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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符成

  收回意識,李長安慢慢睜開眼睛。

  「目前看來,意識回歸本尊后,我的輪迴身那邊似乎是完全沉寂的,反之應該也一樣。」

  不能同時行動……

  「現在還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他將桌上那十張報廢的靈紙一張張攤開,仔細比對每一處失敗的筆畫。

  准三階符師一百六十餘年所下苦功盡在心頭。

  可記憶終究是記憶。

  知道怎麼做是一回事,親手做出來又是另一回事。

  就像一個閱片無數的人第一次上戰場,刀還沒拔出來,腿已經軟了。

  「靈力掌控還差得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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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虛畫。

  沒有蘸妖血,單純凝聚了靈力,重複著記憶中的動作。

  一遍,兩遍,三遍。

  每一處筆鋒轉折時手腕的扭動與筆尖的停頓,都爭取要和記憶中陳金水畫符時的感覺完全一致。

  疾。

  這個字是甲馬神行符的核心,無論是本身的功用還是動筆的訣竅。

  符文如奔馬踏雲,起筆要輕,如馬蹄點地。

  運筆要疾,如電掣風馳。

  收筆要快,如崖前勒馬。

  最為關鍵的一筆在符文的收尾之處。

  需要將靈力凝聚到極點然後驟然釋放。

  就像馬匹繃緊肌肉的飛身一躍。

  李長安昨日就是栽在這一筆上,收靈力的時機晚了半息,放的又太急。

  「咕……咕嚕……」

  李長安低下頭看了看不爭氣的肚子,從懷中摸出僅剩的一枚辟穀丹吞下。

  「此事不可太急切,慢慢來吧。」

  丹藥入口即化,微弱的暖流湧入腹中勉強壓下了飢餓。

  天光微亮,屋外開始逐漸有散修們來來往往的腳步聲和零星的說話聲了。

  隔壁蘇芸娘打開房門好像又在與人說些什麼定金的事情。

  李長安收回心思盤膝坐在床榻上,開始運轉《金蟬木虛功》。

  靈力如同細絲,從四面八方而來湧入李長安的丹田,再由丹田而出,循著功法軌跡在經脈中緩緩流淌。

  木系靈力本就以生機綿長見長,《金蟬木虛功》這門玄階功法更是能將這一特性發揮到極致。

  功法運轉九個周天后李長安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睜開眼睛,眼中清光一閃而逝。

  「靈識回到巔峰狀態了。」

  他又伸出手簡單感應一下,驚喜道:「短短一個時辰,靈力竟又渾厚了一分,不愧是築基真人的家傳絕學。」

  「按照如今的進度,達到練氣三層圓滿怕是用不了一月那麼久了。」

  李長安摸了摸下巴。

  在功法運行到第八個周天的時候,能感覺到明顯的的阻塞之感,在第九個周天的時候這種感覺會逐漸加重,直到結束行功才會消失。

  《金蟬木虛功》共九層,按照陳金水的記憶來說,每每在突破到下一層之前都會有這種感覺。

  不知到了第二層後功法又會發生什麼新奇變化。

  「再來!」

  李長安再想這許多,一把抄起符筆。

  筆尖蘸上妖血,殷紅的血珠懸在毫尖,將落未落。

  李長安眼中一幕幕的閃過陳金水畫符時的畫面。

  那老人坐在靜室之中,心如止水,氣隨心動手腕一抖便是筆走龍蛇。

  落筆!

  筆尖與靈力齊動,畫到快要接近一半的時候,靈紙上的符文亮起微光,那是靈力與妖血完美融合的徵兆。

  「能成?」

  李長安心頭一喜,手上卻不敢有絲毫放鬆。

  繪製靈符最忌中途分心,陳金水的記憶中見過太多因為一時激動而功虧一簣的例子。

  第七筆,第八筆,第九筆。每一筆都嚴格按照腦海中的軌跡,不敢多一分,不敢少一毫。

  要來了!

