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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8章 最初債主

  砰。

  砰。

  砰。

  破棚木門被敲響的聲音,從黑紅帳路盡頭傳來。

  每一聲,都像敲在陳長安心臟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超靠譜 】

  檔案庫地面裂開的那條路,猛地往前一卷,竟直接纏住他的腳踝,將他往青牛坊市棚戶區拖去。

  陳長安腳下血水被拉成長線。

  胸口欠命原帳瘋狂翻頁,最後一頁上的空白名字欄里,「陳長」二字明滅不定,第三字的位置像一張張開的嘴,等著把他吞進去。

  黑金本帳翻頁聲從身後壓來。

  「真名第三字指向已鎖定。」

  「青牛坊市最初債主確認中。」

  「當前練習者必須回到初債現場。」

  「若初債成立,最終接收人真名補全。」

  轟!

  陳長安身上的五十五萬層練氣極境,被那條黑紅帳路一層層往下削。

  五十萬層。

  四十萬層。

  三十萬層。

  十萬層。

  最後,所有沉重底蘊都像被塞進一隻破袋,壓在他丹田深處,能感受到,卻調不出來。

  淨世微塵暗淡。

  萬象符手遲滯。

  青木長生訣只剩一縷細線,吊住滿身裂傷。

  陳安安想衝上來,卻被檔案庫的門縫擋住。

  「哥!」

  小陳安安抱著原簿,臉色蒼白。

  「這是初債回卷。」

  「它不是把你送回去看記憶,是讓你重新成為當時那個還不起債的散修。」

  灰衣看門人聲音虛弱。

  「門一關,他在裡面死,外面的陳長安也會被判定初債清償失敗。」

  血影握緊血筆,想跟上,卻被欠命原帳彈開。

  「我進不去。」

  「那是他第一次被叫債的門。」

  陳長安被黑紅帳路拖到破棚門前。

  門外,敲門聲還在響。

  砰。

  砰。

  砰。

  那聲音越來越近。

  他的身體也越來越輕。

  不是傷好。

  是被剝回開局。

  破舊衣袍,乾瘦手腕,胸口舊傷,丹田裡只有少得可憐的一縷靈氣。

  儲物袋沒有。

  半頁帳冊不見。

  欠命原帳縮成一枚黑紅血點,藏在心口深處。

  熟練度面板殘片也只剩最冷的一層灰光。

  陳長安低頭,看見自己站在青牛坊市棚戶區那間破棚里。

  地面潮濕。

  桌角發霉。

  牆縫漏風。

  木盆裂開。

  桌上擺著幾張失敗的符紙。

  靈石袋裡,只剩兩枚下品靈石碎片。

  門外的聲音陰冷熟悉。

  「陳長安。」

  「還債。」

  陳長安緩緩抬眼。

  回來了。

  真回到了最初那個夜裡。

  黑蛇幫催債上門。

  租期將至。

  傷勢未愈。

  符紙畫廢。

  靈米快斷。

  再往後一步,就是死。

  可這一次,門外不只是黑蛇幫。

  門縫下,一張黑紅色債契正一點點鑽進來。

  債契上寫著:

  初債憑據。

  債務人:陳長安。

  債權人:青牛坊市最初債主。

  真名第三字保管人:待確認。

  陳長安眼神一沉。

  真名第三字,就藏在這張初債憑據里。

  只要他承認這筆債,第三字就會浮出。

  可如果他不認,門外的人會砸門。

  以他現在被壓回開局的狀態,硬拼就是死。

  砰!

