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巧山蹲在亂石堆邊,撿起半截紅色刀柄,刀柄上刻著兩朵雲紋。
他認得,這是化刀塢寒天涯的成名法器。
「此地離中心石殿還有十數里,不該有這般激烈的打鬥。」
陳巧山站起身,目光掃過四周。
地面焦黑一片,碎石散落各處,幾棵三人合抱粗的大樹攔腰折斷,斷口焦糊,還冒著青煙。
法器碎片遍地都是。
旗面殘片,銀色斷刃,還有靈獸山獨有花紋的布片。
陳巧山又走了幾步,踢開一塊碎石,露出底下壓著的一隻靈獸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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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口燒焦,靈獸山的雲紋被燎去大半,袋中空空如也。
有人在這裡殺了化刀塢和靈獸山的人。
陳巧倩用劍尖撥開一塊碎石,下面壓著一灘暗紅色血跡。
血跡呈一條線,延伸向遠處。
傷者磕磕絆絆,倉皇離去。
「大哥。」陳巧倩皺眉。
「寒天涯是鍊氣期大圓滿,兩柄紅月飛刀攻防兼備,靈獸山那人能和他聯手,實力估計也不會太差。
能殺他們兩個的人,血色禁地里還能有誰?」
陳巧山沒有立即回答,彎腰又翻了翻地面。
地上腳印雜亂,至少三四個人在此糾纏過。
「無論是誰,動手之人都是心思深沉之輩,手段狠辣,不可輕視。」
陳巧倩心頭一跳。
忽然聯想起一個人。
儘管那夜自己精神恍惚,但那人動起手來也是狠辣果決。
想到那人,少女臉上浮起一層薄紅。
事後那般粗魯的對待自己,然後又把自己丟在荒郊野外,這等混帳事都能做出來。
那在血色禁地里,殺人奪寶,也像是那人能幹出來的事。
陳巧山見妹妹神色有異,目光在她面上停了一瞬。
「七妹,你臉色不好。」
「沒什麼」,陳巧倩別過臉去,岔開話題。
「這地面上的東西都被人搜過了,沒有什麼有價值的東西,咱們還是走吧。」
陳巧山沒有追問,沉吟片刻,岔開話題。
「那姓陸的小子至今下落不明,若真是被人殺了倒也乾淨,若不是……
你放心,大哥一定替你討回公道。」
陳巧倩聽了這話,心裡反而更亂了。
那個輕薄自己的人應該已經殺了姓陸的,算是替她報了仇。
可那夜的事又讓陳巧倩想起來便渾身發燙,惱恨非常,偏偏又無從發作。
咬了咬唇,低聲道:「不用了,那人不值得大費周章。」
陳巧山抬眼看了看妹妹。
「七妹,等出了禁地,大哥去陸家走一趟。」
陳巧倩手上動作一頓。
「人都死了,還去陸家做什麼。」
「總得讓他們知道,陳家的女兒不是好欺負的。」陳巧山聲音沉了幾分。
「那小子雖死,可這筆帳不能就這麼算了。」
「不必了。」陳巧倩低頭默然,又補一句,「妹妹不想跟那人再有任何瓜葛。」
陳巧山盯著妹妹看了半晌,忽然又嘆了口氣。
「也好,事情已經過去,總不能一直走不出來。大哥回頭替你物色個青年才俊。」
「大哥」
少女一聲嬌嗔。
「妹妹想先找到那個人。」
「哪個人?」陳巧山明知故問,嘴角卻微微翹起來。
「就是那個人。」陳巧倩聲音不高,指尖卻不自覺掐進掌心。
陳巧山哦了一聲,拖長了調子,「你是說那個救了你,又把你丟在野外的人?」
陳巧倩臉上一熱,別過臉去。
「誰要他救了......拿了築基丹就跑,把我一個人扔在荒郊,想來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陳巧山看著妹妹耳根泛起紅暈,心裡已明白了七八分,不由嘿嘿一笑。
