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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兩極分化

  陳念秋稍微回憶了一下八美圖的導演——弗朗索瓦.歐容。

  一個讓他印象很深的顏值主義導演,甚至業內有個說法,你可以永遠相信歐容選美女的眼光。

  「那他的眼光還不錯。」他在心裡補了一句,『各個方面都是!』

  「你馬上都快成柏林電影節的傳奇了。」於佩爾說話的時候聲音平淡,眼底帶著笑。

  「這么小的年齡連續三年入圍主競賽。估計這次你影片的爭論,比討論金熊還激烈。」

  「有人爭論是好事,無論褒貶,到底是被人看到了。」

  陳念秋轉身從餐桌上拿了碟堅果,示意於佩爾要不要來點。

  於佩爾笑著拒絕搖頭,問起另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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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了, Crystal還好嗎?巴黎的殺青戲結束後,我就想問你來著,她從帕洛瑪里走出來了嗎?」

  提到劉亦妃,陳念秋臉上的笑多了幾分,語氣柔和中帶著幾分無奈。

  簡單的講了講,少女在紐約補課,每天都跟他抱怨學業繁重等等。

  「那就好。」聽到陳念秋後面的話,於佩爾搖頭笑了笑,到底還是個孩子。

  「那孩子很有靈性。希望以後有機會,我們還能再合作。」

  「我會跟她講的。」陳念秋笑著回答,兩人結束了交談。

  接著陳大導又一頭扎進角落,整個人進入舒適狀態,他還是比較喜歡獨處。

  而在大廳的另一側,『老朋友』哈維正端著酒杯和歐洲發行商閒聊。

  兩人在宴會期間有過簡單對視,可誰都沒有選擇上前。

  風平浪靜的開幕式結束後,次日首映。

  柏林官方給到他這個「柏林寵兒」最高規格待遇,評審團成員全部到場。

  本屆評審團較之去年倒是多了一位華國導演加入,那個人陳念秋還挺熟。

  而柏林的影迷也是異常期待這位柏林出道的陳大導會給他們帶來什麼樣的作品。

  《竊聽風暴》首映,這次除了已經進入廳內觀眾,外面居然還有不少的未獲得觀影資格的影迷在等待。

  這些人看到陳大導入場紛紛出聲打招呼。

  「陳導!祝你好運!」一個扎著馬尾的德國女孩用帶口音的英語喊道,手裡舉著一張《一次別離》的德版海報,海報邊緣已經有些捲曲。

  「你的《漂泊者》我看了三遍!」旁邊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擠上前,語速飛快,「你的鏡頭調度很棒!」

  人群里還有人用中文喊了一句「陳念秋,加油!」,發音生澀,在一片德語和英語中格外清晰。

  陳念秋腳步停下,他屬實沒料到會是這個陣仗——前兩次來這,他還是個初出茅廬的新人。

  紅毯兩側的影迷大都衝著評審團和那些成名已久的演員。

  而現在,這些人的口中出現的居然是他的名字。

  陳念秋臉上帶笑,用英德雙語進行了感謝。

  那個拿著海報的女孩更激動了,把海報往前遞了遞,意思再明顯不過。

  陳念秋沒怎麼猶豫,接過她遞來的馬克筆。

  視線注意到海報上那部電影的德語片名,在角落簽下名字,還順帶畫了個笑臉。

  「也祝你好運!另外,享受電影。」他把海報遞迴去。

  「我會的!我好不容易才拿到的票!」女孩看著那個笑臉,眼睛發亮。

  陳念秋點點頭,沒再多說轉身朝影廳入口走去,身後還零星飄著幾聲「祝你好運」。

  於佩爾走在稍前的位置,回頭看了他一眼,唇邊帶著點意味深長的笑。

  落座,安靜,亮起,電影開始。

  第一次抓住全場心跳的畫面出現。

  維斯勒首次獨自坐在監聽室內。

  夜已深,耳機扣在他頭上,磁帶在緩慢轉動。

  耳機里傳來的是一對藝術家夫妻日常。

  沒有所謂的密謀和反叛,有的只是兩個人靠在床頭相依偎的日常。

  維斯勒(穆埃)的大半張臉都陷在陰影里,畫面中唯一在動的只有他的眼珠。

  這個畫面陳大導留的很長,長到讓很多德國觀眾都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

  維斯勒摘下耳機,身體緩緩靠在椅背上,和在場觀眾一起聽著耳機中的回音。

  許多觀眾幾乎和維斯勒同頻重重呼出口氣。

  一個坐在後排的老人臉上有些不滿,嘴裡嘟囔著什麼,想要站起卻被身旁人按下。

  陳念秋沒有聽到,但他猜到會有這種情況。畢竟這些老人很有可能是那個時期的親歷者。

  而電影總會有些藝術加工,總會在一定程度的偏離現實。

  他能做的,只有儘可能的減少偏離。

  隨著電影的播放,觀影的德國觀眾分成兩派。

  畫面來到克里斯塔被車撞倒的那一刻。

  沒有慢鏡頭,沒有音樂,沒有隆重的告別。

  她只是從樓里跑出來,衝過馬路,車燈打在她身上,一切歸於寂靜。

  畫面切到維斯勒站在監聽室窗前,手裡的煙明滅不定。

  他沒有動,整個影廳也沒有動。

  片尾字幕亮起時,掌聲響起來了,這次的掌聲和以往都不太相同。

  從前往後,從後往前,陳念秋都經歷過。

  而這一次,掌聲先從中段響起,稀稀拉拉。

  最後還是響滿了全場,掌聲裡帶著股被扯開的緊繃感,像一塊舊傷疤。

  陳念秋靜靜坐在前排,穆埃的掌心覆在膝蓋上,微微發顫。

  映後交流安排在影廳旁邊的側廳,年輕觀眾很快圍了上來。

  那個在紅毯上拿到簽名的德國女孩擠在前列,她眼睛還是紅的,語速很快:

  「雖然我沒經歷過那個時代,但我覺得這是今年柏林最好的電影,加油陳導。」

  陳念秋聽清了這段話,笑著向她點頭表示感謝。

  還有另一群人站在更遠的地方,沒靠近。

  一位穿著舊呢子外套的老人,定定站著,等身邊的人陸續問完,才出聲。

  他沒用德語,用的是夾著很重的薩克森口音的英語:「陳先生,你不曾經歷過那些。

  你沒被人翻過抽屜,沒有在凌晨聽見樓道里的腳步聲。

  這部電影拍得很好。但我不知道,拍得這麼好,對我們這些人來說,是好事還是壞事。」

  老人聲音不大,整個側廳驟然安靜。

  陳念秋沒急著回答,他看著老人,先是整理了一下措辭,然後用德語開口:

  「在電影立項的時候,我找的那些顧問就提醒過我,要尊重歷史。

  我本人完全尊重那個時代。同時我認為不該讓歷史被埋沒,這部電影才會問世。」

  老人聽到這些面色稍霽,沒再出聲,只擺了擺手,長長出了口氣,轉身離開。

  陳念秋對著老人都背影補了一句:「謝謝您的觀影。」老人身形一頓,微不可查的點頭,什麼也沒說,走了。

  陳大導明白,這只是個開始,等過幾天關於《竊聽風暴》劇情的談論變得寬泛,它會迎來更多的支持抑或質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