  木門狠狠一震。

  門框上的爛木屑簌簌落下。

  「聽不見?」

  「再不出來,老子就替你開門了。」

  陳長安咳了兩聲,胸口舊傷隱隱作痛。

  身體太弱。

  靈力太少。

  神通用不了。

  極境壓不出。

  連一張成品符都沒有。

  熟悉。

  太熟悉了。

  這就是他一路爬出來的最底層。

  陳長安忽然笑了一下。

  「最初債主?」

  他低聲道:「那就從最初的手段來。」

  他沒有開門。

  也沒有直接看那張鑽進來的債契。

  他先轉身,拿起桌上的髒布,擦掉桌面一塊黑垢。

  一下。

  兩下。

  三下。

  動作很慢。

  很穩。

  門外的人愣了一下,隨即暴怒。

  「陳長安,你他娘在裡面幹什麼?」

  陳長安不理。

  他擦乾桌角,把那幾張廢符紙攤開。

  符紙潮了。

  邊緣翹起。

  墨也凝了。

  換成旁人,這幾張符紙都該扔。

  可他當年扔不起。

  現在更扔不起。

  他拿起最細的一根廢筆,蘸了點發硬的硃砂。

  手腕一落。

  線歪了。

  符廢。

  門外木門又是一震。

  陳長安繼續。

  第二張。

  第三張。

  第四張。

  每一筆都在他手裡重新找回當年那種生死壓迫里的細微控制。

  不能抖。

  不能急。

  不能因為門外的人要殺進來,就把最後一張符紙畫廢。

  因為底層散修沒有第二次機會。

  【基礎回初控筆:入門】

  冰冷文字浮現。

  陳長安眼底微亮。

  不是舊技能恢復。

  是新技能成了。

  黑紅債契像察覺到不對,猛地從門縫下彈起,化作一根細小血鉤,鉤向陳長安的手腕。

  債契要逼他停筆。

  停筆,符廢。

  符廢,他就沒反制手段。

  陳長安手腕一沉,沒有躲血鉤,反而借著血鉤拉扯的力道,將符線往旁邊一帶。

  原本要畫廢的線,竟變成一道彎曲的鎖紋。

  血鉤扎進手腕。

  鮮血滴落符紙。

  符紋亮了一瞬。

  【基礎回初控筆熟練度提升】

  陳長安咧嘴。

  「當年我要是會這一手,黑蛇幫那兩條狗,能少叫幾聲。」

  門外傳來罵聲。

  「砸!」

  轟!

  木門被一腳踹開。

  兩個黑蛇幫幫眾沖了進來。

  一人臉上有刀疤,一人手裡拎著鐵棍。

  他們身後的陰影里,還站著一個瘦高的帳房。

  那帳房手裡捧著一本黑皮債冊,眼睛陰冷,嘴角掛著假笑。

  陳長安看見他的一瞬間,心口那枚黑紅血點猛地一跳。

  不是刀疤漢。

  不是拎棍的打手。

  是這個帳房。

  青牛坊市最初債主的線,在他身上。

  刀疤漢獰笑著走近。

  「陳長安,欠黑蛇幫三枚靈石,拖了七天,還不起就拿命抵。」

  拎棍打手一棍砸在桌角。

  剛畫了一半的符紙差點被震飛。

  陳長安伸手按住符紙,抬眼看向他們。

  「三枚?」

  刀疤漢冷笑:「利滾利,現在是九枚。」

  帳房翻開黑皮債冊,溫聲道:「還有棚租、傷藥、符紙賒帳,一共十七枚下品靈石。」

  陳長安臉色蒼白,像真被這個數字壓住了。

  刀疤漢更得意。

  「還不上,就按契約走。」

  「手砍一隻,靈根抽半截。」

  「運氣好,還能活著給幫里畫廢符。」

  陳長安看向那本黑皮債冊。

  「契約呢?」

  帳房笑意更深。

  「你還想看契約?」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陳長安點頭。

  「天經地義。」

  他聲音很輕。

  「那總得讓我知道,我欠的是誰的錢。」

  帳房眼底閃過一絲不耐。

  「黑蛇幫的錢。」

  「不對。」

  陳長安盯著他。

  「黑蛇幫只是收債的。」

  破棚內空氣驟冷。

  帳房臉上的笑,淡了一分。

  刀疤漢罵道:「廢話什麼!」

  他一把抓向陳長安肩膀。

  陳長安沒躲。

  任由對方抓住自己舊傷。

  劇痛襲來。

  他手裡的符筆卻在這一瞬間落下最後一筆。

  血符成。

  符紙不完整。

  威力很弱。

  可夠了。

  一道細小火線從符紙上竄出,燒向刀疤漢手腕。

  刀疤漢吃痛鬆手。

  陳長安順勢後退半步,抬腳踢翻裂開的木盆。

  盆里的污水潑向拎棍打手腳下。

  打手腳下一滑,鐵棍砸偏,正中門邊。

  陳長安抓起桌上另外一張廢符,貼向門框。

  符光一閃。

  不是攻擊符。

  是最粗糙的引煙符。

  煙霧炸開,破棚內一片混亂。

  刀疤漢怒吼。

  「找死!」

  陳長安趁煙霧瀰漫,龜息術壓住呼吸,身體貼著牆角一縮。

  舊傷疼得他眼前發黑。

  可他動作沒亂。

  這不是神通枯木無形。

  只是最基礎、最狼狽的龜息藏身。

  他靠這一手,在開局躲過太多次死劫。

  【基礎回初龜息:入門】

  打手衝進煙里,鐵棍亂揮。

  陳長安從牆角滾出,抓起碎瓷片,劃向對方腳筋。

  血花一濺。

  打手慘叫跪地。

  刀疤漢剛要轉身,陳長安已經將那張未燒完的血符按在他腰間。

  轟!

