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黛莉雅打了一個噴嚏。
身上的涼意更甚了。
她抬頭看著周圍,周圍一切平靜如常,就像他們第一次進來那般。
李恩這時候感受到了一股不一樣的壓抑氛圍,有什麼東西正在朝著這裡飛速靠近。
他站在黛莉雅肩膀上,忽然朝著後方看去,那是下水道的主幹,也是他們一直沒有涉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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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升騰的煙氣在入口處繚繞著。
「我們的動作必須得快一點,有什麼東西正在向這裡逼近。」他說。
黛莉雅也不敢絲毫耽擱,盡全力在這濕滑的地面上向出口前進,然而剛走兩步身後便傳來詭異的響聲。
是一聲如同泄憤般的尖嘯!
這個聲音黛莉雅覺得有些熟悉,這不就是她在密室裡面聽到的管道里震盪的聲音?
難道是鬼魂?
她忽然朝後回過頭去,目光卻正好對上一個漂浮的生物走入另一側的出口。
那是一個鬼魂!
一個只有上半身,懸浮在空中,嶄露出如同枯骨一樣面容的煙氣狀的鬼魂!
它漂浮到兩人面前,僅僅只是在那裡,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場就令兩人膽寒。
李恩看到他的樣貌一瞬間就明白了,這就是那個封印破損之後逃出去的鬼魂,也是遊蕩在附近最近被目擊的冤魂。
可是令他不解的是,它沒有理由回到這個給他帶來痛苦、曾經拘束過它的地方。
誕生冤魂的情感本質理應是害怕、痛苦,是生者死前的不甘但又懦弱的執念。
冤魂不會主動傷害別人,一旦看見有人靠近就會本能地逃開,這就是只有目擊但沒有傷人的報告的原因。
黛莉雅被嚇了一跳,顫顫巍巍地詢問李恩:「這個傢伙是……」
李恩一如往常地平靜,他了解這些存在,知道他們的行動邏輯,恐懼來源於未知,他顯然不屬於「未知」,自然也談不上害怕。
「這就是鬼魂,剛才那些玻璃罐裡面的東西解封之後就是這樣。」
「鬼魂……這難道就是……」
「沒錯,這應該就是我們要找的那個,逃脫封印,在附近留下了目擊報告的……冤魂。」
黛莉雅聽後,眼神里滿是錯愕,她當然知道終歸會與那個東西碰面,但沒想到居然來得如此之快,她不確信自己有沒有做好了準備。
「既然它已經到這裡來了,也免得我們再去尋找,準備一下吧,還記得我教你的淨化儀式嗎?第一步,確定對方的形態,看他究竟是普通的鬼魂,還是被惡魔污染過的鬼魂……」
李恩一邊介紹著,這不是他第一次介紹淨化儀式,在此之前,來的路上,他們對此就已經有過交流了,不過那種時候的交流非常淺薄。
至於為什麼那個時候的交流很淺薄……比起容易忘記的理論教學,李恩更希望給梅因和黛莉雅都在場時來一場記憶深刻的實踐教學,這也是黃金會一直以來貫徹的理念。
「運用體內的靈性將他們在你的視野中鋪展開,用眼睛去觀摩,用靈性去比對……靈性是你的尺子,用來丈量那些鬼魂是否處在一個安全的底線內……」
黛莉雅深吸一口氣,隨即揉了揉眼睛,視線之內那個鬼魂孤單地漂浮在半空中,他既不急躁也不兇殘,外表平靜如水……
緊接著,她摒除雜念,將意志徹底淨空,一股暖流從她的腦海里浮現,隨後出現在她的視線之內,她操控著這股暖流從周圍所有可見物的表面一閃而過,就像被燈光忽然照射了一下,可唯獨到了那鬼魂身上時,金色的暖流忽然間沸騰了。
就像冰涼的雨水打在熾熱的鐵板上,翻騰著金色的泡沫,鬼魂的身體上浮現出一抹細小的黑色……
「告訴我,這個鬼魂有沒有什麼異常?」李恩一邊提防著鬼魂,一邊問。
黛莉雅也有些許震驚,但很快回過神來,她將自己所看到感受到的一切全盤托出。
