沒有解釋,也沒有答案。
陳長安盯著高座,聲音低而穩。
「傳票傳的是第一債主。」
「不是一把椅子。」
黑金高座上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扶手。
主倉黑水猛地抬高,法庭里的證物櫃、舊判裂口、蒼白手稿、半頁帳冊全都被壓得往下沉。
第一債主的聲音從高座後方傳來,平靜得沒有情緒。
「主倉即我。」
「債權即我。」
「你要審我,便是審長生債號全部主倉。」
這句話落下,法庭上方的暫行受詢四個字浮出。
陳安安臉色變白,抱緊半頁帳冊。
小陳安安冷著臉翻開原簿,原簿邊緣被主倉黑水逼得捲起。
血影握著斷筆,筆尖懸在半空。
灰衣看門人只剩半截原鑰,卻仍舊站在門縫邊,沒有退。
陳長安沒有和那句話硬爭。
他低頭看向高座落下時壓出的痕跡。
高座四角都有債權集合紋。
可扶手上那枚戒指留下的印,和蒼白少年補授權上的按手痕完全一致。
高座可以說自己是主倉。
戒指不行。
戒指曾經按過蒼白少年的手。
戒指曾經蓋過主倉撥付款。
戒指曾經壓住舊判源頭。
陳長安抬手,指尖按在原告席上一道淺淺的戒印殘痕上。
剛一碰到,他整根手指就被黑金債氣灼穿。
他沒有鬆開。
他順著戒印邊緣一點點擦。
一層是主倉債權集合。
一層是第一債主本人持印。
一層是按手補授權。
一層是舊判穩定費。
最裡面一層,是收益收割優先權。
【基礎戒印拆紋入門。】
陳長安抬起血淋淋的手。
「主倉可以代收。」
「高座可以代坐。」
「但按手的是這枚戒。」
「拿舊判穩定費的是這枚戒。」
「吃收割權的,也是這枚戒。」
「你要說椅子按的手,就讓椅子把戒指摘下來。」
黑金高座上的手停了一息。
這一息很短,卻讓原告席的裂縫亮起一寸。
審判席沉默片刻,慘白宣告重新落下。
「戒印屬主倉職權印。」
「職權行為不歸個人。」
陳長安笑了一下,嘴角全是血。
「職權行為。」
「那就審職權來源。」
第一債主手指再次落在扶手上。
主倉黑水立刻卷出一卷黑金大契,壓在法庭中央。
大契上寫著紅星孤兒院全體債權總轉讓契。
契書一出現,陳長安心口那張舊紙猛地發燙。
陳安安的金色名牌被壓得彎了一寸。
小陳安安懷中的原簿自行翻到紅星孤兒院全體名字頁,許多名字都被黑水沾住邊角。
第一債主聲音依舊平靜。
「紅星孤兒院全體債權,早已轉入長生債號主倉。」
「陳長安欠命原帳,應由主倉收取。」
「主倉按手,主倉買判,主倉收割,皆為清償。」
這句話一落下,陳長安體內欠命原帳劇烈震動。
無數孩子名字從他血肉里浮起,每一個名字下面都牽出一道細細債線,試圖被總轉讓契拉向主倉高座。
陳長安胸口一悶,膝蓋險些被壓彎。
一百八十萬層極境繼續下沉。
一百五十萬層。
一百二十萬層。
欠紅星孤兒院的債是真的。
這也是第一債主最狠的地方。
它不用假帳壓他。
它拿真債做刀。
陳長安抬手按住胸口,青木長生訣吊住被債線撕開的血肉,淨世微塵一點一點清掉總轉讓契上的黑污。
他沒有否認欠命原帳。
他只是看著那份總轉讓契。
「我欠紅星孤兒院全體。」
「什麼時候欠你了。」
第一債主手指敲了第二下。
總轉讓契翻開最末頁。
上面有一排排名字印。
每一個名字印都模糊不清,像是被同一枚黑金戒指壓出來的。
