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大門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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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上的陣法紋路猶如被鮮血澆灌過一樣，次第亮起。
刺目的紅光穿透了甬道的黑暗。
沒多久，數十名穿著黑袍的內門弟子齊聚一堂。
紅燭司祭站在最前面，手裡把玩著一串白骨念珠，眼睛裡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異色。
嘎吱——
沉重的青銅門向兩邊緩緩退開。
夾雜著極寒死氣、腥臭黃漿和神子污染的渾濁氣流，從門縫裡狂涌而出。
離門最近的幾個內門弟子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捂住了口鼻。
門框的陰影里，李元一像是從血池中浸泡過後走了出來。
他背著不省人事的譚蘭，右手還拖著那把崩了幾個口的鋸齒刀。
滴答，滴答。
除了鮮血滴落在地的聲音，甬道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盯著這個被流放到十死無生之地的雛兒。
沒人想到他還能活著出來，更沒人想到，他會以這種慘烈卻又透著一股詭異壓迫感的姿態走出來。
李元一一瘸一拐地走到紅燭面前。
「我回來了，罪名可以洗脫了嗎？」
李元一咧開嘴，滿嘴的黑血隨著唾沫噴了紅燭滿臉。
紅燭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在李元一的身上一寸寸地刮過。
陰司宗的死氣，純粹且致命，胸口的傷勢帶著牯神霸道的碾壓力量，皮肉邊緣甚至還殘留著一絲微弱的神子污染。
紅燭手中的白骨念珠撥動了一下。
「陰司宗的餘孽呢？」
「死了。連骨頭渣子都被山裡的東西吃了。」
「神子也進去了？」
「是啊，還丟了兩條觸手在裡面，呵呵。」
李元一的回答很短，甚至懶得多加一個字的解釋。
周圍的內門弟子中傳出一陣輕微的騷動。
許清寒潛入山腹，孟肆暗中操控觸手截殺。
這是他們中的某些人樂見其成，甚至暗中推波助瀾的局。
在他們眼裡，李元一就是一個沒有任何根基的暴發戶，占著茅坑不拉屎，早就該死了。
一個面容枯瘦的內門弟子冷笑一聲，越眾而出。
這人平時跟在孟肆身後，沒少乾落井下石的勾當。
「紅燭司祭，此人滿口胡言！陰司宗的妖女怎麼會那麼巧出現在禁地？我看分明是他勾結外敵，觸怒了遺蛻，被神子降罰……」
他的話還沒說完。
李元一猛地轉過頭，那雙眼睛裡似乎擠滿了精神痛苦之力。
視線交觸片刻，精神痛苦之力如同無形的毒蛇般，瞬間纏上了那個枯瘦弟子的神識。
「呃！」
那個枯瘦弟子臉色瞬間慘白，像是想到了什麼痛不欲生的回憶。他猛地捂住腦袋，不受控制地倒退了兩步，眼底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恐懼。
周圍的內門弟子紛紛變色，下意識地拉開了距離。
他們都是玩弄痛苦的行家。
但剛才那一瞬間，從李元一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讓他們聞到了死亡的味道。
這已經超越了物理層面上的疼痛，轉而成了一種能夠直接污染靈魂的法則之力。
「痛苦共享……」
「這才多長時間，他便領悟了精神痛苦？！」
不知是誰，在人群中低聲呢喃了一句。
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忌憚。
一個剛入內門沒幾天的新人，竟然在山腹秘境的絕境裡，領悟了內門的核心法門。
廣場上的氣氛變得更加濃重。
紅燭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她看著那個枯瘦弟子的狼狽樣，又看了看站在原地，仿佛隨時會倒下卻依然像瘋狗一樣呲著牙的李元一。
「夠了。」
紅燭淡淡地開口。
她上前一步，伸手在李元一的左肩上輕輕拍了一下。
那股殘留在血洞裡的極寒死氣，瞬間被一股更加霸道的法力震散。
「你能活著走出那扇門，就證明你沒有勾結陰司宗。」
紅燭的聲音不大，但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內門弟子的耳朵里。
「神子的觸手斷在裡面，那是他自己學藝不精，怪不得別人。」
這算是蓋棺定論了。
紅燭不僅免了李元一的罪，甚至還幫他把孟肆那筆爛帳也給平了。
她不需要去深究山腹里到底發生了什麼。
在祆仙教，只有活下來的人才有資格講道理。
李元一不僅活下來了，還領悟了精神痛苦的法則，證明了他是一條有用的狗。
既然有用，那就留著。
「你的配給，按規矩翻倍，自己去帳房領。」
紅燭轉過身，不再看李元一，帶著那群神色各異的內門弟子，徑直離開了甬道。
李元一站在原地，看著紅燭的背影。
直到廣場上空無一人，他才像一攤爛泥一樣，癱倒在地板上。
黑袍在他身上瘋狂地蠕動著，那些破爛的布條像是餓瘋了的蛇，貪婪地舔舐著他身上的鮮血。
「別急……有吃的了……」
李元一聲音微弱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他的手指在黑袍的破布條上安撫地摸了摸，就像在安撫一頭暴躁的獵犬。
他勉強翻了個身，看著身旁同樣昏迷不醒的譚蘭。
譚蘭的臉色蒼白，呼吸微弱不可聞，但胸脯卻比之間鼓了許多。
「這傢伙真的長肉了！」
譚蘭的肉身作為容器，已經透支到了極限。
如果再沒有高階的資源補充，這具容器很快就會徹底崩潰。
而李元一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儘管恢復能力快了許多，但急需資源才行。
紅燭說的翻倍配給，聽起來好聽。
但在內門，配給是需要自己去搶的。
那些老牌的內門弟子，會眼睜睜看著他把這些救命的資源拿走嗎？
孟肆吃了這麼大的虧，會善罷甘休嗎？
「爸媽，雨菲。這裡真他媽是個好地方啊！好想讓你們和我一起看看！」
李元一用那把崩口的鋸齒刀刀面，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強行讓自己保持清醒。
他掙扎著爬起來，再次把譚蘭背在背上。
他需要血，需要痛苦，需要能讓他和譚蘭活下去的，一切東西！
李元一拖著長長的血跡，一瘸一拐地朝著自己的住處走去。
晃動的火光灑在地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如果譚蘭還醒著就會發現，李元一的影子在地上扭曲、蠕動，就像一隻永遠也吃不飽的惡鬼般。
無聲大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