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聖的聲音在天地間迴蕩。
在大海中迴蕩。
更是直接穿透海水，傳入北海每一個水生生物的靈魂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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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廝殺的海獸停下了。
正在逃竄的魚群停下了。
那些被玄溟操縱、被迫沖向袁聖水屬的海獸，也全都停在了原地。
深海巨鯨停止擺尾。
鯊群停止遊動。
海蛇盤踞在水中。
連那些七階以上的強大海獸，也在這一刻感受到靈魂深處傳來的震顫。
那是一種無法抗拒的召喚。
像是魚兒聽到了大海。
像是臣民聽到了帝王的詔令。
下一刻，整片北海的水生生物，齊齊朝著袁聖所在的方向低下頭顱。
有的海獸伏在海面。
有的沉入海底。
有的直接彎曲身軀，向袁聖跪拜。
億萬水生靈，盡皆俯首。
這一幕，壯闊得近乎神跡。
滄溟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她曾經見過袁聖融合天帝令，卻從未真正理解「萬水之尊」意味著什麼。
現在，她明白了。
那不單單是一句稱號，更是高高凌駕於一切水靈之上的權柄。
琉喀忒亞同樣停下了攻擊。
她看著那些伏地跪拜的海獸，心中泛起一陣複雜的震動。
曾經，她是白銀城第一水君，自認能夠號令天下水屬。
可現在，她才真正明白，自己的號令與袁聖相比，根本不是同一種東西。
她號令的是臣屬。
袁聖號令的，是天下萬水。
玄溟的身體僵在半空，它赤金色的龍瞳中，第一次浮現出真正的驚駭。
「不可能...」它能清晰感受到，自己與北海海獸之間的聯繫正在斷裂。
在被更高層次的力量強行接管。
玄溟拼命調動龍王權柄，試圖重新奪回海獸的控制權，可所有水生靈魂都在排斥它。
那一刻，它終於明白了天帝令的可怕。
八階合天地，合的不僅是天地，還有天地之中的一切生靈。
八階強者與天地生靈，本就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八階越強，天地越穩，生靈越強。
反過來，若天地生靈盡皆毀滅，八階也會受到反噬，輕則重傷，重則境界跌落。
而現在，北海天地被袁聖與玄溟各占一半。
可北海的生靈，卻盡數奉袁聖為尊。
玄溟依舊擁有八階境界，卻失去了最重要的生靈根基。
它的氣息，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跌落。
八階後期的威壓消失。
八階中期。
八階初期。
雖然仍未跌落八階，可力量已經削弱了大半。
玄溟感受到體內力量的流失，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它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苦心經營北海多年，最終竟會被一隻白毛猿猴以一句話奪走。
更讓它恐懼的是，靈魂深處那股若有若無的壓制。
那是上位者對下位者的壓制。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玄溟忌憚地盯著袁聖，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不安。
袁聖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
「水君殺陣·雙妖鬧海！」
金色河流翻湧。白冰巨鯨與黑虛滄龍同時從海面沖天而起。
兩頭六階巔峰水屬，一黑一白，宛如陰陽雙魚，在高空中彼此追逐、旋轉。
「......」
袁聖眼中殺意凝聚。
殺陣成形。
一黑一白兩道龐大身影旋轉起來，黑色吞噬萬物，白色凍結天地。
整片海域的空間驟然凝固。
浪花停在半空。
冰屑停在空中。
連玄溟身邊涌動的海水，都被強行定格。
這一刻，除了袁聖的水屬與玄溟之外，整片北海仿佛失去了時間。
玄溟感受到束縛，猛地抬頭。
它張開龍口，發出一聲震怒龍吟。
「吼～！」恐怖的龍吟如同滅世雷霆，瞬間崩解整片殺陣。
咔嚓！
白冰巨鯨的身軀出現無數裂紋。
黑虛滄龍的鱗片開始崩碎。
它們的身體被那龍吟之力強行崩解，血肉、骨骼、靈魂同時四分五裂。
僅僅一瞬間，兩隻六階巔峰水屬便被硬生生崩解死亡。
下一刻，黑白水光重新回到袁聖水界之中。
雙妖鬧海殺陣，被強行打斷，袁聖身後的水屬們，也紛紛悶哼一聲。
那聲龍吟太過恐怖，仿佛世間萬物都在其中走向崩解。
就連袁聖，都感覺自己的肉身與靈魂像是被無數柄無形刀刃同時切割。
如果不是水界與太一之水不斷修復，他的身體恐怕也會在這聲龍吟中裂開。
玄溟懸浮在凍結的海面上，龍口中黑色霧氣翻湧。
「怎麼，所謂的天帝，就只有這點本事？」
那雙赤金色龍瞳中重新浮現出幾分兇狠。
「我這一聲龍吟，可崩解萬物。」
袁聖沒有理會它的嘲諷。
他的臉色略顯蒼白。
剛才那一聲龍吟，不只是針對肉身，更直接攻擊靈魂。
就連鯤之界的領域壓制，都無法完全隔絕。
硬碰硬，代價太大。
袁聖抬起手，擦去嘴角溢出的血跡，眼神越發冷靜。
既然力量能夠崩解萬物，那就不能再讓它輕易接觸到現實。
「水君殺陣·迷失之海！」袁聖的聲音有些低沉。
只見下一刻，四周天地驟然一暗。
玄溟只覺得眼前一花。袁聖、滄溟、那些七階水屬，全都消失了。
金色河流消失了。
被凍結的北海也消失了。
它出現在一片陌生海域上。
海面平靜，遠處只有零星幾座島礁。
天空掛著一輪巨大的太陽，陽光刺目，海面上卻沒有半點溫度。
玄溟皺起龍眉。
「幻境？」
它抬起龍爪，試探性地抓向海面。
然而就在龍爪落下的瞬間，平靜的海面驟然泛起漣漪。
一張臉從海水中浮現出來，那是一張蒼白、腫脹、泡得發白的人臉。
緊接著，第二張、第三張、第四張......無數張恐怖鬼臉從海面下浮出。
它們沒有眼珠，只有漆黑空洞的眼眶。
那些鬼臉同時張開嘴，發出細長而悽厲的呼喊。
「玄溟～」
「玄溟～」
「玄溟～」
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有男聲。
有女聲。
有老人的聲音。
也有孩子的哭喊。
一聲接著一聲，層層疊疊，像無數冤魂在海底呼喚它的名字。
玄溟的龍鬚微微抽動。
「雕蟲小技。」
它猛地抬起龍爪，漆黑龍力凝聚成一道巨大的爪影，狠狠拍向海面。
轟！
整片海面被一爪拍碎，無數鬼臉在黑色龍力下化為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