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女兒,我難道還不了解你?你也就這麼一點點愛好,可是你居然背著我去做那麼危險的事情?」
黛莉雅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狡辯,只能沉默地低著頭,在父親面前,她本就是一個不聽話導致受傷犯錯的孩子。
似乎在自己的記憶里,父親也從來沒有責罵過自己,可自己始終對父親充斥著天然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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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敬畏出現在母親去世之後,父親沒有曾經那麼歡快了,他變成了街道上那些苦悶的人當中的一員。
自然而然,如果父親知道自己參加了黃金會,在與惡魔較量,恐怕會很生氣,很失望……
所以,她不想說,也不敢說。
科羅看著女兒的側臉,仿佛一瞬間什麼都明晰了,面對她的沉默只得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那看來我說對了,起來吧,這裡夜晚很冷,我們需要快點回家。」
科羅將雙手繞過黛莉雅腰間,摟著她的後背將她從地面上抱起,他其實可以選擇直接去拉黛莉雅的手,可是他看見了肩膀上的傷口,如果現在自己去強行拉扯,會讓她感覺更加疼痛。
這是作為一個父親所不忍的。
黛莉雅站在自己父親面前,依舊低著頭。
「抬起頭,看著我。」科羅忽然間態度十分強硬。
右手剛剛抬起,卻發現那裡沾滿了礦灰,於是連忙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兩下,隨後再次抬起將黛莉雅腦袋向上抬,直到與自己的眼睛相對。
「事情已經發生了,你不說話沒有任何意義,只會讓我這個做父親的苦惱。黛莉雅,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擔心,對我說實話,好嗎?」
「爸……我該怎麼說呢,我確實沒有聽你的話,神秘學是我嚮往的世界,我義無反顧地參加了……」
科羅明白,哪怕是在貧民區也時常會有來自教會的傳教士以及那「奇怪的」夜巡隊,然而這麼多年以來生活在這裡的居民們其實已經知道他們的職責,太陽底下並無新鮮事,有些事情是藏不住的。
「除魔……那確實很危險,可我也該說我的女兒做了一件好事,那麼我到底是該誇獎還是……責罰,瞧瞧你現在的樣子,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如果你不是出現在這裡,那我是不是就見不到自己的女兒了?」
科羅無奈地嘆了口氣,他看著天上的星星,一時間感覺腦海中空蕩無比,那些對於女兒去做危險事情的憤怒,以及對女兒隱瞞自己的失望,還有種種擔憂,全都消散。
他該說些什麼?他又能說些什麼?
「你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想做的事,固然很好,可是作為父親,哪能忍心看見自己的孩子這般折騰。」
「可是既然你已經選擇了這危險的道路,那麼我也只有相信……我已經沒辦法替你做出選擇了,我也不應該對你做出的選擇而感到憤怒,身為父親,此時此刻,我只能選擇【陪伴】,不管你做什麼我都會陪著你,我可能沒辦法和你並肩,但我永遠在你身後,你需要我,我便在,你不需要,那我也絕不添亂。」
「所以,不管你做什麼,都不要覺得害怕、覺得恐懼,像我們這樣孑然一身的家庭,並沒有什麼可失去的,與那些狡詐的惡魔作對永遠都是有危險的,但是不要忘了,我永遠在這裡。」
科羅並不想這麼說,可是他還是這麼說了,作為一個父親,他最應該說的應該是讓自己的孩子遠離那些危險。
可是現在說什麼都已經晚了,難道要說那些苦澀的話,讓自己的女兒記恨自己嗎?
當然,不。
正如自己剛才所說,孩子已經長大了,他們會比自己的父輩走得更遠,也會更加優秀,自己能做什麼呢?
陪伴就好,作為父母最初的責任,也是最後的責任。
黛莉雅不敢去看自己父親的眼神,可是忽然間父親將她摟進懷裡。
父親的身上滿是塵土的氣息,這並不好受,甚至有一點窒息,可是這裡還有另外一種感覺,名為愛。
黛莉雅將腦袋靠在父親的肩膀上,眼光卻看向遠處,漆黑的夜空鍍上了一層金色,那道虛無縹緲的黑影正在朝她鼓掌。
面對之前那傢伙對自己所有的刁難和算計,黛莉雅只想一笑了之。
她忽然意識到,那傢伙無論營造出多少的恐懼和詆毀,都抵不過此時此刻父親的一個擁抱。
【所以,這就是你的答案,你贏了,只是這一次,好好享受「王國」的喜悅吧。】
黑影消散了,周圍金色上的漆黑裂縫如同玻璃片般破碎,隨後那片金色也淡然消失。
黛莉雅感覺到自己心裡多出了一點東西,並不是那黑影帶來的恐懼與虛無感,而是一些具有著溫暖、能夠腳踏實地地感受到的美好。
「這個話題就到此為止吧,我永遠都支持你,現在我們回家吧。」科羅聲音低沉道。
「嗯……」
科羅鬆開了緊抱著女兒的雙手,隨後目光瞥見了她腰間的左輪。
然而他什麼也沒有說,因為他已經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
他拍了拍黛莉雅的胳膊,隨後跟她並肩走在路上,兩人沉默無言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至此為止,桑凱利斯教授頒布的第一個任務才正式告結。
李恩等人一直躲在遠處的一處土坡後,將發生的所有事情盡收眼底,直到黛莉雅和科羅也離開。
「看來,今晚只有我們四個人回去了。」
梅因笑道,她的臉上終於綻放出了笑容。
費勒也終於鬆了一口氣,「沒有任何人受傷,可算是平穩落地了,沒想到【回歸之路】居然會這麼危險。」
李恩不緊不慢地做出補充:
「那是當然,不過每個人需要經歷的終究是不一樣的,至少她已經完成了第一步,你們也需要努力啊。」
梅因嘴角一笑,「難不成?我們也會哭哭啼啼的?」
「當然不是,正如我所說的,每個人的經歷並不一樣,回歸之路展現出來的陰影也不一樣,需要你們正視自己,然後超越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