最底下有一行代簽說明。
紅星孤兒院全體倖存者無力收帳,由主倉代簽轉讓。
陳長安盯著代簽兩個字,眼神徹底冷了。
他走過去,主倉黑水立刻在他腳下化成債釘。
每踩一步,債釘就刺穿腳掌。
他一步一步走到總轉讓契前,蹲下身,用沾血的手指按住第一枚名字印。
印痕很重。
名字卻很輕。
這不是名字按出來的。
是戒指壓出來的。
他又按第二枚。
第三枚。
第四枚。
每一枚都一樣。
孩子沒有簽字。
倖存者沒有到場。
原簿沒有開頁。
陳安安的金色名牌沒有留下確認痕。
小陳安安懷裡的原簿也沒有翻過這一頁的痕跡。
陳長安一枚一枚擦過去。
主倉黑水反覆鑽進他指骨,把他的手指燒得發黑。
他仍舊擦。
擦到第十三枚時,那枚名字印下方浮出一道細小的抗拒痕。
不是簽名。
是被壓住時留下的掙扎痕。
【基礎債權轉讓辨痕入門。】
【基礎債權轉讓辨痕熟練度提升。】
第一債主的手指停住。
陳長安抬頭,聲音很冷。
「全體轉讓。」
「沒有一個本人簽。」
「沒有一個原簿確認。」
「沒有一個原始受益人到場。」
「你拿戒指壓出一排假名字,就想替紅星孤兒院全體收我的命債。」
陳安安立刻衝上前,把金色名牌按在半頁帳冊上。
她的手指被黑水咬出血,卻沒有鬆開。
「陳安安確認,我沒有同意轉讓。」
小陳安安抱著原簿往前一步,冷淡的臉上第一次出現怒意。
「原簿確認,紅星孤兒院全體債權未開轉讓頁。」
血影斷筆落下。
「原簽人格見證,欠債對象未變。」
灰衣看門人用證物鏈代替半截原鑰,卡住主倉門線。
「轉讓門未開。」
「代簽門無效。」
四重見證落下,總轉讓契上的名字印開始一枚枚脫落。
欠命原帳仍在陳長安體內。
但債線不再繼續流向主倉高座。
練氣極境止住下墜。
一百二十萬層。
一百四十萬層。
一百六十萬層。
第一債主終於抬起了那隻戴戒的手。
戒面上浮出一圈黑金紋,直接對準陳安安的金色名牌。
「原始受益人若不同意轉讓。」
「可執行原債。」
「陳長安欠紅星孤兒院全體命債。」
「主倉雖不可代收,本座可請求當庭執行。」
這句話比剛才更毒。
它拿不到轉讓權,就要把原債壓回陳安安和所有孩子身上。
只要原債當庭執行,陳長安就必須面對紅星孤兒院全體債權。
陳安安會成為第一個被推到前面的原始受益人。
要麼她親手索債。
要麼她被主倉指認為放棄債權。
陳安安臉色瞬間失血。
她握著名牌,肩膀微微發抖。
陳長安一步擋在她身前。
黑金戒紋壓在他背上,把他後背舊傷全部壓開。
「執行原債,可以。」
「先審債權明細。」
第一債主手指一頓。
陳長安盯著高座,一字一句道。
「孩子們到底欠了什麼。」
「誰欠他們。」
「我欠哪一筆。」
「主倉偷了哪一筆。」
「長生帳戶代持了哪一筆。」
「黑金本帳污染了哪一筆。」
「最終接收人吃了哪一筆。」
「這些不審清楚,你拿原債壓陳安安,就是二次滅證。」
【基礎原債明細審查入門。】
欠命原帳從陳長安心口浮出一角。
半頁帳冊亮起。
紅星原簿翻開。
蒼白手稿第五頁上的黑金指印震動。
第一債主終於不再平靜。
它的聲音沉了些。
「你沒有資格審紅星全債。」
陳長安低頭看向自己胸口的欠命原帳。
「我是債務人。」
「我當然要知道自己欠誰,欠多少,欠的是真債,還是被你們加了殺債批註。」
