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工沒有給東王公任何擺開架勢的機會。
笑聲未落,那蟒頭人身的龐大祖巫真身便猛地一踏,腳下兩條黑龍咆哮著向東王公衝去。
「放肆!」
東王公呵斥一聲,將純陽劍當頭劈去。
仙庭眾仙見狀,紛紛鬆了口氣,高呼「君上神威」。
「來得好!」共工大喝一聲,不閃不避,任由那純陽劍氣臨身。
劍氣斬在他漆黑的鱗甲之上,只迸濺出幾點火星,竟是連一道白印都未能留下。
祖巫肉身,果然強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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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兩柄造型奇古的彎鉤悄然探出,一上一下,交叉著鎖向東王公的純陽劍。
正是共工賴以成名的凶兵,斷玉鉤。
東王公只覺劍上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傳來,整個人被震得氣血翻湧,連連後退。
他身為道祖親封的仙首,氣運加身,法力之雄厚,在同輩大羅之中也算頂尖。
可與這天生神力的祖巫比拼蠻力,還是落了下風。
「哈哈哈!仙首?就這點力氣?」
共工一擊得手,愈發猖狂,雙鉤舞得密不透風,如兩條出海蛟龍,追著東王公猛攻。
北海是他的主場,他時而引動萬頃波濤化作水龍,時而凝結玄冥寒氣凍結空間,打得東王公狼狽不堪。
仙庭陣營中,不少仙家看得心驚膽戰,原本高漲的士氣也隨之低落下來。
東王公知道他力道大,不再與共工硬碰,轉而仗著身法精妙,遊走閃躲。
幾次試探性的交鋒後,東王公眼中精光一閃,已然有了計較。
他瞅准一個空當,不再閃避,反而迎著那斷玉鉤的鋒芒,將純陽劍全力刺出。
共工只覺手中雙鉤猛地一沉,一股灼熱霸道的力量順著兵器傳導而來,竟是要將他體內的水元之力點燃。
他悶哼一聲,不得不分出部分心神去壓制這股純陽劍氣。
東王公乘著當口,一推頭頂純陽冠。
一道純陽之氣沖天而起。
一個巨大無比、威嚴霸道的龍頭虛影緩緩浮現。
那龍頭並非實體,而是由東王公身為男仙之首所匯聚的磅礴氣運凝聚而成。
龍頭雙目睜開,兩道金色神光射出,籠罩在東王公身上。
「共工,你可知何為天命!」東王公的聲音響徹雲霄,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仗劍前行,任由共工的斷玉鉤如何劈砍,都無法撼動那氣運金光分毫。
反倒是他手中的純陽劍,每一次揮出,都能在共工的祖巫真身上留下一道焦黑的劍痕。
此消彼長之下,局勢瞬間逆轉。
共工被打得連連敗退,心中怒火中燒。
他堂堂祖巫,竟被這靠著投機取巧上位的傢伙壓制,如何能忍!
當下就要再掀底牌,動用天一神水!
只要引動天一神水,他有絕對的信心,能將東王公連同他那可笑的仙庭大軍從北冥衝到南海!
就在他即將付諸行動的一剎那,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了仙庭陣中,鯤鵬那張掛著陰笑的臉。
那笑容里,是一種等待獵物踏入陷阱的期待。
共工心頭猛地一凜。
此處曾是鯤鵬道場,天一神水此前更是鯤鵬之物。
共工收回了動用天一神水的的念頭。
他把目光投向南方。
菩提道人也把目光投向南方。
在他身側,惡屍玄女悄然出現,摩挲著手中黑色魔劍,滿眼戒備看向南方。
眼下東王公氣運蓋身,准聖之下已立於不敗。
能夠改變北冥戰局的,唯有帝江破開空間,帶著不周山祖巫全伙到此……
是以他們都在戒備。
北冥之戰關乎進入幽冥,對他們來說不容有失。
帝江他會來麼?
