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整座湖心島懸在水霧之中。
寂靜的島上，不時響起細柴爆出的細碎噼啪聲。
方朔獨坐亭邊，篝火上翻烤著一條三尺湖魚。
他撕下一片魚肉，就著譚珩送來的酒，慢慢嚼著，目光落在湖面上。
湖中霧氣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愈加飄渺，絲絲縷縷升騰飄遠，又被遠處黑暗吞噬。
水波無聲，遠山如黛。
方朔盯著湖面霧氣並非在發呆。
而是方才他察覺湖中有所異動。
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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島岸拍來一道巨浪，方朔揮手間已將篝火上的魚肉收入乾坤袋中。
同時身形驟然向上拔起。
亭邊篝火遭那巨浪一拍，瞬間熄滅。
方朔立在半空，白爐劍已環在身旁。
這浪頭來得極大，湖中之物定然不小，他再度拔高身形向湖中看去。
今夜無月，湖水一片昏暗，又有霧氣所擋，即便方朔目力極佳，也是看得不真切。
就在他苦惱之際，忽聞右側傳來水浪翻湧的嘩啦聲。
定眼瞧去，湖中倏然浮起一道龐然巨影，霧氣繚繞間鱗甲幽光若隱若現，雙翼破霧而出。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竄入水中消失不見。
「蛇？」
「翅膀？」
方朔疑惑之際，一道紅光在他腳下的湖水中一閃而逝，身後跟著一道巨影。
精怪打鬧嗎？
方朔有些摸不著頭腦，但他也不能任由這些精怪胡鬧。
轉念間便跟了上去，手中劍訣一指，身旁的白爐劍倏而朝著湖底巨影刺去。
「噗——嘣——」
湖水轟然炸開，掀起滔天浪花。
「啊——」
伴隨一聲哀叫，身下一注浪花朝他激射而來。
待他翻身躲過之際，湖底復又歸於平靜。
還未弄清楚緣由，方朔自不會輕易下水，不過那巨影被他一劍刺中。
怎會發出一聲似人的哀叫？
方才混有水聲，他並未聽清，也不辨雌雄。
精怪若要口吐人言，需要煉化口中橫骨，似這等精怪，已經能媲美玄光修士了。
方朔在湖面搜尋許久，並未再發現有何異樣，湖中寂靜如常，霧氣渺渺。
好似方才那一幕，恍然如夢。
眼見沒有發現，方朔便回到了湖心島。
他心底生出幾分猜測。
那湖中兩物速度極快，還擅於潛藏蹤跡，難不成湖中靈材是被這精怪所偷？
抱著這個想法，方朔回到湖心島小樓。
他將值守玉符放在陣法中樞石台，想以湖底的法陣探一探湖底。
怎料他這才發現湖底有所異動，轉瞬又消失不見，再無蹤跡可尋。
湖底的法陣乃是庇護、蘊養湖底靈脈、水脈，以此維持這歸雲湖能不受損害，從而源源不斷產出『水魄銀砂』，並沒有其它功能。
否則方才他便不是斬出一劍震懾，而是以法陣將其擒下，看看究竟是何物了。
方朔探查不到，唯恐擾了後面采砂，便傳信回了道院。
道院那邊只是說了無妨，屆時道院會派人來。
如此方朔這才放心。
接下來的幾日。
他細細探查湖中，卻一無所獲，這讓他十分困惑。
就這般過了十來日。
……
這日，天還未明。
方朔正於樓中打坐修行，外面一聲清脆的喊話將他喚醒。
房門外立著一位中年女冠，她見房門打開，露出一個風姿卓越的男子，不由暗自驚訝。
「見過師弟，」她朝方朔行了一禮道：「在下左明慧，奉命前來盤帳。」
方朔聞言，這才恍然。
今日正是采砂的日子。
他接過左明慧遞來的身份玉牌看了看，這才笑道：「原來是左師姐，快請進。」
兩人進入樓中交談，方朔這才知曉，這位師姐乃是院中幫事弟子，專職負責前往各地，為道院中盤查帳目的。
左明慧問道：「師弟傳回院中，說這歸雲湖有精怪蹤跡，卻未尋得跡象，怎麼回事？」
方朔這才將前幾日夜中情景說出。
左明慧聽完也陷入沉思，似這等類蛇，生有雙翼的精怪並不多見。
具體是哪一類，她也要見過才能知曉。
「師弟莫要擔憂，隨我來。」
二人走出小樓，左明慧帶著方朔沿湖細細探查，其間往湖中丟出數道符籙。
這些符籙一入水中，宛若活物，向著湖中四方散去。
見方朔疑惑，左明慧解釋道：「此乃『靈感攝蹤符』只要這湖中有強大的精怪，自然瞞不過此符的追索。」
二人沿湖一番探查，並無所獲。
回到湖心島，左明慧搖頭道：「師弟放心，湖中只有幾隻勉算精怪的魚類，其餘並無發現。」
「你說的那兩隻精怪，應該是離去了。」
此時天光已經漸漸明朗，兩人正說著。
遠見下遊行來十來條船隻，上面站滿了人影。
方朔知曉，這些人都是譚家前來采砂的人員。
遠遠便見譚珩一人朝湖心島騰空而來。
「見過二位大人！」譚珩詢問道：「譚某這便開始了？」
見譚珩與左師姐好似相熟，顯然這兩人不止打過一次交道了。
方朔便向身旁看去，左明慧與他對視一眼，微微頷首。
他這才對譚珩道：「譚家主采砂時注意湖中可能有精怪出沒，前幾日我發現湖中有精怪蹤跡，卻讓其逃了。」
「不過方才我與師姐將湖中仔細探查過，並無發現。」
譚珩聞言，暗思片刻，這才道：「這湖中往常也會有一些精怪闖入，何況二位大人已經探查過了，應當無妨。」
「這采砂時日乃上院所定，譚某耽擱不得，待會還請二位大人與譚某各守一方，以防萬一。」
方朔自無不可，若是采砂因湖中精怪攪亂，他也難逃其咎。
左明慧本就帶著任務而來，自然不會拒絕。
如此，譚珩這才朝湖面停泊的船隻揮手下令。
遠處船上的譚家人得了吩咐，所有人手中拿著一個形式飛梭的符器跳入湖中，潛入湖底開始采砂。
方朔知曉，那是一種專為采砂打造的符器，如若以人工純手采砂。
這諾大的歸雲湖，這點人不知何時才能採集完畢。
很快，他三人便朝歸雲湖散開，各守一處。
方朔駕著陳師兄留下的小舟前往歸雲湖上游，靜坐其中，細細感受湖中變化。
隨著譚家人潛入湖底，整片歸雲湖開始渾濁起來。
一連守了數個時辰，湖中並未有何異樣，這才讓方朔心中暗自鬆了口氣。
看來那夜中所見的精怪已離去了。
他便隨意往湖中看去，怎料有幾個譚家的采砂人在他不遠處躍出湖面。
方朔瞳孔一縮。
他竟在其中一人頭頂看見玄黑之象。
玄示災厄，素示福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