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
此時,荒原之上晴空萬里,就連一片雲朵都無。
可「無崖子」三個字,在巫行雲耳中,無異於轟轟雷鳴。
她雙目圓睜,縱身上前,雙手抓向王語嫣的雙肩,勢要問個清楚。
只是這一抓情急之下,毫無章法,王語嫣輕巧地往後一退,便即閃開,明知故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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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輩,你這是……」
巫行雲一撲不中,也自覺有些失態,便乾咳了兩聲,強作威嚴道:
「你說這位無崖子是何等樣貌?你在何處見到他的?他既然傳了你武功,那麼他是你師父了?他現在一向可好?可曾……提起過我?」
一串問題如連珠炮般,拋向了王語嫣。
饒是她強作鎮定,問到後面,還是有些心緒起伏,語聲也不穩了。
王語嫣吸了一口氣,緩緩道:
「此事說來話長,我初次見到無崖子前輩時,他被困在一個山谷之中,身受重傷,經脈大亂……」
巫行雲吃了一驚:
「你……你胡說什麼?無崖子武功蓋世,怎會身受重傷?普天下有誰能傷得了他?你若是胡編亂造,本童姥絕饒不了你!」
說到此處,一頭銀髮無風自動,大有隨時發難之意。
王語嫣見狀,便實話實說:
「他是遭了門下叛徒丁春秋的暗算,被打落懸崖,九死一生。」
「幸虧他的大徒弟蘇星河忠心耿耿,在崖底尋到了他,這才留住了性命,躲在山谷之中。」
「後來,這位蘇前輩又恐丁春秋賊心不死,便騙丁春秋說,逍遙派的至高武學秘籍,都藏在星宿海附近。」
巫行雲聽了,面色更是陰沉如水。
「難怪那丁春秋跑去了星宿海,開創星宿派,原來是想去尋找本門的武功秘籍。」
「哼!宵小之輩痴心妄想,這許多年下來,他怕是把星宿海周圍每一塊石頭都翻遍了吧!」
轉念一想,又覺不對:
「既然無崖子……隱居在山谷之中,連丁春秋都找不到他的所在,你卻又怎能尋到?」
王語嫣早想好了託詞:
「那位蘇前輩,一直在尋找醫治無崖子前輩的方法。」
「我與蘇前輩的弟子薛慕華相識,蘇前輩得知我段氏的一陽指,有助人打通奇經八脈的效果,便邀我前去嘗試一番。
「只是當時我功力有限,沒能成功,而無崖子前輩道是與我有緣,便傳了我三十年的北冥真氣。」
「我得了他的真氣,自是不敢忘恩,又自一古籍上得知崑崙山有異種冰蠶,服之可增數十年內力,便攜了同伴,來崑崙山找尋冰蠶。」
「幸而蒼天有眼,我們沒用幾個月,就已經尋到了冰蠶,正欲返回中原,去給無崖子前輩治傷。」
巫行雲沉思片刻,緩緩點頭道:
「諒你也編不出來這些話,本童姥姑且信你,可這小無相功……」
說到此處,忽然臉色一變,厲聲叫道:
「無崖子,你這個沒良心的小賊!你果然和李秋水這賤人私通,做下了不可告人之事!」
「你……你騙得我好苦!我一直給你蒙在鼓裡……你怎麼對得起我!」
當年逍遙子傳功之時,這門「小無相功」只傳給了李秋水一人,巫行雲自然知曉。
可眼前這人身兼北冥神功和小無相功,又自稱受了無崖子三十年真氣傳承,這小無相功,自然是無崖子從李秋水處習得。
想到此處,不禁悲憤交加,一邊胡亂叫嚷,一邊拳打腳踢。
揮拳踢腿時毫無章法,威力卻足以裂石開碑,只打得地下飛沙走石。
王語嫣立刻遠遠躲開,免遭無妄之災。
雖然她的小無相功,大部分是自己練的,但巫行雲的猜測也全盤準確,並未冤枉無崖子半分。
巫行雲打了一會兒,忽然蹲坐在地下,雙手抱膝,嗚嗚地哭了起來,看上去甚是無助。
若是個小女孩這麼哭,王語嫣定會大起憐憫之心,說不定便要撫著腦袋,安慰一番。
可眼前這位,並不是什麼柔弱無助的小女孩,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於是王語嫣試探道:「前輩……你這般哭下去,等會兒把人都引來了。」
巫行雲聞言一怔。
想到梅劍四人還在不遠,若是讓她們見到自己這幅樣子,那可大大有損尊嚴,極為不妥。
便抽了抽鼻子,強行按捺住心緒,岔開話題:
「我逍遙派的武功,乃是道門一脈,可本童姥適才與你交手,感到你的內功似還有佛門的底子……是了,大理段氏尚佛,武功偏向佛門一脈,也屬尋常。」
「年輕人貪多務得,你這般練法,難道不怕日後功法衝突,經脈大亂,走火入魔麼?」
「神足經」來自天竺,此前中原從未有人修煉過,故而以巫行雲所知之博,竟然也不知其來歷。
王語嫣也並不打算詳細說明此節,只道:
「晚輩也清楚,只是時不我待,必須儘快尋到醫治無崖子前輩的辦法,故而才強行修煉。」
原本時間線中,無崖子也是感到天年將盡,這才令蘇星河擺出珍瓏棋局,邀天下才智出眾之士前來擂鼓山。
自己若是按部就班的來,恐怕到那時只能接收無崖子的遺產了。
巫行雲沉默了片刻,搖頭嘆道:
「小賊倒是沒看錯人,若是換了旁人,得了三十年北冥真氣,便一去不回也屬尋常,你卻還能想著走一遭崑崙山,捕得冰蠶回去救他……」
王語嫣暗道慚愧。
自己的真實身份,暫時還不能和這位喜怒無常的師伯祖透露。
又聽巫行雲續道:
「……本童姥好不容易下山一次,倒不如去中原走走,當面質問無崖子這負心薄倖的小賊。」
「小子,你既然知道無崖子的下落,就帶本童姥去見他!」
王語嫣聽了,忍不住張口結舌:「這……」
見她有遲疑之意,巫行雲立刻怒道:「怎麼,你不願意?還是你之前所說的話,都是胡言亂語,誑騙本童姥?」
王語嫣苦笑道:「自然願意,我想他見了您,也會喜出望外……」
說到此處,忽然幾點火光,晃晃悠悠地飄了過來。
卻是梅劍蘭劍和木婉清,各自舉著火把,前來查探。
巫行雲身形一晃,已到了幾人身前:「你們不在那邊吃兔肉,到處亂跑些什麼?」
梅劍見是巫行雲,連忙施禮道:
「尊主,我們適才好像聽到有人號哭,覺得古怪,特地尋來查看。」
巫行雲老臉一紅:
「哼!胡說八道,深更半夜,怎會有人跑來這荒郊野外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