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對當下的情況,李恩明白正面抵抗也僅僅只可能是僵持。
沒有除魔所需要用的武器,在這狹窄的空間內也沒有足夠的時間和空間來展開淨化儀式所需要的法陣,就算有,單憑黛莉雅目前所能操控的靈性,也根本不可能將惡魔打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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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者說是實力相當,但也僅限於靈性與反靈性的層次上,但惡魔擁有的是實打實的進攻性手段,黛莉雅卻沒有。
他們能做的,就是等那個惡魔發現想要擊敗他們並非易事,最後放棄這一想法。
黛莉雅轉頭瞥視李恩,眼神似乎在向他發出詢問:接下來該怎麼辦?
李恩嘆了一口氣。
「用靈性壓制它,這是我們目前唯一能用的手段,在沒有武器的情況下,我們能做的就是不斷地用靈性去壓制他,就像用水去澆滅火……」
「我們剛才不是已經試過了,這根本就沒有阻止它惡魔化,現在它已經變成了惡魔,這也根本阻擋不了它吧?」
「不,這當然可以阻擋它,但也僅僅只限於阻擋它,我們沒有進攻手段,現在能做的只有與他僵持,等到他離開……」
聽到這番話,黛莉雅一時無言,沉默良久之後她緩慢開口。
「那就是還有希望。」漸漸的,她的眼裡反而燃起了希望。
絕境當中的殊死一搏,往往更能喚起人的意志。
黛莉雅感覺自己的意志空前澄澈,黛莉雅感覺自己置身於磅礴如海洋的靈性之中。
她曾經記得,亞·赫威先生說多喊他的名字對她有好處,這一點在她覺醒源質擁有靈性之後更加的明顯。
如果說將她的靈性比作為一杯水,那麼呼喊這個名字,便能往她的水杯里添滿水,當然這也不是次次都能應驗,喊的次數越多,添加的水只會越來越少,需要一段時間的休息才能得到緩解。
黛莉雅凝聚出一團拳頭大小的靈性,隨後將其沿著一個點旋轉,原本匯聚在一處的靈性瞬間鋪張開來化作一張巨大的網,這麼做的好處是可以最大限度與對方的攻擊接觸避免漏空。
惡魔的手上逐漸匯聚起黑紅色的火焰,隨後猛地朝前方扔出,黛莉雅同時將靈性之城的網往前方一推。
二者相撞的一瞬間,靈性瞬間收縮將火焰包住最後互相湮滅。
這團火焰被熄滅了,緊接著惡魔已經準備好了,第二團火焰,它擺出拋擲動作火焰迅速在空中化成一道光錐直勾勾地朝著黛莉雅面門撲來。
她顧不得將靈性編織成特定形狀,只覺得對方在自己兩眼之間,於是將靈性置於面門,下一刻雙方撞在一起,激起巨大的靈性火花。
這番場景讓她想到了小時候見過的打鐵,鐵砧上那些火紅的鐵片在巨錘落下時迸發出的火星子……
火焰消融了,黛莉雅則大口地喘著粗氣。
兩次攻擊下來讓她心驚膽顫,她不確定自己還有多少靈性可供支配,但每一次都意味著他們向危險更進一步。
遠處的惡魔發出一聲嘲笑。
「我的火焰無窮無窮,但你似乎已經快不行了!」
「這個傢伙哪來這麼多的火焰,它的反靈性難道沒有盡頭嗎?」
「當然有限,它是一個剛誕生的惡魔,其自身所能控制的反靈性按理來說,和你是相當的。」
聽著李恩的介紹,黛莉雅覺得有一些不可思議,這個傢伙怎麼看也不應該只是與自己相當,分明就是碾壓。
「可是它不僅沒有疲倦,而且還非常興奮,甚至還有餘力……」
黛莉雅看著面前這個得意揚揚的惡魔,它的雙手已經不自覺再次捧出兩團火焰,它想要來一次更加絢麗更加龐大的攻擊。
「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或者你有沒有聽過其他人這麼說:惡魔是慷慨的,他們總是樂此不疲地喜歡將自己的力量交給有破壞欲的人,這對他們而言不是浪費,而是另一種程度的展現自我,它們分享自己的力量,收穫到的是一場龐大的以毀滅作結的獻祭,以及更多忠誠的信徒。」
「你說說它的力量不來源於它自己?」
「是的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除了之前的蠅腐魔是拒絕靈性和反靈性的異類,通常情況下與惡魔對戰,尤其是這些極具攻擊性的惡魔,絕對不能在相同境遇下與之對抗,它們擁有來自地獄取之不盡的反靈性,我們是在和整個地獄作對。」
聽著這番話,簡直令人毛骨悚然,黛莉雅不由地寒毛倒立,仿佛已經能看見那個虛浮著的惡魔身後站著一整片矗立在刀山火海的惡魔!