  火光炸開。

  刀疤漢撞翻木桌,滿臉驚怒。

  「你不是靈氣快散了嗎?!」

  陳長安低喘著,指尖全是血。

  「窮人打架。」

  「用的不是靈氣。」

  「是命。」

  帳房終於放下黑皮債冊。

  他的眼神冷了。

  「看來你和帳上寫的不太一樣。」

  話音落下,破棚里的煙霧忽然靜止。

  那本黑皮債冊自動翻頁。

  一行黑紅字浮現。

  初債校驗異常。

  陳長安眼神一凝。

  帳房不是普通人。

  至少此刻不是。

  它是初債現場裡,被最終接收人和黑金本帳共同撐起來的債權殼。

  帳房抬手,黑皮債冊中飛出一張紙。

  紙上沒有金額。

  只有一個空白字格。

  「把你的真名第三字寫上。」

  「債可以緩。」

  「命可以留。」

  「你還是那個陳長安。」

  「否則,今晚你就該死在這裡。」

  刀疤漢和打手同時停住,像兩具被債冊控制的傀儡。

  門外,棚戶區的風聲也停了。

  整個青牛坊市開局夜,只剩那張空白字格懸在陳長安面前。

  陳長安看著字格。

  心口欠命原帳發燙。

  這個字格,就是陷阱。

  他一寫,真名補全。

  他不寫,初債現場判他死亡。

  帳房微笑。

  「你當年能活,是因為你認了債。」

  「現在不過是再認一次。」

  陳長安忽然問:「我當年認了嗎?」

  帳房笑意不變。

  「帳上寫著,你認了。」

  「我問你,我認了嗎?」

  帳房眼神陰沉。

  「帳上寫著,便是事實。」

  陳長安低笑。

  「那就查帳。」

  他猛地抓住那張空白字格。

  字格瞬間化作黑紅火焰,燒穿他的掌心。

  痛得他手指痙攣。

  但他沒有松。

  基礎真名抗寫運轉。

  基礎真名筆痕辨識貼著字格邊緣往裡鑽。

  基礎收益成本辨識看這張字格的來路。

  很快,他看見了一層重影。

  當年的破棚里,刀疤漢確實踹開過門。

  打手也確實砸過桌。

  帳房也確實拿出過債冊。

  可那時候,帳房拿出的不是空白真名字格。

  而是一張賣身契。

  賣身契下方,有一塊已經蓋好的黑蛇印。

  也就是說,當年他們根本不是讓他寫真名。

  是要逼他按手印賣身。

  這張真名字格,是後來加進去的。

  陳長安眼神驟寒。

  「補帳。」

  帳房臉色一變。

  陳長安抬手,將掌心被燒出的血按在半空。

  「當年沒有這張字格。」

  「你們拿後來補的東西,偽造成最初債。」

  黑皮債冊猛地一震。

  「債務人狡辯。」

  「初債現場不可篡改。」

  陳長安冷笑。

  「是不可篡改。」

  「所以你補進去的東西,才最顯眼。」

  他抓起桌上廢筆,一筆刺進空白字格邊緣。

  不寫名字。

  只挑補痕。

  一下。

  兩下。

  三下。

  每一筆都被字格反噬,燒掉他一層皮肉。

  但每一筆,也都把補進去的黑紅邊框挑開一點。

  【基礎初債辨偽:入門】

  陳長安眼底寒光一閃。

  成了。

  帳房終於不再維持笑容。

  他一掌拍向黑皮債冊。

  「強制簽債!」

  刀疤漢和打手同時撲上來。

  陳長安卻先一步抓住那張賣身契重影,猛地往外一拽。

  轟!

  真正的當年債契,被他從空白字格後面拖了出來。

  那是一張發黃、發臭、邊緣沾著霉斑的賣身契。

  上面寫著:

  欠債三枚。

  若三日不還,賣入黑蛇幫符房,十年抵債。

  下面的黑蛇印很清楚。

  但債主一欄,卻不是黑蛇幫。

  而是兩個很小的字。

  陳記。

  陳長安瞳孔驟縮。

  陳記?

