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岐暮洲之上,同樣的一線劃境,兩色天地。
一邊是純粹的灰與白,是不見絲毫生機的死寂。
另一邊,則是色彩豐富,鳥語花香,瀑布垂流的世外逸境。
就在伊耆脩等人疑心此地有人,正欲開口之際,逸境之內,一個男子的聲音突兀顯現,一語,殺機凜然。
「一句話,決定汝等生死!」
霸道言辭,伊耆脩三人瞬間提起戒備之心,蜀道行俠刀出鞘入手,沒有任何猶豫,徑直上前一步互斥在伊耆脩和曉風寒二人之前。
先前傳音,蜀道行便清晰感知到,內中之人修為只怕……不低,凌厲的氣機哪怕是蜀道行也感覺到相當的壓力,如今局勢未明的情境下,不可有絲毫大意。
「不必擔心。」伊耆脩看著眼前一線之隔,先是同蜀道行說道,又朝向內中。
「神州之人,偶得一道菜譜,需以黑流鯛為主材,特來西岐暮洲找尋,冒昧打擾之處,先容致歉。」
聲音傳出,很快內中男子又傳回話語,只是這一回話語中多出幾分興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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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岐暮洲久無來客,今日來人,竟是一位庖廚?也是天意,入內吧。」
直到來人允諾,三人方才感覺那一陣凌厲的氣機鎖定退去,對視一眼之人,三人邁步越線,轉瞬沒入其中,一線之隔,天地變換,此時眾人方才看清,便在岸邊,一道威風身影,盤腿而坐。
銀髮、青袍,冷傲霸氣,盡顯不世之姿。
「在下伊耆脩,這位是蜀道行、曉風寒,冒昧打擾之處,還望見諒。」
「嗯。」銀髮男子應了一聲,抬頭示意向旁側瀑布深潭之下,幾人循著其示意看去,單間深潭之中,一縷縷黑影流竄。
「這便是黑流鯛。」伊耆脩眼睛一眯。
菜譜上對黑流鯛本身亦有相當詳細的描寫,於水中時,將隱沒魚形,身形有若黑梭,於水中往來穿行,故有「黑流」之名。
銀髮男子說道:「要取黑流鯛,可以,但吾有一個條件。」
「嗯?」伊耆脩道:「若有能夠效勞之處,敢不從命。」
「此事,對你而言,應該簡單。」銀髮男子說道:「我手中有一道糕點,做法齊備,若你能復現,黑流鯛你盡取無妨。」
「能否一看菜譜。」
「可。」
銀髮男子抬手一甩,一個冊子隨後落入伊耆脩手中,伊耆脩翻開第一頁,便是一道菜譜,名為青玉糕。
字跡雋秀清麗,一看便知道出自女子手筆。
以伊耆脩如今的眼光看來,這道青玉糕算不得多麼出奇或者精妙的點心,哪怕只用最普通的食材,要進行復現也算不上難事,只是想著銀髮男子所言……
伊耆脩看向男子,沉聲問道:「冒昧一問,這道菜譜,可是出自尊夫人之手?」
「哦?」銀髮男子微微挑眉,「何以知之?」
「菜譜字跡,一看便知出自女子之手,至於身份,不過是貿然揣測,若真是如此,恕在下無法答應。」
說著伊耆脩將簿冊合上,雙手奉還。
銀髮男子沒有去接,只是淡淡道:「理由。」
「有些記憶之中的味道,或許並非絕對完美,但哪怕是最頂尖的廚師也難以復現,若閣下只是想吃青玉糕,此事不難,若閣下追求的是記憶之中的味道,脩無法保證。」
沉默,唯有沉默。
曉風寒、蜀道行看著相對的二人,此刻也不曾發出丁點兒聲響。
蜀道行真元暗提,以防眼前男子突然暴起。
如此又過片刻,男子也沒有伸手拿回簿冊,只輕聲道:「汝,很有膽量。」
伊耆脩只回道:「庖廚一道,也為慰藉人心,不同的心意,做出來的東西也會截然不同,廚師能夠復刻菜餚本身,內中那份心意,卻是難得,哪怕再高超的廚師,也不能作此保證。」
這番話,是伊耆脩的肺腑之言。
雖然此前有過以血滴甘露打動西蒙的先例,但那種特殊的冷湯和青玉糕這種平平無奇的糕點到底有所區別。
而且也不知道這人妻子的青玉糕到底成品如何,萬一是黑暗料理全靠記憶美化,真要做出來那不是完了嗎。
此行又不止是自己一個人,既然帶著蜀道行和曉風寒來了這裡,總要以風險最低的將兩人帶回才對。
至於拒絕的風險,目前看下來,這人應該不是狂龍一聲笑那種神經病來著。
「伊耆脩,是嗎?」銀髮男子復念了一下伊耆脩的名字,隨手一擊水潭,數尾漆黑的鯛魚被轟出水面,緊接著被一團無形真氣卷上,落在伊耆脩的面前。
「趣味的人,黑流鯛,汝帶走吧。」銀髮男子揮了揮手,一副無謂的姿態。
「多謝。」
此行一番周折,本就是為了黑流鯛而來,到了這時候伊耆脩也不會弄什麼故作姿態,大大方方收下。
看到系統上提示的任務進度四分之三,伊耆脩心內也長舒了一口氣。
再看向銀髮男子,拱手一禮,「多謝閣下,未知閣下名號?」
銀髮男子看了一眼伊耆脩有些意外,但還是回答道:「海宇,懷星。」
「青玉糕,此時我未必能復刻的出,但若是閣下不棄,未來前來神州之時,可來食神齋,脩願作一回東道,以酬閣下今日慷慨贈魚之情。」
「食神齋?」海宇懷星輕聲一笑,「以此為名,看來汝之廚藝的確有獨到之處,這份邀約,吾記下了,希望屆時能品嘗到汝以黑流鯛所制菜餚。」
「這,脩只能說盡力而為了。」
「哦?莫非還有什麼難言的隱情。」
伊耆脩也是有問必答:「真鯛四洲圖,乃取四大靈洲特產鯛魚,如今東西南皆得,尚缺一味北海靈洲的銀凇奇鯛,待此行回歸以後,我便會前往找尋。」
「北海靈洲嗎?」海宇懷星不再多言,只擺了擺手,示意幾人離去。
東西既得,伊耆脩也不是喜歡橫生枝節的人,再次道謝之後,便與蜀道行、曉風寒一同退出了這一片與整座西岐暮洲格格不入的,色彩豐富的世外逸境。
銀髮男子看著幾人消失,隨後低聲一嘆。
「星眸,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