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漫過天際,像暈開的染料,一層疊著一層。
江邊一邊黢黑,燒焦的大地得到濕氣的滋潤,不久將再度煥發生機。
一具不人不鬼的屍體落在灰燼里,身上煞氣瀰漫,沒有生靈敢觸碰。
風胥落在旁邊,胸口悶得快要喘不過氣。
他抱起屍體朝著船隊而去。
從擊殺狼妖到找到鐵柱屍體,用了二十日,回到船隊後又過去了三十日。
鐵柱身上的煞氣已經清除,但是模樣依舊沒有改變。
眾人看到煞屍,皆不敢上前。
雲豐得知風胥到來,硬撐著身體下床。
「鐵柱身負煞氣,妖族不敢觸碰,其餘人族恐怕連屍體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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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豐嘆了口氣,又忍不住咳嗽幾聲。
「他不是敗了,他只是累了。法力耗盡,本源枯竭,一人擋住妖族大軍……」
「你既然連玄仙大妖都能斬殺,為什麼不早點來?」
王岐怒氣沖衝上了甲板,指著風胥質問。
風胥沒有解釋,也不知道怎麼解釋。人道系統的概念,說了旁人也不會理解。
「先前你有真仙巔峰修為,如今卻又成了天仙中期,這是用了什麼秘術嗎?」
雲豐止住咳嗽,聲音有氣無力。
「不是秘術,這是一種特殊能力,可以短時間內將修為提高到人族最高修為。人族之中只有一人有這個能力,之前是鐵柱,現在換成了我。」
風胥沒有隱瞞,解釋自己之前為何修為暴漲。
「原來如此。」
雲豐低聲呢喃。
難怪先前十四位真仙中期,加上曲山,只是讓妖族延遲兩三天。而鐵柱一人,竟能讓整個妖族大軍沒有繼續追上來。
「風胥,我知道這事很難,可是如果你有辦法的話,我希望你能救救那些近海的人族。」
雲豐拄著拐杖,搖搖晃晃走到風胥面前懇求。
「近海幾十萬人族來不及逃亡,被困在海岸,生死未卜。」
「抱歉,我做不到。」
風胥果斷拒絕,在甲板上找了一處空地鋪上毛毯作為臨時休息之地。
船艙已經住滿,不少人都是在甲板上過夜的。
平原妖族就讓人族損失慘重,而海上的妖族整體實力更強,他又如何從重重包圍中救下那些人?
風胥打開系統,功德商城與人道系統已經完成融合。現在才是系統本該有的模樣。
同時具備功德商城和人道系統功能,但是沒有指定一人獲得對方功法的功能。
那不是人道系統能力,只是天道對分離人道權限做出的補償。
大道選中了鐵柱,天道卻趁人道弱小分化權限。如果鐵柱有功德商城,或許就不是如今這個局面。
從一開始就是天道針對鐵柱。
「為什麼要這麼做?一個憨厚的老實人,也值得天道忌憚嗎?那我又算什麼?天道棋子,人道叛徒?」
鐵柱對自己的事毫無隱瞞,除了前世。風胥甚至不知道對方是哪個年代穿越來的。
如今自己繼承人道系統,往後又該何去何從?
是忍氣吞聲,做天道的附屬,還是爭一爭本該屬於人道的權利。
他不想爭,只想關起門來修煉,可鐵柱的聲音一直在腦中迴響。
「我以為我們是同志,沒想到你終究是仙人。」
「我以為我們是同志……」
「我們是同志……」
風胥內心苦苦掙扎,自己不過一個活了幾百年的靈魂,如何與天道相爭?
天道已成,六聖即將歸位,而人族連周邊小妖都打不過,又如何反抗天命?
不只是人族命運,自身修行也要大改。不能沿著紫霄宮的修煉經驗繼續。
斬三屍是仙道的修成之路,如果人道之主按仙道之法修煉,就等於順應天道。
原來如此,所以自己沒有保持紫霄宮的境界,跌回凡塵,是因為看到了某個不願承擔的後果?
那又為何要刪除那段記憶呢?
風胥不明白,他只知道自己再也無法像以前那樣安心修行。
取出一塊木牌,風胥在心中吶喊:
大道,如果你能聆聽我的聲音,就告訴我該怎麼做吧。字朝上,我就去救人,畫朝上我就回大荒。
風胥向上拋出木牌,一陣大風颳來,把木牌吹到大船之外,墜入湖底。
他搖頭苦笑,大道不想讓自己用這種方式下決定麼?
風胥閉目沉思良久,再睜眼時,沒有之前的猶豫,眼神堅定地望向南方。
次日清晨,風胥與雲豐告別。
「不行,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我跟你一起。」
雲豐挺直腰杆,魁梧的身姿沒了之前的頹狀。
「你好好休息,大荒還要你來領導。」
「作為領主,我不能躲在別人背後!」
「你是人族修為最高的人,若是你能突破玄仙,以後面對妖族也不會這麼被動。」
風胥沒有多言,再度化作一道流光向遠處飛去。
用氣運短時間提高修為需要消耗百萬氣運值。氣運功德兌換比例是一比一,這些年日常加速修煉用了不少,如今還有六百三十萬。
本想換個極品先天靈寶,結果大荒人族突破百萬之後,功德商城通貨膨脹,極品先天靈寶居然要一千萬功德。
風胥雖然可以自由分配其他人的氣運值,卻不想挪為私用。
目前人族累計氣運值九千多萬,並且一直在衰減。
風胥看向懸天尺,上品後天功德靈寶,有兩種方式可以解鎖至寶形態鴻蒙量天尺。
一種人族氣運累計一個億永久解鎖,另一種是持續消耗功德氣運短時間解鎖。
半年後,風胥抵達妖族大軍駐紮之地。
他化作狼妖模樣進入妖族領地。
「站住,來者是誰?」
守衛攔住風胥,目光頗為不善。
風胥一聲不吭,只是以八九玄功和煞氣模擬大妖氣息。
「原來是逐風妖王,小的多有得罪,還請海涵。」
守衛臉色一變,連忙致歉。
「你家大王身在何處?」
風胥冷哼一聲,嚇得守衛一個哆嗦,跪倒在地。
「在……後山洞府。」
守衛臉色蒼白,自己這種小角色,被妖王隨手殺了,也不會有妖為它打抱不平。
風胥抬眼望去。
妖族大營沒有營帳房屋之類,要麼席地而眠,要麼在山上、地下挖洞。
身後守衛擦著汗水,慶幸自己躲過一劫。
後山洞府,吞日妖王看著面前七十二把血刀,眼裡閃過一絲無奈。
此寶威力雖強,可若是無法掌控裡面蘊含的煞氣,就無法使用此寶。
這可如何是好?
一股熟悉的妖氣從外面傳來,吞日收起血刀。
起身離開洞府。
「逐風老弟來我這裡所為何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