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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1章 欠命原帳

  黑金本帳翻頁的聲音,像一把刀從天上斬下來。

  孤兒院大門剛被推開一寸,門縫裡的光還沒照進來,整座地下檔案庫便轟然震動。

  牆上那些被釘住的孩子名字,同時燃起黑金色火焰。

  一張張債權文件捲曲、焦黑,紙頁里傳出細碎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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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簿非法暴露。」

  「檔案庫封存。」

  「債權主體銷毀。」

  「鑰匙回收。」

  冰冷的帳音從門外壓進來。

  陳長安胸口一沉,五十萬層練氣極境像被一座黑山當頭砸下,瞬間下墜。

  四十萬層。

  三十萬層。

  二十七萬層。

  他腳下地面寸寸裂開,血從鼻腔和耳中同時湧出。

  陳安安胸前的金色名牌猛地發燙,燙得她小臉慘白,整個人差點被門鎖重新吸回去。

  「哥!」

  她死死抓住陳長安的衣角。

  陳長安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另一隻手按在門縫上。

  「別松。」

  門外,黑金鎖鏈一根接一根鑽進來,纏住門沿,拼命往回拉。

  門內,檔案庫深處,小陳安安抱著那本破舊原簿,坐在成片燃燒的名字後面,冷冷看著他。

  她沒有哭,也沒有躲。

  只是那雙眼睛空得嚇人。

  「我說過,真正欠債的人在你身體裡。」

  陳長安咧了咧嘴,嘴角血線往下滴。

  「你說,我就信?」

  小陳安安翻開懷裡的原簿。

  紙頁一動,整座檔案庫里的黑金火焰猛地一滯。

  隨後,牆上有一個孩子的名字被燒穿。

  那名字下方的債權文件炸成灰。

  陳長安心口像被釘子猛地扎入。

  他剛才記下過那個名字。

  下一刻,識海里那一行冷冰冰的字浮現。

  【基礎記名術熟練度提升】

  不是提示。

  不是解釋。

  只是一道結果。

  陳長安眼底更冷。

  「本帳燒名字,我這邊就疼。」

  他抬頭,看向牆上密密麻麻的名字。

  「所以這些名字不是死物。它們和我剛才記下的帳,已經連上了。」

  黑金本帳的聲音再次壓下。

  「非法記名。」

  「非法代管。」

  「非法承債。」

  「陳長安,刪除。」

  門縫外,一隻巨大的黑金手掌探入檔案庫,掌心那行「長生帳戶實際控制權」亮得刺眼。

  它不再去抓陳安安。

  而是抓向牆上的孩子名字。

  一把抓下去,十幾個名字同時發黑。

  陳長安眼神一沉。

  硬搶原簿?

  不行。

  那本東西比黑金本帳更重。

  他剛才只是看了一眼,神魂就像被整座孤兒院壓住。若是伸手去搶,別說五十萬層練氣極境,就算三千萬層全在,也未必扛得住。

  救所有名字?

  也不行。

  本帳燒得太快,他現在被門縫和帳壓雙重鎖住,分身乏術。

  那就只剩一個辦法。

  先保一部分。

  保住一部分,就是證據。

  有證據,就能反查。

  有名字,就能討債。

  陳長安抬手,指尖血線落在半頁帳冊上。

  那半頁帳冊,是他從長生債胎和本帳縫隙里一點點撕下來的東西,殘破、焦黑,卻承過債火,也承過熟練度光點。

  「燒吧。」

  他盯著那隻黑金手掌。

  「你燒一份,我拓一份。」

  小陳安安眼神終於動了一下。

  「你拓不了原簿。」

  陳長安沒有看她。

  「沒說拓原簿。」

  他指尖按住牆上最近一個孩子的名字。

  名字已經燒得只剩半截。

  那一瞬間,黑火順著他的手指鑽入血肉,像無數細小蟲子啃噬骨頭。

  陳長安手背青筋暴起,掌心卻沒有移開。

  淨世微塵無聲鋪開。

  一點點白色微塵落在那半截名字上,將黑金火焰里的污墨剝離出來。

  萬象符手隨即按下。

  殘缺的筆畫,被血絲強行續上。

  血字續章壓進紙頁。

  那個快要消失的名字,重新亮了一瞬。

  陳長安借著這一瞬,將它按進半頁帳冊。

  「寫。」

  陳安安臉色蒼白,卻立刻咬破指尖。

  她沒有問為什麼。

  她只是在半頁帳冊邊緣,一筆一划寫下那個名字。

  筆畫歪歪扭扭。

  血色卻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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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長安眼底微光一閃。

