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一雙目圓睜。
不久前，柳陸穿的就是這件袍子。
青年走到場中，把木匣平放在腳邊，鐵鏈輕輕撞響。
「陰司宗，許安。祆仙教的李玖，該你了。」
李元一從粥棚的陰影里走出來。
周叄在他身後壓低聲音。
「這個人沒帶親屍，小心有詐。」
李元一沒有回頭，心中有所猜測。
對面的許安蹲下身子，將木匣上的鐵鏈一圈圈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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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匣蓋子向上彈起一條縫，裡面傳出一聲很輕的笑聲。
「師弟。」
李元一頭皮發麻，這竟然是柳陸的聲音！
木匣徹底打開，柳陸的左臂靜靜躺在裡面。
從肩頭斷開，斷面整齊，像被什麼利器一刀切下來的。
手臂上還保留著柳陸生前留下的那些新舊交疊的自殘傷痕，結痂發黑的疤沿著小臂蜿蜒而上。
許安手裡握著的紅線另一端，在手臂的斷面上縫著。
「師弟……幫幫我……」
含混不清的聲音從手臂的斷面里滲出來，仿佛有人把嘴巴埋在傷口裡面說話一樣。
李元一看了一眼那條手臂，又抬頭看向許安身後。
柳陸的屍體站在陰司宗女弟子身後，此刻正死死盯著這邊。
李元一深吸一口氣，從腰間抽出一根拇指長，通體發黑的鐵釘。
「我們陰司宗信奉的是死亡與愛法則，既然你有幸與我捉對，那我便讓你也感受一番同門之間的友愛。」
李元一眼角抽動，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來。
「煞筆！」
許安冷哼一聲，手裡的紅線抖動開來。
柳陸的手臂從木匣里彈起，五根手指張開，以肉眼難見的速度朝李元一的面門抓來。
手臂沒有身體支撐，卻像一條灰白色的蛇，在空中劃出詭異的弧度。
同時，後方的柳陸屍體也跟著動了起來。
她的身體前傾，雙腳離地，被手臂上那根紅線拽著朝李元一的方向猛衝過來。
「開什麼玩笑？這麼短時間內，陰司宗就能煉化了柳陸的屍體？！」
李元一心下一驚，連忙朝左側邁出一步。
飛來的手臂從他右耳旁擦過，他右手握住鐵釘，猛地扎進自己的左前臂。
鐵釘沒入肉里三分之二，鮮血立刻涌了出來。
「牯神賜痛！」
血從傷口噴出的瞬間，他右手一甩，把濺出的血全部拍向那條飛過頭頂的柳陸手臂。
血液落上去的瞬間，暗紅色的火焰從手臂的皮膚下炸裂。
那條手臂在半空中痙攣，像被丟進火盆的蟲子，五根手指瘋狂抓握。
許安心中冷笑，他當機立斷拋棄那根手臂，鬆開紅線，後退幾步。
手臂失去操控，帶著滿身火焰砸進泥地。
柳陸的屍體先前被手臂牽引，已經鎖定了李元一的氣息。
此時直直撲到了李元一面前。
她嘴巴對準李元一的肩膀咬了下去，牙齒和皮肉相撞的聲音很悶。
「可惡！」
李元一左肩被咬住。
他不顧疼痛，一手攥住柳陸屍體後腦勺的頭髮，把她的臉往自己肩膀上摁。
柳陸的屍體被迫咬得更深了，頸骨上纏繞的紅線劇烈抖動。
「燒吧，燒吧，讓我看看你們陰司宗的愛到底有多濃！」
暗紅色的火焰從他肩膀上被咬破的傷口裡沖天而出。
火焰從傷口射進柳陸的嘴裡，屍體的嘴巴猛地張大，咽喉里冒出一股黑煙。
她的身體劇烈抽搐，雙手抓上李元一的胸口，指甲在他的皮肉上留下一道道血印。
李元一死死按著屍傀，直到柳陸的胸腔亮起紅光，肋骨的輪廓在皮膚下清晰可見。
脖子上縫合的紅線在高溫下一根根崩斷。
遠處，操控柳陸的陰司宗女弟子猛地一顫。
她手裡牽著的紅線尾端燒了起來。
「姐姐！」
她尖叫了一聲，甩開燃燒的紅線。
失去操控的柳陸屍體在李元一肩頭癱軟下來，嘴巴鬆開。
她的整個上半身已經從內部燒穿，胸前的袍子下面是一片熔化的黑肉和碳化的骨頭。
李元一把她的屍體從肩上推開。
「小子，你是不是有點太看不起人了？！」
許安臉色發白，目光從地上燒毀的手臂和柳陸的屍體上掃過，重新落到李元一身上。
「你……」
李元一沒有給他說完的機會。
鐵釘從左臂拔出，帶出一蓬血霧。
他把鐵釘叼在嘴裡，雙手各握住自己前臂上的傷口邊緣，朝兩邊一扯。
左臂的皮肉被他自己撕開一條長約半尺的口子。
鮮血從這條狹長的傷口中噴涌而出，在空氣里化成一片密集的火雨，直奔許安。
許安往後翻滾，青灰袍子被火星點著。
他一邊拍火一邊後退，手裡還在摸索新的紅線。
李元把嘴裡的鐵釘吐到掌心。
然後他的右手按住鐵釘，把鐵釘重新刺進同一個傷口。
釘子整根沒入前臂肌肉，更多的鮮血流出來，傷口裡竄出的火焰也比之前更加炸裂。
他整條左臂被暗紅的火光籠罩，血管在皮下像極了一把燒紅的鐵絲。
許安終於從懷裡掏出一捆新的紅線，線的一端連著一顆發黃的牙齒。
他把牙齒按在自己的嘴裡。
「姐——」
他剛喊了半個字，一滴血落在他的腳面上。
腳邊的泥地里不知何時滲出一條火線，從李元一的方向蔓延過來，無聲無息地鑽到了他的腳底。
「轟！！！」
火線轟然炸開。
許安的左腳從腳踝處開始劇烈燃燒。
「啊——！」
他整個人往後跌倒，嘴裡那顆柳陸的牙被他咬碎。
碎掉的牙無法激發出任何屍傀之力，只有滿嘴的血沫和碎渣。
李元一走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不斷翻滾的許安。
火焰已經從他的左腳燒到了小腿，青灰袍子像被油浸過一樣，見火就著。
他雙手在泥水裡亂扒，試圖用濕泥覆蓋傷口。
李元一走到他身邊，蹲下。
「忘了告訴你，我們沃仙寺的同門可沒有愛呀。」
李元一看著他嘴裡的血肉模糊，生出一種別樣的快感。
許安張嘴想喊什麼。
李元一抬起左臂，燃燒的手臂朝許安的臉上蓋了下去。
烈火從掌心灌入。
許安的慘叫被堵在喉嚨中悶悶的。
他的臉在李元一掌下迅速碳化，嘴唇、鼻翼、眼皮像蠟燭一樣融化滴落。
熱氣蒸騰，血水汽化，發出嗤嗤的響動。
「呼。」
李元一站起身，他左臂上的火焰慢慢熄滅。
那條半尺長的傷口已經被火灼得焦黑，皮肉翻卷著向外翹起，整條左臂從肩頭到手腕，布滿了新舊疊加的燒傷痕跡。
但在牯神的賜福下，他的傷疤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出粉嫩肉芽。
他走回祆仙教這一邊。
「第三局，我們祆仙教勝。按照約定，你們招善信的份額也歸我們所屬。」
周叄的聲音有些沙啞，看著李元一的表情有些忌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