「我是原告。」
「我也要知道你用什麼東西買判,拿什麼東西收割。」
他抬手按住欠命原帳浮出的角。
債名釘舊痛重新爆發。
無數孩子名字刺進他血肉里。
他沒有躲。
他一筆一筆把債名、批註、轉讓痕、主倉收割痕分開。
這比之前更難。
因為第一債主親自坐在高座上壓著。
每分開一筆,他都像是在主倉手裡搶回一根線。
【基礎原債明細審查熟練度提升。】
【基礎主倉代收拆辨入門。】
黑金高座猛然下沉。
主倉黑水化作一隻手,抓向欠命原帳。
陳長安反手用萬象符手改出護欄紋,把欠命原帳壓回自己胸口半寸。
淨世微塵清掉黑水污痕。
青木長生訣吊住胸口裂縫。
清帳法眼死死盯住每一條債線流向。
第一債主那隻手伸到半途,被原告席上的調證鏈鎖住一瞬。
陳長安抓住這一瞬,把原債明細第一行拉了出來。
紅星孤兒院全體賠付金。
應付對象,紅星孤兒院全體倖存者。
實際流向,長生債號主倉。
第二行浮出。
廢井棄物賠付憑證。
應付對象,井底看守殘影及失名孩子。
實際流向,長生債號暗倉。
第三行浮出。
歷代練習者收益池補償。
應付對象,歷代練習者本人。
實際流向,最終接收人供養位。
法庭安靜了。
陳安安看著那三行,眼淚終於掉下來,卻還是死死舉著金色名牌。
小陳安安抱著原簿,臉色蒼白得厲害。
血影的筆尖在抖。
灰衣看門人的手也在抖。
陳長安把三行明細按在高座前方。
「你說我欠他們。」
「那你先把你拿走的還回來。」
第一債主沉默一息。
下一刻,黑金高座後方猛地裂開,主倉深處露出無數被封住的賠付袋。
每一個袋子上都寫著紅星孤兒院賠付暫存。
暫存二字下面,是主倉收益入帳。
陳長安眼神冷得可怕。
所謂暫存,就是沒還。
所謂入帳,就是吃了。
【基礎主倉代收拆辨達到熟練。】
練氣極境開始回升。
兩百萬層。
兩百三十萬層。
兩百六十萬層。
第一債主的黑金戒指忽然轉動。
那些賠付袋同時燃起黑火。
它又要滅證。
陳長安早就在等這一刻。
他抬手,把上一章練出的滅證成本入帳直接壓到賠付袋上。
「燒一袋,記一袋。」
「燒紅星賠付,記第一債主滅證成本。」
「燒歷代收益,記最終接收人吞帳成本。」
「燒廢井憑證,記長生債號暗倉銷證成本。」
黑火燃起的瞬間,成本也同時生成。
第一債主想滅證,反而把主倉賠付袋的位置全部點亮。
證物庫櫃門自行打開,慘白調證鏈一條條射出,釘住那些賠付袋。
審判席宣告聲第一次出現遲緩。
「主倉賠付袋,列入待審證物。」
黑金高座上的手掌終於握緊。
戒指裂開一道細紋。
陳長安站在原告席前,滿身是血,腳下全是主倉黑水,卻一步未退。
「第一債主。」
「你按手買判的帳,還沒算完。」
「你偷紅星賠付的帳,也開了。」
主倉門後,那張黑金高座緩緩往前挪了一寸。
一寸之後,遮住面部的黑水散開少許。
陳長安看見高座背後掛著一塊舊木牌。
木牌上刻著兩個字。
長安。
而木牌下方,還有一行被黑金戒指壓住的小字。
原始債權託管人。
陳長安瞳孔微微一縮。
慘白傳票自動翻頁,新的案由浮現。
審查陳長安原名登記權。
審查第一債主託管資格。
審查長安二字歸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