她深吸一口氣,下意識地念動著那個名字。
【亞·赫威】
腦海當中,一股金色的暖流從上方流溢而出,就像一股金色的雨水,緩慢流進屬於她的杯中。
這一次她同時凝聚出兩團靈性,一左一右化作兩道屏障,然而還沒有持續多久,就被惡魔緊接著扔出的兩團火焰盡數毀滅。
黛莉雅感覺到了疲憊,而對面的惡魔似乎卻越來越興奮,它大聲地嚷嚷著:
「杯水車薪罷了,停止無意的抵抗吧,至少你們在地獄裡還能相逢。」
空間裡迴蕩著黛莉雅的喘息,這就是回答,而惡魔本就更喜歡聽到這樣的回答。
「它真的會走嗎?」黛莉雅瞳孔開始震顫,她有一點懷疑李恩剛才所說的話。
他們這樣一直堅持下去,真的能等到那惡魔退卻?
「強如地獄當中的惡魔,也並非是有耐心的,不然他們也不可能擁有七宗罪。正如我剛才所說,他們拿到了屬於地獄的力量,但是需要用毀滅獻上自己的祭品,如果他們拿不出來,自然也會被地獄唾棄,不過是一群自恃驕傲的可憐蟲罷了,他們可不懂什麼叫做團結,也不知道什麼叫堅持。」
聽著他的話,黛莉雅感到有一絲被鼓舞,她再次凝聚靈性準備抵抗下一次的攻擊。
如此往復,那惡魔繼續投擲著火焰,它沒有更進一步,也不敢試圖近身,因為他也並不知道對方的底細,到現在為止雙方都在互相試探。
黛莉雅逐漸變得乏累,而對面的惡魔則逐漸失去了耐心,它感覺到自己的火焰正在式微,那是地獄發出的警告,將會剝奪那份不屬於它的力量,它迫切需要一場毀滅來證明自己。
「你們這幫傢伙……」惡魔的嘴角氣得繃成了一條直線。
十幾分鐘的僵持過後,黛莉雅已經再也拿不出哪怕一丁點的靈性了,原本只需要靠意志驅動的靈性變得極難感受,她不得不握緊拳頭,將手臂抬起指向那個惡魔,用拳頭握力的方向為靈性指明道路。
最後,她手指抽搐,已經變得不再受控。
惡魔仿佛看到了一絲希望,它笑了起來,逐漸笑得猖狂:「看來你也到極限了,非常好,接下來就是你的死期!」
它已經等不及了,現在就是最好的時候,也是它力量最後一次復燃的機會。
如果它還是做不到,那麼對它而言就失去了進攻的優勢,惡魔可不喜歡防守,自然也不懂得如何防守,到那時候它就陷入了危險的境地。
所以它必須冒險一試。
下一秒,惡魔直勾勾地朝黛莉雅衝去。
黛莉雅將雙手護在身前準備用肉體來抵擋這一次攻擊。
惡魔呼嘯著衝來,它得意揚揚這一路上暢通無阻,看來對方的靈性確實枯竭了,而且也並沒有什麼其他的手段,那這麼一來勝利的應當是自己!
它臉上浮現出喜悅,它腦海中已經開始想像等靠近這位少女時用全身的黑火將她包裹住,然後看著她無助地變成一具焦炭,這是何等壯麗的毀滅。
二者之間只剩下不到2米的距離,它臉上的笑意更加燦爛,然而卻在這時面前突然出現一道淡白色的屏障。
它被這一堵淡白色的屏障抵擋住了!
「不!不可能!這是什麼東西?居然被擋住了!居然還有後手!」
惡魔感到不可思議,發出陣陣不甘的咆哮,一道淺淺的淡白色在他面前形成了類似屏障的東西,它試圖用火焰卻發現火焰也無法穿過。
同樣感到吃驚的是黛莉雅,這種東西她從來沒有見過,也從來沒有聽李恩說起過。
「這是什麼?」她喃喃道。
李恩看著這一層薄霧似的淡白,各種可能在他腦海中飛速閃過,顏色近白如同煙霧,還能抵擋惡魔的火,也能抵擋鬼魂狀態下的惡魔,也就是說這種東西與惡魔的身體構成是相似的……
不對!
