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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劉邦項羽,不食者

  「哈哈哈!」

  「滅秦宗室而關中共王之!」

  「趙高一介閹庶,安敢如此辱我!」

  劉邦時年四十九,隆準而龍顏,養著一副美須髯。

  此刻在趙高派來的秘使大驚失色的注視下,毫不顧忌的揮舞長劍,怒而斥之。

  身前勁卒馳列,長矛杵地,嘶吼震破霄云:

  「伐無道,誅暴秦!」

  「伐無道,誅暴秦!」

  一時間,山呼海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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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侍者臉色煞白,腿腳一軟,差點癱軟在地。

  「沛公息怒,沛公息怒啊!」

  「丞相此番遣小人而來絕無折辱之意,如今二世無道,關中內外離心,丞相願除暴君、開關門,與沛公共分關中,實是為天下蒼生計!」

  「休要再提此事!」

  劉邦抬手將劍插入此人身前,向著四周士卒竭誠而語:

  「我劉季應懷王之約一路西來,為的是伐無道、誅暴秦,更是為了天下苦秦久矣的黔首討回一個公道!」

  「今日若是應了那閹庶之言,我還有何顏面去見一路隨我死戰的兄弟?」

  四周將士轟然應諾,士氣更振。

  劉邦驅馬上前,彎腰拔出長劍,抖落劍鋒上的泥土。

  「你且去!」

  那侍者猛然抬頭,臉上露出幾分又不敢信的驚疑。

  「回去告訴趙高。」

  劉邦拍著坐下馬鞍,哈哈大笑:

  「讓他洗乾淨脖子束手就擒,說不定還能得個痛快。」

  「否則,若是等乃公親自入了咸陽,再想投降可就晚了!」

  秘使不敢多語,連連叩首致謝沛公不殺之恩後,便是帶著隨從狼狽離去。

  很快,激昂的戰鼓再度響起。

  劉邦軍沿著馳道繼續北上,先鋒盡出,旌旗連綿,一輛輛攻城器械被推到隊伍前方,擺出一副要逐關強攻、直搗咸陽的架勢。

  而暗地裡,劉邦卻是聽從張良之計,派遣酈食其遊說人心惶惶的秦朝守將。

  如此雙管齊下,一路勢如破竹。

  關中——

  不日可定!

  ……

  數百里外,新安城。

  營帳延綿數十里,一眼望不到盡頭。

  此刻營中除了項羽麾下的楚卒,還有章邯等人帶來的二十餘萬秦軍降卒。

  中軍大帳。

  項羽高坐主位,身前攤著一幅關中輿圖。

  黥布與蒲將軍分坐左右,臉上皆無多少喜色。

  「上將軍,劉邦那一路的進展實在是太快了!」

  黥布率先開口,打破寧靜。

  「縱是前有武關,後有關中諸塞,其人卻是一路連破秦軍,氣勢如虹,若是再耽擱下去,只怕……」

  「劉邦?」

  項羽抬起頭,濃眉微挑。

  「不過沛縣一介泗水亭長,趁天下大亂,糾集一夥亡命徒趁機起事的青皮罷了。」

  「若無我楚軍在巨鹿破釜沉舟、大敗章邯,試問天下諸侯,誰敢直面秦軍鋒芒?」

  說到這裡,項羽嗤聲不屑一笑。

  「關中王,天下兵馬強者而為之!」

  黥布與蒲將軍相互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掠過這個話題。

  對於眼下挾著大敗章邯之勢的楚軍而言,小小劉邦著實上不了台面。

  而此刻真正讓他們為之憂心的,卻是帳外二十萬秦軍降卒!

