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大亮,冬日的夜風颳在臉上,像把鋼刀,叫人生疼。
黃阿四便已糾集了一幫青壯潑皮,除了他,這群無賴靠著放印子錢,個個吃得滿嘴流油,膘肥體壯。
卻也對黃阿四這個頭兒益發尊敬起來,黃頭兒賞罰分明,做事公道,除了怕家裡那頭....
其一聲令下,大冬天的,也沒人敢貪戀被窩。
有跟慣了黃阿四的,問道:「頭兒,這個天莫不是發了什麼大事,把兄弟幾個都喊在一起,南邊的山越又來買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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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瘦的漢子只搖搖頭,「問那麼多作甚,跟我來就行,我幾時害過你們,乾的都是飛黃騰達的大事!」
待到人手齊備,一行二三十個潑皮混混,拿上工具,向著下河村浩浩蕩蕩出發。
上河村在上,下河村在下,中間夾著的便是啞子灣,因著這片有鬧鬼傳聞的灣子存在,上下河村聯絡不多,鄉民們都對這片地方避之不及。
有新入伙潑皮臉露懼色,他們這夥人,向來不在下河村活動,此番糾結聚集,難不成是要械鬥搶地盤?
常在黃阿四身邊的,則神情平穩,隱隱有些興奮,他們皆知黃阿四不是冒險的人,並且向來不見利益不出手,一出手便要得大利,這回恐怕是踩上好點子了,要干一票大的。
「黃爺,莫不是要做下河村裡的火點子,我可聽說,他們那的水碼子,還不如咱們上河的。」一個猥瑣的漢子問道。
行話裡頭,水碼子指代窮苦人,火點子指代有利可榨的富戶。
黃阿四猛地踹了他一腳,怒道怒道,「娘的,都說了別問別問,再問把你舌頭割了!」
那猥瑣漢子悻悻爬了起來,默不作聲,他也知道黃阿四向來不放虛言,說割就得割。
一行人安安靜靜地走著,經過啞子灣的時候,兀然發現這裡已經蓋了,一連片的大院子,一片鮮花著錦、烈火烹油的富貴模樣。
「娘的,瞧瞧這白牆黑瓦,真他娘的富啊!」黃阿四感嘆道。
有知情的立馬說道:「黃爺,這是劉家!劉家老爺幾年前還是個漁夫哩,聽聞縣裡有著過硬的關係,幾年的功夫,就蓋了這麼大一片院子,聽聞在外頭還有好些田產。」
黃阿四點點頭,心道,要和這戶人家搞好關係,保不准就是他一飛沖天的助力。
縣城裡都是大人物,若能搭上關係...
天邊微微泛白的時候,他們趕到了下河村。
黃阿四循著夢裡的印象,很快便找到了,茅房邊的古樸石像,雖說面龐模糊了些,但打一眼看去,他就認定這是一尊石像。
「神仙誠不欺我,真的有尊石像在這裡!那豈不是說,我黃阿四日後定當居於人上。」潑皮頭子心頭火熱。
眼前的一切,都和夢中那位白鬍子老神仙的描述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他立刻下令眾人抬起石像,石像看著不大,卻極為沉重,七八個青壯小伙,都抬得吃力。
一個二個漲紅了臉,咬著牙齒,死命發力,黃阿四則站在一旁,背手望著。
一名老婦被驚動,從旁邊的屋子裡竄出,見著這麼多人聚在自家茅房門口,心知不對,卻又無能為力阻止,只得又退回房中,縮著腦袋在窗沿邊窺視。
很快,這尊石像便被他們抬走,但其過於沉重,連帶著眾人腳程都慢了不少。
日光大亮之時,才到了啞子灣邊,正要將石像投入灣中,一個老頭跑了過來,吹鬍子瞪眼道:
「此處是劉府的地,誰允許爾等到這裡來的!在下是劉府的管事,最好解釋清楚,不然我可喊護院了!」
黃阿四把其人拉到一旁,好一番掰扯,又塞了三十兩銀子,說不日定會拜訪劉家老爺,才將那老頭搪塞過去。
他心道:「娘的。是個老貪財鬼,十兩銀子都不夠打發,獅子大開口要三十兩。」
不過也讓他對劉府的富裕情況有了新的認知,一個望著就不中用的老管事,都有如此大的胃口!
處理完此事,便只剩下了探索石棺。
黃阿四連忙回上河村,從村民那裡威逼利誘,借來了幾條大漁船。
載著一行人從啞子灣外圍,依著夢境裡的印象,靠近了石棺所在。
「來來兩個水性好的,下去看看那東西。」黃阿四帶著不容置喙的語氣說道。
「老大,那是什麼...」
「啪!」
甩了他一巴掌,黃阿四怒聲道:「不去就給老子滾,以後別說是我黃阿四的人,去的一人獎二兩銀子!看清楚那口石棺里藏著什麼!」
到了眼下的功夫,黃阿四早就急不可耐,只剩「看眼石棺內的東西」,他便完成了老神仙給與的任務。
一場大富貴就在這裡,他如何能不興奮、不急切。
聽了黃爺的言語,四五個年紀輕輕的潑皮,立時站了出來,這等表現自己的機會,一門心思鑽著往上爬的,自然不肯拒絕。
二兩銀子是好,在黃爺面前掙表現更好!
他們脫了襖子,不顧冬天水寒,赤精著身子,深吸一口氣,便扎進了水裡。
黃阿四在船上焦急等待,盞茶功夫過去,丁點動靜沒有,教他心急如焚。
「吳三六,你水性好,目力也不差,下去看個大概,回來告知我!」
吳三六面色煞白,知道此事古怪,渾身僵硬。
「死了二十兩!」
吳三六這才扎入水中,好半晌,才緩緩浮上來,一雙眼睛布滿血絲。
黃阿四連忙把他扯上船,問道:「看清楚沒有?」
水寒刺骨,吳三六便如篩糠般不停地抖:「黃爺,小的不敢潛深了,遠遠打眼一瞧,那石頭大棺材,足有平常咱村里用的十個那般大!
而且,棺蓋沒蓋緊,漏了一條縫,方才下去的兄弟們都不見蹤影,小的、小的遠遠瞧見了,裡頭...有活物在動!
那些兄弟...怕不是已經...」
吳三六不敢再說下去。
黃阿四聽罷,正思索著,忽的感覺船身極不穩定,一搖一晃的,好似處在浪頭上。
倏然,有潑皮驚恐喊道:「黃爺,船下好像有東西...在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