「我看見了一抹黑色,在鬼魂的身上……還有!靈性與他擦肩而過的瞬間竟然像水一樣沸騰!」
「這是在抗拒靈性?」李恩心中有了大概的猜想,抗拒靈性意味著它的思想偏向了惡念,成為這天地間所不容的一個污點,也意味著……它很可能會成為惡魔的後備裔。
「我記得……教授不是說是一個冤魂嗎?冤魂怯懦膽小,既不相信人也不相信惡魔,怎麼可能會出現偏向惡魔的趨勢。」李恩喃喃道,對於這種情況他感到有些怪異,但這種情況也並不難理解。
「情感本質發生的變化?」
李恩忽然想到了另外一種可能,組成這個鬼魂的情感本質已經發生了變化。
或許從某一個時刻開始,這個鬼魂不再沿著生前之人的執念行動,而是產生了一絲自我意識,真正的自我意識,隨後他被與生俱來的那些痛苦記憶所裹挾,逐漸沉淪變得憤怒……
這是一種很常見的情況,也是一種非常危險的情況,這意味著這個鬼魂隨時可能展現出極高的攻擊性。
李恩咬牙決定先暫時放棄對它的淨化,先離開這裡以自身的安全為重。
「黛莉雅我們離開這裡。」
「誒?」
黛莉雅對於這位老師突然的態度轉變,一時間有些摸不著頭腦,李恩思考是接近一瞬間的事情,但想要解釋,恐怕要費些口舌,不過好就好在,黛莉雅對他的信任度非常高,也不會出現背離的情況。
「我們先離開這裡,根據剛才的描述,這個鬼魂已經發生了變化,這種變化很危險,我們在這種地方很容易受到其傷害,趁著他沒有什麼大動作,我們必須趕快離開!」
李恩警告道,這是他能說的最有力的理由,至於證據,並不是必需,正如剛才所說,黛莉雅對他的信任度非常高。
黛莉雅點了點頭,隨即緩慢挪動腳步朝後方一點一點移動,她不敢將動作幅度放得太大,因為對面的鬼魂此刻正盯著她!
結合剛才亞·赫威先生所述,她將二者聯繫在了一起,想到了課本上看見的那些野生動物,它們在面對獵物時也是一副死死盯住的模樣……
「但願情況沒有我想得那麼糟。」李恩在心中腹誹道。
與此同時,他再一次查看起來腦海中那顆生命之樹,那個傢伙在被使用乾淨之後現在只有其部分還略微閃著螢光,完全不可用。
這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他最大的依賴,可是就現狀來看,他好像根本無法使用這張底牌,他也一直在尋找將那顆生命之樹恢復成原貌的方式。
吸納靈性?這確實是一個好辦法,可是就他目前做過的那些嘗試來看,效果是微乎其微的,因為自己並不能操縱所有的靈性,只有那些逸散的、游離在物質之外的才有可能被自己操控而已。
想著兩人已經退到了梯子前,那鬼魂不知為何也開始緩步向前移動,他的目光掃過兩側的牆壁,鬼魂天生具有靈性,它的目光掠過那四個法陣時哪怕沒有燈光也一眼認出了它們的形狀。
它轉過頭去看著那擁有三個法陣的牆壁,它目光在那三個法陣上來回移動,最終定在了最左側那一個上,那是第三間密室,也就是玻璃罐裡面封印著鬼魂的那一間。
此刻它仿佛有些觸動,眼睛裡那股死物的寒意正在緩慢褪去,呈現出一抹獨到的活性。
「這裡是……什麼地方?」
黛莉雅聽著遠處幽靈般迴蕩的聲音,一時間嚇得愣了神,她朝左肩看去,李恩與她對視一眼。
「是那個鬼魂在說話?」黛莉雅疑惑地問。
李恩面色難堪,鬼魂不會輕易說話,只有在進入正式的進化儀式之後它才可能說話,將自己生前的遺憾和諸多情感托出,然後實行淨化儀式的人藉此為突破口找到淨化它的具體方法。
但現在他居然說話了?那這就說明另一種情況:這個鬼魂正在擺脫「鬼魂」的身份逐漸轉化成另外一種不可思議的存在「惡魔」。
「這不是個好兆頭,它正在惡魔化……」
「什麼?」黛莉雅第三次感到震驚,她很難將面前這種飄忽不定的存在與之前夜晚那噁心的生物進行聯繫。
「很驚訝?惡魔從來都不是生物的代稱,而是一種狀態,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的【靈體】嗎?天使也好,惡魔也罷,本質上都是一種靈體,物質的身體對他們而言不過是一種選擇罷了。」