  下一刻,本帳的黑金火焰猛然暴漲。

  「護名非法。」

  「加速銷毀。」

  整面牆都開始燃燒。

  幾十個孩子的名字同時發出哭聲。

  陳安安嚇得肩膀一顫,可她沒有退。

  她把金色名牌從胸前扯出來,雙手死死按在半頁帳冊上。

  「我……我記得。」

  她聲音發抖。

  「剛才他們報過名字,我記得幾個。」

  陳長安低聲道:「寫。」

  「寫錯了怎麼辦?」

  「錯了再改。」

  陳安安眼淚滾下來,卻低頭寫得更快。

  她每寫下一筆,金色名牌便暗一分。

  可那些被拓進半頁帳冊的名字,卻穩一分。

  小陳安安抱著原簿,看著這一幕,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一點像困惑的東西。

  「你讓她承債?」

  陳長安一掌拍碎撲來的黑金鎖鏈,掌骨炸裂,血肉翻開。

  「她不是鑰匙嗎?」

  他低笑一聲。

  「鑰匙只能開門,是本帳說的。」

  「我不信。」

  「她能寫名,能確認,能護住這些孩子一口氣,她就不只是鑰匙。」

  「她是人。」

  轟!

  黑金本帳像被這句話觸怒。

  檔案庫上方裂開,一頁巨大的黑金帳頁壓落下來。

  帳頁上寫滿了「註銷」「重鑄」「副本無效」「原簿封存」。

  每一個字都像一座山。

  陳長安脊背一沉,膝蓋險些砸進地面。

  練氣極境再次被壓。

  二十五萬層。

  二十三萬層。

  二十萬層。

  血肉發出不堪重負的撕裂聲。

  青木長生訣在體內瘋狂運轉,將裂開的經脈一寸寸縫回。

  可縫回一寸,又被帳頁壓碎一寸。

  小陳安安淡淡道:「你扛不住。原簿不是給活人翻的。」

  陳長安抬起滿是血的臉。

  「那就練到能翻。」

  他伸手抓住一張正在燃燒的債權文件。

  黑火瞬間沒入掌心。

  他的皮肉被燒穿,露出森白指骨。

  陳長安沒有鬆手。

  一遍不行,就兩遍。

  兩遍不行,就十遍。

  他強行翻開那張燒焦的文件,看清裡面殘存的幾行字。

  賠付。

  安置。

  醫療。

  撫養。

  收益。

  代持。

  抵押。

  轉移。

  每看清一個詞,眼中的血絲就深一分。

  他沒有讓面板告訴他答案。

  他自己看。

  自己記。

  自己試。

  自己承。

  他把那張文件翻開,又合上,再翻開,再合上。

  每一次翻動,帳頁反噬就往他神魂里剜一刀。

  【基礎翻簿術:入門】

  【基礎帳頁承壓術:入門】

  陳長安吐出一口血。

  笑意卻更冷。

  「能練。」

  黑金本帳似乎察覺到什麼,巨大的手掌猛地轉向,不再燒牆上那些普通名字,而是直奔小陳安安懷裡的原簿。

  小陳安安小臉一白。

  原本冰冷的眼神,終於出現了一絲慌亂。

  「它要奪原簿副權!」

  陳長安沒有回頭。

  斷命解鏈斬出。

  黑金手掌上的一根鎖鏈應聲斷裂。

  可更多鎖鏈鑽進來,像蛇一樣纏向原簿。

  小陳安安抱著原簿往後退,身後的檔案櫃卻一排排塌陷,所有退路都被黑金火堵死。

  陳長安腳下一踏,二十萬層練氣極境盡數壓入腿骨。

  咔嚓!

  腿骨開裂。

  他整個人卻如一道血影撞入火海。

  枯木無形壓低存在感。

  淨世微塵清開污火。

  釘爐鎖命釘住三根鎖鏈。

  萬象符手改寫鎖鍊表面的帳紋。

  他不是搶原簿。

  他搶的是鎖鏈落下的一瞬間。

  那一瞬間,黑金本帳為了奪取原簿副權,必須暴露自身和原簿之間的接駁紋。

  陳長安等的就是這個。

  「找到了。」

  他五指插入那道接駁紋。

  黑金本帳的力量頓時反噬而來,差點把他的半條手臂擰成麻花。

  陳長安強行不退。

  基礎分帳術運轉。

  清帳法眼鎖定紋路。

  基礎奪權術撞上「實際控制權」四個字。

  咚!