「接著奏樂,接著舞!」
就在北海之上戰況膠著之際,南方萬里之外,一處隱秘山谷中,遮天蔽日的巨大梧桐樹冠之側。
帝江現了祖巫真身,招呼著同來的族人為他伴奏。
梧桐樹下,一群化為人形的年輕鳳凰正聚在一起,對著帝江指指點點。
「你們看,他又開始了,這都第幾天了?」
「這舞姿毫無美感可言。」
「我看他不是空間祖巫,是雷霆祖巫,雷死我了!」
帝江的跳的是巫族戰舞,配合他六足四翼,混沌無面的祖巫真身,透著原始、蒼涼的韻味。
這自然不是這些年輕的鳳凰族裔喜歡的。
就在此時,所有鳳凰的議論聲戛然而止。
她們不約而同地收聲,齊齊站起,對著梧桐樹的最高處,恭敬地垂下了高傲的頭顱。
一個身穿七彩羽衣的美麗女子不知何時出現。
她的美麗,不是那種嬌艷或柔媚,而是一種源自血脈深處、與生俱來的高貴與疏離,仿佛是這世間一切美好事物的源頭,卻又隔著一層永恆的薄冰。
她便是鳳凰族長之女,鳳兮。
「鳳兮姐姐,對不住,驚擾你了。」一個年輕的鳳凰有些不安地開口,
「這個……這個傢伙我們趕不走,他……」
鳳兮抬起手,止住了她的話。
她的目光平靜地落在下方那個巨大的、正在「發癲」的祖巫真身上。
「他舞了多久了?」她的聲音清冷如玉,不帶任何情緒。
「回姐姐,四十九日了。」
正在這時,帝江舞動的巨大身軀突然抬起頭,沒有面目的臉正對著鳳兮。
「鳳兮鳳兮,棲彼丹崖,
華羽爍日,流光溢彩。
長女如月,照我襟懷,
願化長風,拂君翠釵。」
蘊含著最質樸、最灼熱情感的歌聲響起。
「噗……」
一個年輕的鳳凰再也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剛想開口嘲諷這巫人的痴心妄想,卻發現周圍的氣氛有些不對。
所有姐妹都用一種見鬼了的表情看著樹頂的鳳兮。
只見鳳兮那雙清冷如萬古寒冰的鳳目里,不知何時,竟是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水霧。
帝江的歌聲依舊在繼續。
「鳳兮鳳兮,非梧不棲!」
「吾為子種,其茂離離!」
「鳳兮鳳兮,非泉不飲!」
「吾為子鑿,其流甘霖!」
「鳳兮鳳兮,非食不實!」
「吾為子獻,精血滿之!」
你要棲息的梧桐,我為你種下,讓它枝繁葉茂。
你要飲用的泉水,我為你開鑿,讓它清冽甘甜。
你要食用的竹實,我為你奉上,用我最寶貴的精血去澆灌!
歌聲落下的那一剎。
一聲清越、高亢,仿佛能刺破九霄雲天的鳳鳴,自鳳兮的口中發出。
「啾——」
在所有鳳凰和巫民驚駭欲絕的目光中,自那萬丈梧桐的樹頂,縱身一躍。
一團熾烈到極致的南明離火,在空中轟然炸開!
火焰散去,一頭體型無比巨大、羽翼華美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五彩鳳凰,出現在空中。
她高傲地揚起頭顱,對著那龐大的祖巫真身,再次發出一聲喜悅的鳴叫。
而後,鳳兮展開那足以遮蔽天日的華美雙翼,圍繞著帝江,開始與她共舞。
她的舞姿,是世間一切優雅與高貴的集合體
一眾鳳凰看得呆了。
就在這時,帝江突然收了真身,化作擎天巨人道體,狠狠一拳砸在鳳兮美麗的脖子上。
盤古血脈何其強橫,只一拳便把她當場打暈。
「風緊,扯呼!」
接著,帝江撕開空間,帶著歡呼雀躍的一眾巫民離開了梧桐樹。
只留下一種年輕鳳凰在原地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