  將到盡時,李長安手腕微斜,筆尖在靈紙上一沉一提,靈力在這一刻凝聚到極致,然後驟然釋放。

  整張靈紙猛然一震,殷紅的符文仿佛活了過來,光華流轉了三個呼吸,然後緩緩內斂。

  陳舊的木桌上,一枚完整的甲馬神行符靜靜躺著,朱紅色的符文線條如馬蹄印記,隱隱透著一股輕盈之意。

  「成了,成了。」

  李長安一屁股坐在地上,這才發現後背已經被汗水浸透。

  他盯著那張靈符看了許久,嘴角慢慢咧開。

  「噫!我成了,哈哈哈哈!」

  「唔,臭小子,你成什麼了?」

  隔壁傳來蘇芸娘惱怒的低哼。

  「什麼毛病一驚一乍的,嚇得老子都……」

  又傳來一個男人的抱怨。

  「咳咳,小事小事,二位道友繼續。」

  李長安一時激動忘記了自己還在這隔音不那麼好的小破木屋裡。

  「李道友可是攢夠靈石了?」蘇芸娘慵懶的道。

  「儘快。」

  隔了一陣聽那邊再沒動靜後,李長安又暗暗樂了好一會兒,這才小心翼翼地把靈符捏起來,拿在掌心端詳。

  這將是他在這個陌生的修仙世界安身立命的本錢,是通向更高境界的第一塊墊腳石。

  「原來如此。」

  他回想起剛才的感覺。

  陳金水的記憶雖給了他方向,但直到畫出靈符的那一刻,他才終於融會貫通。

  就像前世學游泳一樣,在岸上把動作記得再熟,下了水還是會嗆幾口。

  只有真正在水裡撲騰過,身體才會記住那種感覺。

  有了第一次成功的經驗,後面的路就通了。

  他按捺住繼續畫符的衝動,閉目調息,將剛才成功每一個細節都在腦海中反覆回放。

  手腕的弧度、靈力的流速、筆尖的阻力,盡熟於心。

  休息片刻後,他又嘗試了三次。

  第一次失敗在第五筆,第二次成功,第三次又失敗。

  成功率三成三。

  ……

  下午,四次嘗試,成功兩次。

  成功率五成。

  ……

  晚上,五次嘗試,成功三次。

  失敗的兩次都是低級失誤,是連續畫符後精神疲憊靈識枯竭導致的走神。

  ……

  第二天。

  李長安看著桌上整齊地碼放的十張甲馬神行符,心中盤算開來。

  一般一張甲馬神行符的市價大約在七十到九十塊下品靈石之間,十張就是八百多塊。

  而他消耗的材料成本,也不過兩百多塊靈石。

  這還是因為他的成功率只在六成左右的緣故,若能達到方符師那種八成以上的成功率,利潤還要翻倍。

  現在的他,已經有了和萬寶閣談條件的資本。

  散修符師的日子並不好過,方符師雖然能畫符,卻因為沒有靠山,處處受制。

  採買材料要被商鋪盤剝一層,出售靈符又要被壓價,遇上修為高的修士上門求符,稍有不如意就是一場禍事。

  方符師的選擇是依靠玉龍坊市龐大的散修市場,在徐家、萬寶閣等魚龍混雜的各方勢力之間遊走,同時收個學徒當牛馬使喚,摳摳搜搜攢靈石。

  李長安不想走這條路。

  他要去萬寶閣,作為一名符師走進去。

  萬寶閣在蒼月海域的每個島嶼上的坊市都有分號,相傳背靠紫府修士,底蘊深不可測。

  若能夠加入其中,不但能以優惠價採購材料,每月還能領取修煉所需的丹藥供奉。

  對散修而言,這幾乎是一步登天。

  當然,萬寶閣也不是開善堂的。

  除了內部特招的弟子外,想成為額外歸化的客卿門檻極高,要麼修為在練氣圓滿及以上,要麼有獨當一面的修仙百藝,後者還有一定的年齡限制。

  像李長安這樣鍊氣三層的窮苦散修,正常情況下連門檻都摸不到。

  但一個能穩定繪製靈符的符師,那就不一樣了。

  他將十張靈符揣入懷中,推門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