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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連戰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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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怒已偏頭看去。

  在他前方,一位身著玄袍的男子垂手挽弓,一雙帶著冷冽的眸子正朝他看來。

  二人四目相接剎那,好似雲嵐凝滯,流風噤聲。

  仿佛周遭天地被一隻無形大手攥住,氣氛驟然一沉。

  「方朔?」

  裴怒已輕蔑一笑。

  原本,他是收到此地有一頭玄光境精怪的消息,這才趕來。

  才踏入這方地界,他遠遠便瞧見雲空中有一團赭色煙氣浮蕩。

  同為西道院弟子,他自然知曉那是鄭師弟的『蝕靈赭煙』,顯然師弟在與人鬥法,看來他來晚一步。

  待靠得近些,竟是見著自家師弟陷入阽危,即將慘遭淘汰,這才想著出聲攔下。

  只是不曾想此人如此果決。

  方才並未細想,如今見著此人氣息與榜單變化,他即便沒見過方朔,也能將其身份猜出。

  一想到玄道院申雲從被他們師兄弟圍殺淘汰,便知曉自己那聲呼喊,已然成了笑話。

  在他對面。

  方朔見著這道赤紅身影,雙眼微咪。

  想起自己初入道院之際,申師兄贈他劍法,又授他劍意心得種種。

  申師兄等了多年,便是等這一番機會,還說能拿下十大弟子一席,便也如願無憾。

  明明師兄實力強橫,卻慘遭圍剿,與十大弟子失之交臂。

  他心頭當是忿恚橫生,鬱塞如堵,仿若要將這幾人盡碎為齏屑,才能宣洩胸中沉鬱郁之氣。

  這念頭才起,他卻突然冷意竄頂,清醒過來。

  自己怎會生出這般極端想法?

  申師兄只是無緣十大弟子一席,並非道途斷絕,命喪陰冥。

  難不成是……

  他下意識看向自己心口,想起宓院師曾說,此物凶戾,若是醒來,必會侵擾心神,魔障叢生。

  「要醒了嗎?」他暗忖一句。

  心中默念宓院師當初所授的『靜心咒』這才將心神平復,諸般雜念摒棄。

  此時,一道渾厚嗓音將他喚醒。

  「好,是有些本事!」裴怒已強忍不快:「今日沒空,便先放過你,待朝天峰開啟再好好領教閣下道法。」

  他撂下話,轉身便要走。

  身後卻傳來一道冷哼。

  「我讓你走了嗎?」

  方朔看著他的背影平淡道:「你等當初聯手淘汰我師兄,如今也出去陪他吧!」

  這般狂言傳來,裴怒已腳步一頓,心中怒火難壓。

  「狂妄!」他一聲大喝。

  話音還未落下,他身後便有一口飛劍追風躡影般射來,直逼後心。

  在這間不容髮之際,裴怒已周身皮膚陡然覆裹一層銅漆,身上真炁混合磅礴氣血升天而起。

  通體銅輝,灼灼如熔金,赤發飛舞如天神下凡。

  見他反手一掌扇出,竟是與白爐劍作撞作一處。

  「鏗!」

  氣流炸響,迸火流輝。

  裴怒已低頭看向自己掌中縱橫交錯的血痕,有些意外輕咦一聲:

  「劍道二境?倒是小覷你了。」

  他將氣血一催,那些傷口便迅速癒合。

  「肉身法門?」

  方朔也是微感意外,他方才可沒留手,對方竟一掌拍開,顯然已將肉身打磨非同一般。

  但他又怎會被此嚇住,手中劍訣再引,白爐劍在半空一個迴旋。

  感知身後白爐劍如寒斗再度射來。

  裴怒已一手掐訣,一手擎天,飛快凝出一座山嶽虛影,劈頭朝身後砸下。

  而後將身形一扭,猛地爆射彈出,舉拳奔向方朔。

  見對方想要拉近距離。

  以己之短對彼之所長顯然不是明智之選。

  方朔當即身形急退,催動體內『元金真種』,揮手打出數道銀芒,飛矢如亂星爆射。

  裴怒已速度太快,顯然無法閃避,索性沉聲一喝,渾身銅輝大綻。

  見他拳影如錘,接連砸向迎面激射來的銀芒。

  怎料這銀芒鋒銳無匹,竟是輕易洞穿覆體銅輝,在他身上劃出道道血口,肩頭更是被生生洞穿。

  就連拳面指節,也被削掉皮肉,露出慘白指骨,看上去慘烈異常。

  趁勝追擊,痛打落水狗的機會來臨,方朔自不會錯過。

  當即抬手在此打出數道銀芒,同時再催動白爐劍殺去,使其半分喘息不得。

  裴怒已心下大怒,自他練成這門肉身法門以來,只有他壓著別人打。

  那有自己被人這般欺凌的模樣。

  他將氣血猛地再催,傷勢悉數漸愈。

  急忙避開銀芒,祭出符器擋開飛劍,本欲再度近身,只是方朔一邊干擾一邊逶迤拉扯。

  他屢屢欺近,奈何對方法炁剛猛鋒銳,竟能破他肉身防禦,那飛劍更如附骨之蛆,左右纏鬥。

  前不能突,後無法退,死死將他克制。

  至此,他才知何為騎虎難下。

  ……

  不遠處,一男一女立在一座險峰,正觀著這場激烈鬥法。

  女的豐腴似蜜桃,男的卻長相普通。

  這兩人正是北道院這一代翹楚——鮑沁與祁湛之。

  祁湛之笑道:「裴怒已這莽夫也有如此憋屈的一刻,倒是讓我好一番痛快。」

  「這玄道院方朔登名南斗不到一載吧?沒想到竟是這般強橫,只是這等人物,為何沒入上院,反而到了下院?」

  眾所周知,玄都派下五院對外收徒,不過是給玄絳天眾多小門小戶、散修一些緣法罷了。

  收徒門檻遠不如上院那般嚴苛,說是矮個裡拔高個也不為過,況且各道院山門偏僻難尋。

  真正能尋來拜師的,相較七派六宗內設有外門之別的門派來說,可算得上一句寥寥無幾。

  實則此等師承道統制的宗門,弟子來源向來少倚外招。

  門下修士,十之八九自幼便在山中培養。

  其餘或是派中仙真遊歷諸天時隨手布下緣法,遇上有緣人,經考驗且身世清白者,便直接收入上院。

  又或是派中仙真相中某位良材美玉,便親自攜回。

  再不然便是世家子弟,由長輩舉薦,經考核而入。

  鮑沁目光緊緊盯著那倆交戰的身影,紅唇輕啟:「或許還真是沙裡淘金,真給淘出一粒真金呢。」

  「如此看來,這五院冠冕之位,只有計麟才能與之爭鋒了。」

  她繡眉微蹙,疑惑看向對面山頭:「南道院柏舟也在此處?周圍還有不少人。」

  「是有人以那玄光境精怪設計將我等全都聚集在此,想讓我等先一步相鬥,作那漁翁得利之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