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田虎就到了全環境訓練區。
昨天領完證書,他便約好了今天的重力訓練,臨睡前還在盤算該怎麼練,早上沒等人叫,自己就爬了起來。
換好訓練服,接上生命監測設備,他從二點二倍重力開始活動身體。
這個強度,他在選拔時就接觸過,等手腳活動開、呼吸平順了,才一點點往上加。
半個多小時後,屏幕上的數字跳到了「三」。
田虎肩背猛地一沉,膝蓋跟著彎了下去,趕緊繃住腰腿,撐住身體。
這一下,可比二點二倍重力狠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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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試著下蹲,再慢慢起身,才做完一個,大腿就開始發緊。
等做到第七個,汗水已經順著鼻尖往下滴。
田虎還想繼續,兩條腿卻先抖了起來,只好抬手降低重力,喘勻這口氣。
昨天借著投影出來的身體,他連梁岳的拳頭都敢貼著躲,今天換回自己的身板,七個下蹲就把他累成這樣。
比賽是打痛快了,可他想要的,是出了投影艙也能那麼打!
生命熔爐中的能量緩緩釋放,流經酸脹的雙腿,修復訓練造成的細微損傷。
【絕對適應】也在發揮作用,減輕重壓對身體的影響。
田虎退出訓練區,喝下恢復液,在長椅上坐著休息。
等腿上的酸痛消退,身體數據也恢復正常,他又走了進去,將重力調回三倍。
下蹲,起身。
做到第七個時,田虎停了片刻,調整呼吸,再次屈膝。
腰腿一齊發力,他慢慢站直了身體。
第八個!
腰背沒晃,動作也沒變形,就這麼扎紮實實地多做了一個!
田虎喘著粗氣,心裡美得很,連腿上的酸脹都沒那麼難熬了。
這才第二次!
放在以前,這會兒多半該上下一節課了,剛練出一點效果,就得收拾東西走人。
今天他有的是時間。
田虎坐回長椅,耐著性子等身體恢復,心裡已經惦記上了下一組。
照這麼練下去,今天收工的時候,他能做到多少個?
那三輪選拔,總算沒有白折騰!
此後半個月,田虎幾乎天天往全環境訓練區跑。
最開始,三倍重力下做七八個基礎動作就得歇一陣,後來能一口氣做十幾個,再往後,連一整套基礎拳法也能從頭打到尾了。
收工時照樣滿身大汗,雙腿卻能站得穩穩噹噹,終於擺脫了剛開始那副隨時要跪下去的狼狽樣。
田虎開始嘗試更高的強度。
他沒有一口氣加太多,每次都先活動身體,確認能承受,再增加訓練量。
拿到自主訓練權滿一個月時,常規檢測的結果出來了。
【生命強度:兩點二四。】
「才一個月,就兩點二四了?」沈晴脫口而出。
她從田虎三歲起就教他練功,還從沒見過他進步這麼快。
此前三個月的試訓,田虎從一點六二練到一點八六,就已經讓她頗為驚喜,如今一個月的漲幅,竟然超過了之前整整三個月!
田虎湊過去,把檢測結果看了個清楚。
兩點二四,比上次漲了零點三八!
他樂得合不攏嘴,恨不得馬上回訓練室測測拳力。
這一個月,他每天練到兩腿發軟,緩過勁來又接著練,究竟能多打出多少力氣,總得親手試過才過癮。
沈晴也替他高興:「難怪你非要爭那個前三,照這個速度,繼續跟原來的課表練,確實耽誤你。」
「我早就想這麼練了。」田虎笑道。
自己的天賦能派上什麼用場,身體又有哪些地方跟不上,他心裡清楚得很。
以前得跟著課表走,場地也不能隨便用,不少練法只能先擱著,如今終於可以放開手腳了。
練得多,消耗自然也大,田虎的飯量跟著噌噌往上漲。
生命熔爐能把吃下去的東西充分煉化吸收,卻不能憑空變出能量。
他還在長身體,又仗著絕對適應不斷加大訓練量,少吃一點都經不起這麼折騰。
沈蘭每個周末來省城,最關心的就是兒子有沒有吃飽。
初星選拔的熱鬧漸漸過去,田虎又過起了訓練、吃飯、睡覺的日子。
重力練得多了,他就穿插著安排高溫、極寒和衝擊訓練。
哪個強度練著不再吃力了,就往上加一點,身體累了照常歇息,再用《熔爐呼吸法》調節恢復。
頭一天還得咬牙硬撐的動作,過幾天就能順利做完,原本只能扛住一輪的衝擊,慢慢也能多撐一輪。
田虎越練越有勁。
腦子裡那些熟得不能再熟的打法,他早就想試了,只要身體再強一些,就能多使出幾種。
距離初星選拔過去九個月時,他的生命強度漲到了四點二七。
七歲的生日,也到了。
這天上午,田虎練完最後一組動作,關掉重力場,走到拳靶前。
拳靶裝在滑軌上,阻力可以調節,他把阻力調回參加選拔前常用的檔位,往後退開半步。
以前用這個檔位,全力打一拳,也只能讓靶子往後挪一小截。
田虎沉下腰,腳底猛地一蹬,腰胯帶動右臂,一拳轟了出去!
