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無風。
無浪。
甚至連海鳥都不敢從上空掠過。
那濃得化不開的深藍色海水，仿佛一面鋪展到天邊的黑色鏡子，倒映著灰白色的天空。
偶爾有氣泡從海底浮起，在水面炸開，發出細微的「啵」聲。
那聲音極輕，卻讓人莫名覺得，海底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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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溟懸停在海面上空，冰藍色的龍軀微微繃緊。
她望著腳下這片熟悉又陌生的海域，寶藍色的龍目中，掠過一抹複雜。
這裡曾經是她的家。
也是她逃亡的起點。
父王隕落之後，兄長玄溟吞食龍子，融合北海，踏入八階。
昔日熟悉的海域，在那一天之後，便變成了追殺她的牢籠。
她逃過冰川，逃過海溝，逃過無數海獸的圍堵，最後拖著中毒的身體，躲進了龍潭深處的溶洞。
那時的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還會回來。
更沒有想過，回來的時候，會站在一隻白毛猿猴身邊。
滄溟眼睛向上瞄去，看了一眼站在自己龍首上的袁聖。
白毛被晨風吹得微微飄動，袁聖負手而立，神情平靜，琉璃色的眼眸中倒映著無邊北海。
他看上去沒有半點緊張。
可滄溟知道，袁聖並不是輕敵。
恰恰相反，他比任何時候都謹慎。
此刻，袁聖的水之視界早已展開。
無形的感知如潮水般滲入海面、海溝和暗流之中，將方圓十公里內的一切盡數映照在他的腦海。
魚群在海底遊動。
海獸在珊瑚礁間潛伏。數不清的水生生物，正在深海之中沉睡。
而在更遠處，一股極其龐大的氣息，正如同沉入海底的太陽，緩緩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八階。
真正的八階。
並不是死神那種被鯤之界壓制之後，只剩下三成力量的八階。
而是坐擁整片北海，能夠調動億萬海獸之力的北海龍王。
玄溟。
袁聖目光微沉。
他如今擁有鯤之界、天帝令、驚魂指虎，以及幾十位七階水屬，正面戰鬥未必會輸。
但這裡是北海。
是玄溟的天地。
若是貿然衝進去，玄溟憑藉八階境界和北海之力，完全可以不斷調動海域生靈補充自身。
哪怕他能壓制玄溟，也很難在短時間內將其徹底擊殺。
更何況，袁聖不想把這裡打成一片死海。
北海不是一處普通海域。
這是他未來可能融合的天地，是他晉升八階的重要根基。
海里的每一隻海獸，每一條魚，每一株海草，未來都有可能成為他合水之後的力量來源。
殺玄溟可以。
屠盡北海，不行。
這是袁聖在出發前就已經想好的底線。
他要的是一片完整的北海，不是一具被打爛的空殼。
「主人，」滄溟壓低聲音，龍息在齒縫間緩緩流動：「我們已經進入北海了。」
袁聖輕輕點頭。
「我知道。」
「哥哥應該也知道我們來了。」
「不是應該。」
袁聖望向遠處平靜得詭異的海面。
「是一定知道。」
話音剛落。
轟！
海面突然炸開！方圓數百丈的海水被一股恐怖力量強行掀起，
宛如一堵遮天蔽日的黑色水牆，朝著天空倒卷而上。
水牆之後，一截巨大得令人心悸的黑色龍尾破海而出！
那龍尾足有數百丈長，鱗片漆黑如墨，每一片鱗甲都像是由玄鐵鍛造而成。
尾端並非尋常龍尾的弧形，而是呈現出猙獰鋒利的刃狀，邊緣泛著冷冽寒光。
它從海面橫掃而來，所過之處，空間竟被硬生生切開。
那不是一條龍尾。那是一柄從深海之中斬出的開山巨刃！
速度快得驚人。
滄溟龍目驟縮，第一時間扭轉身軀，試圖帶著袁聖閃避。
可龍尾的速度太快了。
它仿佛早已鎖定了滄溟的氣息，橫掃之時，四周空間都被一股無形力量凝固。
滄溟的動作頓時慢了半拍。
就在那漆黑龍尾即將斬中的瞬間，她下意識吐出一口白色龍息。
「呼～」
白霧噴涌而出，一股極寒之氣瞬間席捲天地。
海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凍結，先是薄薄一層冰霜，緊接著冰層瘋狂向外擴張。
千丈、兩千丈、五千丈...
不過眨眼之間，整片海面便化作一片蒼白冰原。
冰層之下，魚群和海獸的身影被凍結在其中，仿佛一幅被定格的海底畫卷。
可那截黑色龍尾卻沒有半分停頓。
厚重的冰層在它面前如同薄紙，剛剛凍結便被鋒銳的尾刃切開。
冰屑沖天而起，黑色龍尾攜著撕裂天地的威勢，繼續朝著滄溟斬下。
玄溟的聲音，隨之從海底傳來：「滄溟，你終於捨得回來了。」
那聲音低沉如雷，帶著八階真龍獨有的威嚴。
「只不過，你回來也就算了，竟然還帶著外人踏入北海。」
黑色龍尾眼看就要劈在滄溟身上。袁聖眉心的藍色線紋微微發亮。
他沒有硬接，而是抬手一甩。
一道金光從他掌中飛出。
九階領域寶物，鯤之界！
巴掌大小的深藍色玉鯤迎風暴漲，剎那間化作一頭金色巨鯤。
巨鯤仰天長鳴，龐大的身軀如同一片橫亘天際的金色大陸，金色河流領域轟然鋪展。
轟！
黑色龍尾與金色河流狠狠撞在一起。
整片冰海劇烈震動。
金色的水流與黑色的龍力相互沖刷，爆發出大片大片刺目的光芒。
原本勢不可擋的龍尾，被鯤之界硬生生撞偏，擦著滄溟的龍軀橫掃而過。
冰藍色鱗片被刮落大片，滄溟痛哼一聲，龍軀翻滾著飛出數百丈。
「滄溟！」
袁聖眉頭一皺。
「我沒事！」滄溟迅速穩住身形，低頭看了一眼腹部。
那裡有幾道深深的血痕，冰藍色的龍血順著鱗片滴落，在凍結的海面上砸出一朵朵藍色冰花。
她咬緊龍牙，眼底寒光閃爍。
僅僅是一記尾擊，就讓她受了傷。
這就是八階真龍。
哪怕玄溟還沒有完全現身，哪怕力量經過鯤之界的壓制，它依舊強得可怕。
袁聖看了一眼她的傷口。
太一之水的力量悄無聲息地湧出，化作一縷水光，融入滄溟體內。
龍鱗重新生長，傷口迅速癒合。滄溟感受到體內恢復的力量，眼中閃過些許感動。
而袁聖已經不再猶豫，他雙臂展開，金色河流領域驟然擴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