李恩忽然意識到:這種東西的形態其實更接近於鬼魂,那麼也就有更合理的解釋了,這是某種來自鬼魂的靈性,可以抵擋鬼魂的侵擾,也可以抵擋各種惡魔反靈性的攻擊。
不過比較讓他困惑的是這東西是從哪裡來的?
不過緊接著他忽然又有了答案,他忽然間想起之前黛莉雅告訴過他,她和梅因誤入了黃金會的墓地。
那裡有很多的神秘學家前輩長眠於此,擁有靈性越是豐富的人,死亡的時候越容易化作鬼魂,他們在那裡接受了牧師長久的淨化,才緩慢脫離了凡間,有些人得到天使的垂青進入天堂,有些人的靈魂則緩慢下沉,重新回到物質的世界,而他們留下來的靈性也成了一筆寶貴的遺產。
黃金會內部將之稱之為「逝者的祝福」。
在墓地里停留並獻花,並不一定要認識的那一位,也不一定要拜訪有逝者遺體安眠的墳墓,整個墓地的靈性都是融為一體的,只要真誠就能獲得一部分墓地里的靈性,獲得這份屬於逝者的祝福。
和普通的靈性不一樣,他們更容易與靈體接觸融合,對於偏向惡的一部分靈體,那自然面對的是無情的抹除,或是阻擋;而面對好的一部分,則可能是如同清風般的輕撫,隨後抹去靈性讓困縛的靈魂回歸物質世界。
「原來是這樣……」李恩嘴角勾起一絲微笑,他已經完全了解了當下的情況。
同樣的,他也發現這惡魔之所以忽然間變得心急,就是因為它能得到的力量已經到了盡頭,如果它再不拿出祭品,就會攻守易形。
「它心急了,說明他的力量也已經耗盡,看吧,接下來它已經完全沒有優勢了,它無法藉助外物給自己進行防禦,它已經不行了。」
李恩淡淡道,語氣從容而自信。
面前的惡魔嘗試了幾次,發現自己並不能討到什麼好處,它便後退了兩步不打算再在這裡停留,它一邊咒罵著,一邊朝著反方向飄去。
「可惡!為什麼會這樣!」
惡魔氣得渾身顫抖,它走了一半卻停了又停,似乎又不願意放棄這個機會,它又能怎麼辦呢?
離開這裡去尋找其他的祭品才是最佳的選擇。
「好……算我吃了虧,不過這還沒完!你們終究是逃不過的!」
惡魔憎恨地回頭,冒著火焰的指尖忽然指著兩人,仿佛雙方有什麼深仇大恨似的。
黛莉雅鬆了一口氣,雙臂這才緩慢地放下,此時保持抬升姿勢許久的雙臂已經酸痛不已,但她絲毫沒有展露出疲倦,身體僵硬在原地,雙眼則緊緊地盯著對方,生怕被對方鑽了空子。
「它這是要走了嗎?」黛莉雅激動地問。
這就是他們等待許久的機會,毫不客氣的說這一場對峙是他們贏了,現在只需要離開這裡回到地面上,去跟梅因會合,涉及到了惡魔,恐怕還是得回去求助桑凱利斯教授。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原本預計的普通的行動會變成現在這樣,但現在只靠他們真的已經不行了。
黛莉雅一邊揉著自己的胳膊,長長的鬆了一口氣,一邊盯著遠去的惡魔,就在這時惡魔忽然停了下來,它抬起頭看著右側的牆壁,手忽然摸到了什麼。
暗紅色的火焰,順著它的指尖流淌到那個圓圈,最後將所有的符文點亮。
「密室……」黛莉雅喃喃道,她不知道對方想要做什麼,但對方的這番行徑不簡單。
只見牆壁上的符文被完全燒灼,原本應該以白光形式出現的門此刻卻在一陣紅光當中轟然破碎,牆壁上的磚瓦頓時倒塌,密室完全展露在了面前。
惡魔回頭看了一眼黛莉雅兩人,接著又看向密室當中,它笑道:
「我怎麼忘了這裡還有一些兄弟姐妹呢?這場盛宴不該只有我一個人參與,通往燃燒的道路上,應當有更多的火焰!」
說完,它湧入了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