砰!
拳靶沿著滑軌急退,結結實實撞上末端的緩衝墊,又彈了回來。
一拳到底!
田虎看著晃動不止的拳靶,忍不住咧開了嘴。
這一拳,用的全是他自己實打實練出來的力氣!
他將阻力上調兩檔,重新站好,右拳打出後迅速收回,左拳緊跟著捶了上去。
接連幾聲悶響,拳靶來回震動,連滑軌都嗡嗡作響。
田虎腳下不停,轉到側面又是一拳,腰腿間的力氣順著手臂盡數打了出去。
以前練這套連擊,他總得留著幾分力氣,前面幾拳打重了,後面的動作就會慢上一拍。
明明知道該怎麼打,身體偏偏跟不上,憋得他難受。
今天終於不用收著了!
田虎接連出拳,腳下步法絲毫不亂,整套動作一氣呵成,直到最後一拳砸中拳靶,力道依舊十足!
拳靶猛地一晃。
田虎收拳,長長吐出一口氣,渾身上下說不出的痛快。
從一點八六到四點二七,這九個月的苦,總算讓他嘗到了甜頭。
四百多年積攢下來的本領,他眼下還使不出多少,但那些從前想練也練不了的招式,如今已經可以動手試了。
沈晴在門口招呼道:「小虎,收工了,你爸媽已經到了,今天中午咱們出去下館子。」
「來了!」田虎答應一聲,擦掉臉上的汗,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平時多練一會兒沒什麼,今天可不能讓爸媽等。
何況,七歲的生日,他自己也盼了一年。
田國平和沈蘭提前請了假趕來省城,蛋糕也訂好了。
一家人熱熱鬧鬧地吃了頓午飯,又出去逛了一下午。
沈蘭給田虎挑了兩套衣服,試到第二套時,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領。
「又長高了。」她讓兒子站直,仔細瞧了瞧,越瞧越高興。
田國平在旁邊笑道:「照他這飯量,不長才怪。」
田虎由著母親擺弄,也不催。
每天埋頭苦練,他滿腦子都是怎麼讓自己更強,倒沒怎麼留意個頭又躥了多少。
爸媽卻總能看出來,見了面就說他長高了,胳膊也結實了,仿佛怎麼瞧都瞧不夠。
沈蘭替他拉平衣擺,又讓他轉過身去,看看後背合不合身。
田虎老老實實轉了,還沒等轉回來,母親又讓他抬起胳膊。
「這樣勒不勒?」沈蘭問道。
「不勒,挺舒服的。」田虎抬了抬手,給她看。
他對衣服沒什麼講究,穿著舒服就行,沈蘭卻連肩膀寬窄、袖子長短都要看一遍才放心。
等母親終於滿意,田虎也往鏡子裡瞧了瞧。
嗯,是挺好看。
晚上回到基地住處,他洗完澡,往床上一躺,意識便沉入了墓園。
灰白霧氣翻湧,六座熟悉的墓碑依次顯露出來。
更深處,第七座墓碑已經有了動靜。
田虎三步並作兩步趕了過去。
等了整整一年,終於來了!
過去這一年,生命熔爐配合絕對適應,讓他的生命強度一漲再漲,要是這回還能拿到一個合用的天賦,往後的訓練該有多痛快?
田虎越想越期待,盯著碑面,連眼都捨不得眨。
霧氣散開,字跡漸漸清晰。
【田虎。】
【享年:一百八十二歲。】
他伸手按了上去,殘留的意識很快傳來。
【我覺醒的生命天賦,叫作龍象之軀。】
【這個天賦,能以生命能量強化全身血肉。】
【肌肉、筋腱、骨骼乃至內臟,都會一起變強。】
田虎一下來了精神。
連內臟也能一起強化?