  青牛坊市里,哪來的陳記?

  帳房臉色徹底變了。

  「放下!」

  它第一次急了。

  陳長安怎麼可能放。

  他反手將賣身契拍在桌上,用血符火光照亮債主欄。

  陳記二字後面,還有半枚被污墨蓋住的印。

  淨世微塵用不了多少。

  那就用最基礎的清潔術。

  他抓起髒布,蘸上污水,一點點擦那半枚印。

  帳房瘋狂撲來。

  刀疤漢揮刀。

  打手掄棍。

  陳長安被一刀劈中後背,鮮血飛濺。

  他沒有回頭。

  鐵棍砸斷他一根肋骨。

  他仍舊擦。

  帳房五指成爪,抓向賣身契。

  陳長安一口血噴在契紙上,血字續章借著那一點微弱聯繫,將契紙死死釘住。

  擦。

  繼續擦。

  【基礎回初清潔:入門】

  【基礎初債辨偽熟練度提升】

  污墨被擦開。

  半枚印露出更多。

  陳記長生鋪。

  陳長安呼吸一滯。

  長生。

  又是長生。

  但不是長生帳戶。

  是陳記長生鋪。

  這才是青牛坊市最初債主?

  還是長生帳戶在坊市底層披的第一層皮?

  帳房怒吼一聲,身體驟然扭曲,臉上的皮像紙一樣脫落。

  皮下沒有血肉。

  只有黑紅帳紋。

  它不再裝人。

  「發現初債源皮。」

  「執行滅口。」

  整個破棚轟然塌陷。

  外面的棚戶區化作黑紅帳火。

  陳長安被壓在半張木桌下,賣身契就在手邊。

  帳房化作一隻黑紅紙人,撲向他心口。

  「真名第三字,不是你能查的!」

  陳長安眼神冰冷。

  「那就說明查對了。」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那半枚印上。

  基礎初債辨偽。

  基礎真名筆痕辨識。

  基礎回初清潔。

  三道基礎技能同時壓入賣身契。

  陳記長生鋪的印記徹底亮起。

  印記後方,一個模糊的鋪面影子浮現。

  青牛坊市最偏僻的巷尾。

  一間門板掉漆的小鋪。

  門楣上掛著一塊木牌。

  陳記長生鋪。

  鋪門半開。

  櫃檯後坐著一個乾瘦老掌柜。

  老掌柜抬起頭,臉藏在陰影里。

  他手裡捏著一枚字章。

  那字章上,刻著真名第三字的最後一筆。

  陳長安剛要看清,黑紅紙人尖叫著撲來。

  「不得窺視債主真容!」

  陳長安抬手,將那張賣身契按在自己胸口。

  「契在我手。」

  「債主就得露面。」

  轟!

  賣身契炸開。

  黑紅紙人被反噬震飛。

  破棚幻象寸寸崩裂。

  陳長安身上的壓制鬆動一線。

  練氣極境從開局那點殘氣,轟然回流。

  一萬層。

  十萬層。

  三十萬層。

  五十五萬層。

  血肉重塑。

  神通復甦。

  淨世微塵如雪般卷過破棚,將黑紅補痕一掃而空。

  萬象符手反扣住黑皮債冊,硬生生撕下一頁。

  陳長安滿身血污站起,眼神凶戾。

  「當年你們拿賣身契逼我。」

  「現在拿真名字格騙我。」

  「黑蛇幫只是打手。」

  「帳房只是皮。」

  「真正的最初債主,是陳記長生鋪。」

  黑皮債冊瘋狂掙扎。

  陳長安一把將其按在桌上。

  「那這筆初債,我先反查。」

  【基礎初債辨偽:熟練】

  【基礎回初清潔:熟練】

  【基礎債主追形:入門】

  債主追形成形的一瞬間,破棚外的青牛坊市巷尾徹底亮起。

  那間陳記長生鋪的門,緩緩打開。

  老掌柜坐在櫃檯後,終於抬起臉。

  他的臉很蒼老。

  也很熟悉。

  竟和陳長安,有三分相似。

  老掌柜看著他,緩緩笑了。

  「你終於找回來了。」

  他抬手,將那枚字章按在櫃檯上。

  字章翻轉。

  陳長安終於看清了真名第三字。

  不是安。

  不是生。

  而是一個「債」字。

  陳長債。

  老掌柜笑意更深。

  「孩子。」

  「這才是你最早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