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上何必踟躕。」菩提道人見東王公嫌惡污穢,忙出言建議。
「如若凡生,見污穢則在污穢,我輩大羅,以真靈寄託大羅天,超脫『非想非非想』而觀,縱在污穢,亦是華嚴。」
大羅超越物相,自然不昧污穢。
若是後天生靈,以修行而至大羅境界,則自然無所窒礙。
但先天大羅祖氣駁雜,先天掌握本身就是大道側面對應的權柄。
是以雖有位格,能見事物本來面目,卻依然執著物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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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若不然,與道化的太元何異?
是以東王公雖有這般能力,卻賴菩提出言提醒。
「此法甚妙。」
東王公讚嘆一句,一推純陽觀,勾連掌握先天純陽之氣的大羅權柄,把神念抬升到無窮高處。
那一點大羅真靈高懸於三十三天之上大羅天,萬事萬物在他眼中,都褪去了表象,顯露出最本源的法則脈絡。
一時山不是山,水不是水。
萬事萬物都是法理交織,勾連真靈而顯現出外相,哪還有什麼污穢。
但是……
污穢不現,卻也不見血海。
東王公心下疑惑,還沒等琢磨出什麼。
「帝君……」鯤鵬的聲音幽幽傳來,「大羅天無垢無淨。血海之污,自然也不可見。」
「什麼意思?」東王公真靈自無窮高處跌落,又看到了污穢……
東王公冷哼一聲,將目光重新投向菩提道人,「該當如何?」
「唉,」菩提道人幽幽一嘆。
「是貧道想得簡單了。」
「血海本就是污穢、怨憎、殺伐、沉淪等萬千惡業匯聚之所,只能以惡道見,不能以諸天觀……」
東王公臉色更難看了。
說一千道一萬,還是要讓朕鑽史坑。
唯有以惡道感知污穢,再借水源循環流通的特性,才能進入血海。
「君上欲行正道,匡扶洪荒,此乃大功德,必然遍布荊棘。」
菩提道人舌燦蓮花,東王公的臉色好看了幾分,但依舊遲疑不決。
他堂堂道祖親封的男仙之首,未來要統御三界的存在,怎麼能去做那等自降身份、親近污穢的事情?
「你要是嫌髒,就讓開。」
眾人循聲望去,說話的正是那位中央玄女無上媧聖元君。
他是女媧借恨意所斬惡屍,只要能殺冥河,自然不懼污穢。
「我與鯤鵬同去足矣。」
此言一出,仙庭陣中一片譁然。
鯤鵬聞言,臉上立刻堆滿了諂媚:
「元君說的是。區區冥河,何須君上親自動手?有元君這等准聖大能出手,我等在旁搖旗吶喊便是。」
仙庭之主連准聖都請來了,結果自己卻嫌髒怕累,不敢身先士卒。傳出去,這仙首的威嚴何在?
東王公瞪著鯤鵬,又看了看那神情冷漠的玄女。
「朕……朕豈是畏懼污穢之輩!」
說罷,他隨手一揮,周身純陽仙氣暴漲,將他整個人護在其中。
隨後他硬著頭皮,當先朝著那污穢的源頭飛去。
他想著,憑自己的純陽大道,至陽至剛,定能將這污穢之氣隔絕在外,不使其沾染自身分毫。
仙庭眾仙見狀,也紛紛效仿,各展神通,祭出法寶,一層層護體仙光亮起,跟在東王公身後,浩浩蕩蕩地朝著那條無形的「污穢之路」而去。
然而,他們剛一靠近,鯤鵬那陰惻惻的聲音再次響起。
「君上,此舉不妥。」
東王公回頭怒視鯤鵬:「又有何不妥!」
「君上啊,這入幽冥的法門,乃是借著洪荒水元循環,將自身『偽裝』成污穢之物,才能順流而下,進入血海。」
「您這般純陽正氣,怎麼可能被天一神水送入血海?」
「不染污穢,難入血海。想要入血海,只有一個法子。」
「必須讓這污穢之氣沾染己身。」
此言一出,不光東王公,連他身後的一眾仙家,臉色都變得無比難看。
撤去防護?任由這等污穢侵蝕道體?
就算對道體無損,也是奇恥大辱!
「好……好一個不染污穢,難入血海!」
東王公的聲音似乎帶著哭腔。
他帶著無比悲憤、怨懟、憤懣的念頭猛地一收,將護住周身純陽之氣散去。
頓時,他只覺得那污穢之氣無孔不入,順著他的口鼻、毛孔,瘋狂地往道體裡鑽,侵蝕著他的法力,污染著他的真靈。
他強忍著那股幾欲作嘔的感覺,撕心裂肺地大吼一聲:「走!」
一股磅礴浩瀚,卻又無比污濁的水流,狠狠地沖刷在東王公和他身後的仙庭大軍身上。
東王公立刻以法力穩住身形只不排斥污穢。
他身後的萬千仙家就沒那麼幸運了。
及時沒有散去護身法力,也迅速被污穢所侵蝕,然後被天一神水向幽冥血海沖刷而去。
他們感覺自己就像是一片落葉,被捲入了湍急的洪流,連一絲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若非幾個大羅及時出手護住,東王公的大軍立刻就要全軍覆沒!
……
「是時候了。」
幽冥血海,講道台之上。
冥河緩緩睜開雙眼,站起身看向后土,聲音平淡。
「打開幽冥天穹!」
后土點了點頭,她素手一揮,籠罩在血海上空的無盡血雲,竟是向兩側緩緩分開,幽冥血海再見天日!
她本就是掌握大地權柄的祖巫,又與冥河配合,得了幽冥聖母的氣數,打開幽冥之上的地殼天幕愈發信手拈來。
而就在天穹洞開的瞬間,血海之畔,那條由天一神水與血海真水交匯而成的幽冥地泉,猛地將無數會動的污穢之物噴入了血海!
細看之下,那竟是一個個狼狽不堪的身影。
為首一人,頭頂的純陽發冠歪在一邊,身上的紫府仙袍被撕得破破爛爛,渾身沾滿了污泥與穢物,不是東王公又是誰?
他剛一穩住身形,便看到了好整以暇站在講道台上的冥河。
「咦?」
「我剛把幽冥天穹的正門打開,你們怎麼從幽冥地泉的穢道里衝出來了?」
冥河看著他們,臉上露出一個無比真誠的關切笑容。
「好好的大道不走,非要走這污穢的屎道,諸位道友……不嫌髒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