「那我們現在還應該離開嗎?」
兩人正在交談著,那遠處的鬼魂忽然發出厲聲詢問。
「你們從何而來?是那些人的幫凶嗎?」
他的聲音在通道內震盪著,猶如一股刺耳的尖嘯,從他的聲音里李恩和黛莉雅都感覺到了一種不言而喻的……憤怒。
「這個時候要是默不作聲,反而會激化它的情緒,告訴他我們沒有惡意,是不小心來到這裡了,不要害怕不要猶豫,不要讓他覺得我們行跡可疑。」李恩說道。
黛莉雅點點頭,隨即轉過身來正面面對著它,用幾乎同等大小的聲音說:
「我只是在探索附近的工廠廢墟,沒有其他的想法,如果打擾到了你很抱歉。」
「工廠……廢墟……」
它身形變得猙獰而又恐怖,就像聽到了什麼不該聽的東西,有什麼東西深深刺痛了它。
黛莉雅頓時汗顏,「我該不會說錯什麼了吧?」
「不要心虛,就這樣先和它僵持,讓它穩定下來。對了,如果情況十分緊急,你能一口氣爬出這個梯子嗎?」
「這……恐怕有點難。」
對此,李恩沉默無言,那看來也就只有面對它了,現在逃是肯定逃不出去的,人能快得過沒有雙腿的鬼魂嗎?
對方也還未完全轉化,真要殊死一搏那輸贏還真的不一定呢。
「我懂了,那你就要做好殊死一搏的準備。」
「啊?那我該怎麼辦?我什麼魔法也不會呀?」
「很簡單,你把你的靈性想像成一團泥巴,他要是過來了你就扔給他,只要那傢伙有一點惡魔化的趨勢,那對於靈性之類的物質就會變得相當抗拒。」
聽他這麼一說,黛莉雅嘴角頓時抽搐了起來,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當然你可現在別這麼做,如果能把它勸退,那自然是最好的。」
「我知道了。」
隨後兩人繼續警惕著面前這個鬼魂,它忽然間舒展身姿漸漸穩定了下來。
它撫摸著自己的額頭,看著前方緩慢問出了一個問題:
「現在……還有人記得這裡嗎?」
「記得……這裡?」
黛莉雅忽然間愣了一下,不僅僅是對於它這個問題,而是忽然間聯想到的現狀。
這整個街道可是忽然間無緣無故從周圍所有人的記憶里消失了!
二者之間是不是有什麼聯繫?
這樣的想法出現在了黛莉雅腦海里,她忍不住側過頭看了一眼亞·赫威,此時此刻他會不會也這麼想呢?
「這個問題……」
「有還是沒有!」鬼魂的情緒忽然激動了起來,原本淡藍色偏蒼白的身影在此刻,竟然散發盈盈紅光。
「呃……當然有人記得,不然我也不可能會出現在這裡!」
「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我不是說了嗎?我只是探索附近的廢墟而已,這裡也在廢墟之內呀。你對這裡有什麼執念,你又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黛莉雅瞬時反問,確保自己來到這裡的合理性之後,要不就在不激怒對方的情況下,儘可能套出更多的信息。
「廢墟……我為什麼會在這裡?因為這……以前是我的家呀……我難道不該在自己家裡嗎?」
鬼魂的聲音變得悽慘,又略帶一絲幽怨,但卻沒有了剛才那十足的攻擊性,顯然它經過這番對話之後,已經放下了警惕心。
然而在黛莉雅的視線里,通過靈性對其輪廓觀摩,那象徵著惡魔化的黑色依舊不減,證明它還是憤怒大於悲傷。
「看來想要阻止它惡魔化是完全不可能,但也必須遏制,這是一個好機會,問問看到底是什麼原因,讓他的靈魂留了下來成了冤魂。」
黛莉雅點點頭,隨後向對方發問。
「你說這裡是你的家?我聽說這裡以前是教會控制下的工廠,你難道是這裡的工人?」
「教會……教會!」
它的語氣里忽然浮現出暴怒,黛莉雅一時間傻了眼,怎麼反而還把它激怒了?那這樣的話,根本沒辦法進行任何有效的溝通啊。
然而緊接著它卻忽然間冷靜了下來。
「教會……對呀,是他們……都怪他們,這一切都是他們和那些傢伙造成的!」
「那些傢伙?你說的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