  像鐵錘砸鍾。

  整個檔案庫一震。

  那隻黑金手掌僵了一息。

  就是這一息。

  陳長安另一隻手按在原簿邊緣,沒有翻走,也沒有奪走,只用血指在半頁帳冊上壓出一道拓痕。

  原簿上的一串孩子名字,被拓進了他的半頁帳冊。

  一個。

  兩個。

  三個。

  十個。

  二十個。

  每一個名字落下,陳長安身上就多一道債火裂痕。

  每一道裂痕都從皮肉燒到骨頭,再從骨頭燒進神魂。

  陳安安胸前金色名牌卻亮了起來。

  一縷縷微弱光點從牆上的債權文件里脫落,像迷路很久的螢火,圍到她身邊。

  她哭著寫名。

  越哭,寫得越穩。

  「張小滿。」

  「劉春生。」

  「趙阿稚。」

  「周年年。」

  「我記得……我都記得……」

  那些名字在半頁帳冊上亮起。

  黑金本帳第一次出現了停頓。

  它的滅證火焰還在燒。

  可被拓印過的名字,燒掉牆上的原件後,竟然沒有徹底消失。

  半頁帳冊承住了它們。

  陳長安承住了它們。

  陳安安確認了它們。

  證據沒有滅。

  本帳滅證,反而幫陳長安完成了轉存。

  「非法拓印!」

  「非法承債!」

  「非法複製原簿內容!」

  黑金本帳的聲音不再完全冰冷。

  裡面多了一絲壓不住的怒意。

  陳長安抹掉嘴角血跡,眼神凶得像青牛坊市棚戶區里被逼到牆角的野狗。

  「急了?」

  他抬手,又按上一張正在燃燒的債權文件。

  「那就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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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礎帳頁承壓術熟練度提升】

  黑金帳頁轟然下壓。

  陳長安整條脊椎都彎了下去。

  可他沒有跪。

  他硬生生把背又撐直了半寸。

  半頁帳冊越來越重。

  重得不像紙。

  像一座孤兒院。

  像一座墳。

  像無數孩子沒哭完的命。

  小陳安安抱著原簿,看著他,忽然問:「你知道為什麼會疼嗎?」

  陳長安一邊拓印,一邊冷聲道:「因為帳連上我了。」

  「不。」

  小陳安安翻開原簿更深一頁。

  那一頁沒有給他看全,只露出邊緣一角。

  「因為你本來就在帳里。」

  話音落下,陳長安掌下那面檔案牆忽然裂開。

  牆皮簌簌掉落。

  燃燒的孩子名字後面,露出更深一層舊牆。

  舊牆上也釘著名字。

  只是那些名字更舊,更暗,像已經被抹過無數次。

  陳長安目光掃過,心臟忽然猛地一停。

  他看見了自己的名字。

  不。

  不是陳長安。

  那張發黃的債權文件上,釘著一個更早、更模糊的名字。

  紅星孤兒院第十三號。

  姓名欄被黑紅色血污塗掉。

  備註欄里,卻有一行字清晰得刺眼。

  共同抵押命格。

  代全體債權人承載活路。

  陳長安瞳孔驟縮。

  黑金本帳像瘋了一樣壓下滅證火焰,直撲那份文件。

  「該檔案已註銷!」

  「該命格無效!」

  「該債務人不得查看!」

  陳長安身形一閃,整個人擋在那份舊文件前。

  黑火轟在他背上。

  血肉瞬間焦黑。

  青木長生訣拼命續命,淨世微塵一層層清火,卻依舊擋不住那股來自原簿深處的焚燒。

  陳安安尖叫:「哥!」

  陳長安咬著牙,反手把那份舊文件扯了下來。

  就在文件離牆的剎那,他胸口忽然裂開。

  不是被人打裂。

  是從裡面裂開。

  心臟深處,一頁黑紅色帳頁緩緩浮出。

  那頁帳一出現,整座檔案庫所有孩子的哭聲都停了。

  黑金本帳也停了。

  小陳安安站起身,第一次離開那張冰冷的小椅子。

  她抱著原簿,走到陳長安面前。

  「現在你看見了。」

  陳長安低頭。

  黑紅色帳頁懸在他胸口,沾著他的血,也沾著無數陌生的名字。

  第一頁上,幾行字一點點顯現。

  欠命原帳第一頁。

  債務人:陳長安。

  債權人:紅星孤兒院全體。

  陳安安臉色慘白,聲音發顫:「哥,這是什麼意思?」

  陳長安沒有回答。

  因為下一行字,已經從帳頁最底下浮了出來。

  簽字人:陳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