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二世三年秋。
咸陽,巍峨宮闕。
趙高牽鹿入殿,指曰:「馬也。」
二世笑曰:「丞相誤矣,此鹿也。」
……
「趙高?指鹿為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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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蒙中轉醒,陳生陷入久久的沉默與失神。
倒不是因為自己突然跨越漫長的時間,來到了這個對他而言只存在於歷史教科書中的時代。
而是因為,此刻的陳生正是趙高指鹿為馬的那頭鹿。
原本那頭失去使用價值後就被趙高安排侍者處死的白鹿,被拋屍荒野之後,死而復生。
早已僵硬的身軀重新煥發活力,停止跳動的心臟甦醒。
只不過……
此刻再度活過來的早已並非是先前那頭被趙高無情拋棄的工具鹿,而是二十一世紀撞了大運的陳生。
「萬萬沒想到,只是去敦煌參觀了一下九色鹿的壁畫,穿越這種離譜的事情也能發生在我的身上……」
回神後,陳生很快接受現狀。
環顧四周,陌生中依稀帶著一絲熟悉的環境湧入視線。
靠著秦朝、咸陽這些關鍵詞,陳生大致知曉了自己目前所在之處便是大名鼎鼎的渭水。
當然了,現在某個姓司馬的人還沒有出生。
渭水也沒有飛來橫禍,背上背信棄義的名頭。
而八百里秦川也不負最早天府之國的名頭,饒是現在已經深秋時節,依舊可見兩岸鬱郁,滿眼青蔥。
這對於在後世見慣了黃土高原的陳生來說,實在是夢幻一般不真實的場景。
但很快,想到當下所處的場景,陳生就高興不起來。
有著指鹿為馬這樣關鍵的歷史節點,哪怕是對歷史一知半解的人,都能對接下來秦朝的下場說出個一二三來。
更何況,陳生還是個歷史專業的研究生。
八月。
趙高指鹿為馬,逼殺秦二世胡亥於望夷宮,子嬰即位。
同年。
劉邦破武關、入關中,子嬰素車白馬,系頸投降於軹道旁。
赳赳老秦,奮六世餘烈而一統天下的泱泱大秦。
在短暫而輝煌的十五年後,二世而亡!
再之後,便是群雄逐鹿,楚漢爭霸……
「生而為鹿,如何自處?」
一時間,陳生陷入了茫然。
若是為人……
哪怕只是一個最普通的國民。
以他後世現代人的眼界學識,不說輕而易舉,但想辦法混到劉邦麾下做個門客、謀士並不難。
日後未嘗沒有效仿蕭何、張良,獻計於上,名傳千古。
如此,也不枉穿越一生。
可現在……
「一頭鹿……」
陳生站起身,活動四肢。
倒是沒出現什麼明顯的不適,一切如常,仿佛他本來就是一頭鹿。
看著道旁青青枝葉,甚至不可抑制地產生了一種進食的衝動。
造孽啊!
就在陳生自暴自棄,想著做鹿也沒什麼不好,起碼比當個亂世人安穩多了。
腦海里,不徐不疾地沁潤出一片九色紛呈的光暈。
緊接著就有一頭神俊異常的九色鹿踏著神光而出,同他融為一體。
「金手指?外掛?」
陳生消化腦海中名為【九色鹿】的道種傳承,暗淡的雙眼漸漸又充滿了希望。
此物的由來無需太多猜測,無外乎就是上輩子敦煌莫高窟里的那副【鹿王本生】壁畫。
而它的作用也十分簡單。
除了賦予陳生這頭凡鹿足以堪稱無盡的壽命之外,便是可以讓他不斷朝著傳說中的九色鹿乃至更高的層次不斷地蛻變、進化。
也就是說……
「我,長、生、不、死、了?」
陳生一雙水靈靈的鹿眼瞪得渾圓,不可思議。
與此同時。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在那九色鹿的虛影融入身體之後,陳生就感覺到周圍似是有一縷縷無形的氣體不斷地朝自己的身體湧入。
像是無形的煙霧,將他包裹。
通過名為道種的存在作為媒介轉化,源源不斷地給他提供著一種無形而神秘的力量。
雖然這種力量的感覺十分微弱,但在這正午的日頭暴曬下,卻是和吃了冰鎮西瓜一樣涼爽。
同時,還在不斷地賦予他生命層次上的升華。
陳生輕快地邁動步伐,走到臨水前,俯瞰自己的模樣。
一頭成年雄性白鹿,頭頂一雙崢嶸鹿角。
除了有些死而復生的繚亂外,在鹿群里足夠稱得上一句神駿非常。
白色的生物在自然界本來就稀有,更別說白鹿這種直接可以當成瑞祥的存在。
不然的話,也不會入了趙高的眼,被他拿來當做這場服從性測試的主角了。
儘管記憶里沒有再往後的畫面。
陳生也能想到,那些非要說自己是鹿的人,最後是個什麼下場。
不過,對於留下「指鹿為馬」這個名傳千古成語的大太監趙高,此刻的陳生並沒有什麼興趣。
畢竟他眼下只是一頭鹿。
更何況,自己也不必在意一個馬上就死的人。
史書有載:
子嬰刺高於齋宮,三族高家以徇咸陽!
看吧,這小子是沒有好下場的。
而對於後續建立了大漢的劉邦,陳生現在也興趣寥寥。
作為一頭註定要成為神話中九色鹿的鹿,現在的他有了其他的選擇。
徹底融合了道種後,陳生腦海里出現這樣一段話。
「九色鹿,天地之瑞也,主福禍之柄。」
「治世則潛形大澤,為山野之靈;亂世則顯跡人間,布仁德於蒼生。生則精進,九色乃成。」
沒什麼深藍加點,也沒有職業面板。
有的,僅一句做鹿的準則。
但那是九色鹿,又不是他陳生。
大亂將至,天下傾覆。
時值如此動盪之際,自當潛蹤匿跡於山野。
「或許……」
「獨自修行,做個鹿力大仙也不錯。」
陳生沒了初來時的迷茫,一張鹿臉上露出人性化的笑容。
有了長生不死的壽命,世俗的名利對他已經沒有誘惑。
這一世,做個逍遙仙!
收回觀望河水倒影的視線,陳生將頭轉對著不遠處的一處蘆葦叢,明亮的眼珠里閃爍著獸類不可能存在的智慧光芒。
片刻後,他邁起矯健的步伐,朝著上林苑所在的方向奔跑而去。
……
就在陳生離開後不久。
那處蘆葦叢中,一個年輕的侍者滿眼驚恐地捂著自己的嘴巴,癱坐在地。
良久之後,方才回神般喃喃自語:
「禍事了、禍事了!」
「白鹿為瑞,殺之不詳!」
「鹿大仙死而復生,這是要來討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