  「上將軍,這些秦吏秦卒雖然降於我軍,可心中從未有過真正服從。」

  蒲將軍憂心仲仲,不無憂慮的說道:

  「他們現在如今人在關外,畏懼我軍,不敢作亂,只是拖延行軍,消耗些糧草罷了。」

  「可一旦進入關中,見到父母妻子,恐怕就未必肯安分了!」

  黥布亦是擔憂此點,獻上狠辣毒計。

  「到那時,二十餘萬人在我軍腹心,一呼而亂,事必有變。」

  「與其留下後患,不如趁現在……」

  說話間,他抬起手,在脖頸前輕輕一划。

  帳內驟然安靜下來,只剩下幾人沉重的呼吸。

  黥布兩人抬起頭,齊齊望在那個高大魁梧的身影上。

  二十餘萬條性命是死是活,皆在此人一念之間!

  項羽垂下眼帘,似是陷入沉思。

  他從不將劉邦當作對手,可眼下不得不承認,若是繼續被這些秦卒拖住腳步,那個小小的泗水亭長還真有可能搶先進入咸陽!

  更何況,蒲將軍二人所言並非全無道理。

  秦卒在關外無根,只能任由擺布。

  一旦回到關中,便可能重新變成秦人。

  既如此……

  「就依你二人所言。」

  「今夜動手,不留活口!」

  生就重瞳的項羽抬起頭,神色里儘是冰冷。

  ……

  另一邊。

  上林苑深處。

  閒暇之餘的陳生仍在回想昨日望氣所看到的赤色蛟龍。

  以他對於歷史的了解,自然不難猜出身具此般異像的主人。

  「劉邦嗎……」

  他若有所思。

  若是按照上一世,那個二十一世紀歷史系研究生陳生的認知。

  史書里所謂赤帝子斬白帝子,火德替水德的說法,不過在是漢家建立後,一眾攀附之人為了劉邦上位合理性所編造出來的故事。

  可昨日所見,又該如何解釋?

  難道冥冥中當真自有天命,劉邦註定就是那個劍斬白帝子,開創煌煌大漢四百年王朝的赤帝子?

  「若是如此,那項羽又當如何?」

  那位力能扛鼎、生就重瞳的西楚霸王,又會具有怎樣的異像。

  究竟是他們生來便具備天命、異像纏身,還是因為自己的到來,方才染上了神秘色彩!

  陳生並不知道,也無意刨根問底。

  他再次催動望氣,視線轉移,落在遠處的一片山巒

  常人不可見的視線里,那裡隱隱約約升騰其幾分奇妙氣機。

  群峰連綿,草木氣息比別處更加深厚,隱約匯聚成一片蒼青雲霞,隨著山勢起伏不定。

  古今玄奇,道家仙山。

  或許,終南山裡的生命物質也會比尋常山野更加充沛?

  正因如此,古今那些有名的煉炁方士都才扎堆隱居於此?

  這個念頭方方升起,陳生便生出了前去探索一番的想法。

  不過,並不是現在。

  他只是長生,而非不死。

  有心準備之下,三五十個全副武裝的士卒就可以將他輕易圍殺。

  在下一次蛻變前,陳生並不準備離開此地。

  念頭一定,他重新伏臥在古樹下方,心神沉入道種。

  經過幾天修行,陳生還發現了道種加身的另一樁好處。

  通過汲取星火中的生命物質,可以直接用來補充生存所需,也就是說往後他不必再像其它走獸一樣日夜進食。

  古語有云——

  食氣者神明而壽,不食者不死而神。

  以古人的眼光來看,眼下的他何嘗不是一種另類的神明?

  白鹿伏於古樹,吞吐生命物質。

  點點星火再次從山谷中浮現,縈繞在雪白毛髮之間。

  古樹無風搖晃。

  四周原本已經漸漸泛黃的草木,也像是得到了某種滋養,逆著深秋時序,重新舒展枝葉,一點點恢復蒼翠。

  鳥雀落在枝頭,溪魚浮出水面。

  整座山谷,都隨著陳生的一呼一吸緩慢變化。

  而他沉浸在這種自身一點點進化的愉悅當中,漸漸忘記了時日流逝。

  直到這一天。

  沉眠中的陳生忽然耳朵一動,警惕起來。

  「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