「那好,大哥替你把這人找出來,然後把這人挫骨揚灰……」
陳巧倩猛地轉過身來,臉色蒼白:「大哥說什麼?」
待看到大哥促狹笑容,才明白自己被騙了。
陳巧山哈哈一笑,不再逗她,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隨即從懷中摸出一張地圖看了看,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再不抓緊時間,就不夠換兩顆築基丹了。
「走吧,中心區域還有幾處地方沒去過。」陳巧山收起地圖。
「實在找不到足夠的靈草,就找其他門派的人借幾株。還差兩三株就能湊夠兩枚築基丹的份額了。」
陳巧倩嗯了一聲,收了飛劍,跟在大哥身後。
兄妹二人一前一後隱入漸濃的暮色中。
……
石殿中,掩月宗眾人吵成一團。
掩月雙嬌之一的趙師妹站在台階上,細眉倒豎,稱師祖神通廣大,區區一條墨蛟困不住她。
而另一位多寶女則倚在一根石柱邊,兩根手指掐著粉色水晶珠,粉霧氤氳中怒斥道。
「趙師妹少在這裡說胡話,石殿入口封死,師祖在裡面待得越久就越危險。」
兩人身後一對對的掩月宗弟子也各自站隊,兩隊人馬各不相讓。
主張繼續破殿救人的弟子手持法器,對著石牆一陣猛砸,靈光閃爍中碎石四濺,但禁制紋絲未動。
主張先採靈草回去報信的弟子站在外圍,嘴裡說著這邊動靜太大,引來其他門派的人更麻煩。
正吵得不可開交之際,多寶女手中飛刀忽然一頓,偏頭朝遠處望去。
遠處灰影一閃,有人藏在那裡。
那股靈氣波動雖然壓得極低,但多寶女擁有能增強感知的異寶。
自從吃了封岳的虧以後,此寶便一刻不停地開啟著,生怕再著了某人的道。
遠處身影正好被多寶女察覺。
二話不說,多寶女身形一晃便追了出去。
支持多寶女的掩月宗弟子一時間面面相覷。
飛出幾丈遠時,多寶女喚出飛刀,指腹按在刃上,眼睛凝視著遠處的獵物。
那人見被發現,轉身就跑,動作略顯滯澀,衣衫上有一片暗色,像是血跡。
多寶女瞧得真切,腳下靈力一催,兩隻飛刀從袖中彈出,盤旋在身側嗡嗡作響。
「又是黃楓谷。」
多寶女認出了那身黃衫,本就因為師祖被困之事,心煩意亂。
又被這一身黃衣撩得心頭火起。
先前那個身材魁梧的偷藥賊也是黃楓谷的,如今又冒出一個瘦賊。
今日若不把這黃楓谷的人生擒活捉,好好出一口惡氣,她的名字就倒過來寫。
前面奔逃之人正是韓立。
韓老魔心中暗暗叫苦。
「之前在環形山中撞上寒天涯和鍾吾。
寒天涯乃是蓄意報復,兩人聯手夾擊,逼得他步步後退。
好在韓立準備了諸多手段,特別是天雷子。
通過扮豬吃虎,憑藉天雷子,出其不意炸碎了寒天涯,又趁鍾吾驚愕之際用絲線法器斬了他頭顱。」
這一戰韓老魔也負了傷,腋下被劃開一道口子,血流不止。
儲物袋裡靈草數目還不夠多,特別是主材幼苗。
對韓老魔來說,再多的幼苗也不嫌多。」
解決完兩人的韓立,雖然受了傷,但是賭心作祟之下,竟趁亂摸到石殿附近,打算碰碰運氣。
誰知才到外圍,身上血氣便引來妖獸。
糾纏一番脫身之後,便被多寶女這煞星盯上了。
韓立羅煙步催到極致,腳下生風,在亂石間左突右閃。
可受傷勢拖累,速度始終提不起來。
身後寒光嗚嗚作響,擦著韓立後頸掠過,削下幾縷髮絲,釘在前方石壁上沒入三寸。
多寶女的聲音從後面追來。
「別跑,本姑娘今日倒要看看,你黃楓谷的人,是不是個個都這般油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