第三座墓碑里的鋼筋鐵骨,他到現在都沒敢領。
骨頭越長越重,肌肉和心肺卻跟不上,光是想想那份負擔,他就不敢輕易拿自己的身體去試。
龍象之軀連血肉和內臟都能一起強化,這就合適多了!
墓碑中的聲音繼續響起。
【十歲那年,我第一次完成生命進化。】
【同年,我在一次實戰中,徒手掀翻了一頭比重型貨車還大的鐵背蠻牛。】
田虎聽得心頭滾燙。
那麼大一頭鐵背蠻牛,徒手就能掀翻?
有這副身體,出拳時還用得著顧慮使不上勁?
這九個月,他沒少為力量發愁,哪怕現在已經比選拔時強壯了一大截,那些需要強橫體魄支撐的打法,依然有許多用不出來。
這份遺產,簡直送到了他的心坎上!
【後來,我走遍聯邦各大城市,靠著這副身體,救過不少人的命。】
【很多人只要見到我,就好像看到了救苦救難的菩薩。】
田虎越聽越起勁,腦子裡已經有了這位老哥衝進獸群救人的畫面。
憑這身力氣,再牛逼的凶獸恐怕都經不起他幾下折騰!
走遍聯邦各大城市,又救了那麼多人,這一百八十二年裡,該有多少精彩經歷?
他正等著往下聽,墓碑中又傳出一句話。
【沒錯,我是一名外科醫生。】
田虎愣了。
外科醫生?
他都做好準備聽這位老哥怎麼征戰禁區、大殺四方的熱血故事了,怎麼聽著聽著,進醫院了?
田虎聽得直犯嘀咕。
這麼好的身體天賦,拿來打拳該有多痛快!
自己還在為那些用不出來的招式發愁,老哥倒好,已經把手術刀拿上了。
難道他從小就想學醫?
墓碑里的聲音接著響了起來。
【我年輕時也沒想過學醫,有一回去醫院看朋友,才碰上了這件事。】
【有個傷員斷了條腿,骨頭錯了位,又偏偏覺醒過強化骨骼的天賦,幾件器械換下來,都沒能把斷骨挪回去。】
【醫生聽說我力氣大,把我叫了過去,讓我照著他的要求,一點點把斷骨挪正。】
【費勁的還在後頭,骨頭挪回去了,我就得這麼扶著,等手術做完才敢鬆手。】
【那一天下來,我累得兩隻胳膊都快抬不動了,老醫生還拉著我不放,問我願不願意跟他學醫。】
【我都聽糊塗了,告訴他,我還準備去打架呢。】
【老醫生就問,誰規定力氣大只能打架?】
田虎一聽,樂了。
第三座墓碑里那位,翻個身還得請起重機,真要躺到手術台上,尋常醫生連搬動他都難。
這麼一想,老醫生眼光還挺准。
【我後來就跟著他學了,學起來才知道,光會使力氣還不夠。】
【人送過來了,傷在哪兒,該怎麼治,總得先弄明白,哪能上手就來?】
【手術也累,有時候做完一台,比出去打一場還費勁。】
【渾身都是力氣,有時偏偏只敢使那麼一點,還得一直端著,器械該停在哪兒就得停在哪兒。】
【刀尖走到什麼地方,手上的勁會不會傷著人,半點馬虎不得。】
【好在我能熬,別人站不住了,我還能接著干,手也不會抖。】
【後來,各地醫院有了難處理的傷員,常會叫我過去,我就這麼一座城接一座城地跑。】
【原先還惦記著去禁區,總想著等哪天閒下來就去,結果一晃,多少年都過去了。】
田虎聽著聽著,心思也從打拳上收了回來。
【禁區後來也沒去,我自己都不怎麼想了。】
【有些傷員剛送來的時候,連句話都說不了,過些日子能下床了,還特意走到門口跟我道謝。】
【看見他們能自己走路,我心裡就挺高興。】
【也有使盡了辦法,最後沒能救回來的。】
【我年輕時總不服氣,覺得肯定還有東西沒學到,還有本事沒練好,要是再強一些,興許就能救了。】
【這些年,能學的我都去學了,可還是有些人,怎麼救都留不住。】
【不過,我這輩子過得還算稱心,學醫沒後悔,該盡的力也都盡了。】
【臨走前,學生們來了不少,病房裡站不下,走廊上還擠著一堆。】
【我讓他們趕緊回去,別為了看我,把自己的病人晾在一邊。】
【他們一個都不肯走。】
【行吧,不走就不走,再陪我聊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