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鍊金術士的燒瓶裡面裝的是什麼？」
講台上，一位舉止優雅的中年男士向階梯教室內的所有人發問。
他是桑凱利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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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優秀的學者兼神秘學家。
此時是暑假末，這間教室所屬的倫徹斯特大學尚未開學。
無論是老師還是學員，他們都是用另一種身份聚集在這裡：神秘學者。
這是學校的神秘學結社在假期開設的課堂。
原因嘛，假期不會有普通人呆在學校，這些會魔法和秘術的傢伙可以百無禁忌。
「原料？」
「答案太泛泛而談了。」
「鍊金術產物？」
「裝入其中的物體難道一開始就是鍊金產物？」
「我知道，是空氣！」
「同學，我們這是鍊金課，不是物理課。」
一時間教室內鬨堂大笑，而後所有人抓耳撓腮，想不出一個令教授滿意的答案。
桑凱利斯教授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們還未接觸鍊金術實操，這個問題對你們確實有點難，考察的是你們對於神秘學的理解，你們沒答上來也無可厚非。」
說完，坐在最前排的里昂卻在此時忽然舉手，帶著一種自信和決絕。
「里昂同學，你也有見解嗎？」
「我認為裡面裝的是一個微縮宇宙。」
話音剛落，身後幾名同學便發出了異樣的笑聲。
里昂雖然很早就通過了結社的神秘學測試，成為了一名神秘學者。
但他卻一直沒有進步，各種考核位居末列，連一些簡單的問題都答不上。
因此，他的這一番回答，才會引起了眾人的恥笑。
「里昂·佩德羅斯同學，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的理論科目似乎一直處於倒數，但你這番回答卻頗有大師的風範。」
此話一出，教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面面相覷，覺得不可思議，每當桑凱利斯教授給出這樣的評價時，毫無疑問他是滿意的。
「怎麼可能？那個傢伙不是吊車尾嗎？居然答對了？」
教室里瞬間迸發激烈的討論。
里昂從沒想過自己一番發言居然能激起這麼熱烈的反響。
自己只是「恰巧」知道這些知識而已。
有些人投來驚奇，有些人投來質疑，更有甚者認為他說的話不堪入耳。
「安靜，同學們。」
桑凱利斯教授的威望很高，只是輕輕一句話就讓所有人安靜下來。
當然不排除另外一種可能，他本身就是學校里聲名在外的神秘學家，他的聲音也許天生帶有某種魔力。
「神秘學注重感官與實驗，你們的思維都太局限了，看不到什麼是宏大，也沒看清自己的微小。」
里昂剛想要坐下，教授卻忽然對他伸出手，示意他繼續回答。
「你的理解顯然已經超出了學員，那麼我這裡有一道額外的題目：你認為名字代表什麼？」
里昂看了眼左前方的掛鍾，決定長話短說。
「我本來有更多的想法，但時間似乎並不允許……」
「倘若只說神秘學，那便是一個人的全部，性格、容貌、本質……還有最重要的靈性，甚至命運。
這就好比把世界視為一個巨大的保險柜，那麼名字就是其中一個櫃格的鑰匙，有相同的名字就意味著有相同的鑰匙，從柜子當中獲得的東西只會是一樣的。」
「是這樣嘛，那如果我將自己的名字改成皇帝威廉士的名字，我也能當皇帝嗎？」
此話一出再次引得教室內一陣哄堂大笑。
所有人都沒想到，一向古板的桑凱利斯教授居然會開這樣的玩笑，還是拿皇帝開玩笑。
里昂也跟著笑了，但自己並不覺得是恥笑，相反教授給他遞了一個台階，讓他將這個話題推向高處。
「不，教授。就算你改了名字，我們認識的也依舊是「桑凱利斯」，而這一切是因為你從出生那一刻就已經被決定了，你所謂的改名字，不過是隱瞞了自己真實的名字。」
桑凱利斯由衷欽佩地拍了拍手。
「非常好，那麼我還有另外一個問題想問問你，里昂·佩德羅斯，是你的真名嗎？」
里昂嘴角掛起一絲微笑，他從容地回答道：
「當然。」
學校的鐘聲響起，放學時間到了。
桑凱利斯跟他說了一句悄悄話，讓他下課之後到辦公室去。
里昂走在走廊里回味著課上的內容。
以及最後教授提出的那個問題：里昂·佩德羅斯是你的真名嗎？
課上的回答當然是。
可現在還有不一樣的答案。
「我叫李恩，22歲，是大學畢業生，同時也是一名穿越者。」
沒錯。
按照自己課堂上所說的話，現在的名字也不是自己的真名，是身體原主的名字。
穿越過來之後，李恩除了知道這副身體的名字，其他的什麼也不知道。
而恰巧原主人在那時通過神秘學測試成為了神秘學者，那段時間李恩便將自己的精力放在了了解這個世界上。
因為自己穿越前便精通神秘學，不需要再去惡補知識。
這叫合理利用！
走在教學樓的走廊上，李恩看見外面圓形廣場上許多的學者正在練習各種儀式。
周圍空氣里逸散著許多的靈性。
靈性是神秘學者需要學會掌控的基礎要素。
魔法、占卜、儀式……都需要操作者具有靈性。
靈性被分為十種，對應卡巴拉生命之樹上的十個源質。
在心理學上，這十種源質代表人的品質和人格，而這些對於個人理應是有缺陷的。
在神秘學裡每個人都是有靈性的，但大部分人的靈性通道是天生閉塞的，需要通過自行攻克來解鎖，這也是神秘學結社存在的原因。
這一點與心理學暗合，成為了神秘學個人體驗的重要底層邏輯。
雖然李恩自己有這方面的知識，但實踐嘛……確實一次都沒有。
到了教授的辦公室。
教授脫下了他那套沉重外套，穿著一件單薄的襯衫。
他的桌子上放著一個五花大綁的方形盒子。
「教授，找我有什麼事情？」
李恩直入主題。
教授笑臉盈盈，隨後緩慢在位置上坐下，將面前的方盒子往前輕輕一推。
「沒什麼特別的事，你有一個包裹寄到了我這裡，所以讓你來簽收一下。」
「包裹？誰給我送的包裹？」
「這我就不得而知，我對學生的私生活不感興趣。」
教授後仰躺在椅子上，一副十分愜意的樣子。
李恩拿起那個盒子輕輕搖晃，是實心的，而且頗具重量。
他剛謝過教授準備離開，卻又被喊住了。
「我發現你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的學生。」
「謝謝誇獎。」
「我有種預感，你是能成大事的。」
李恩尷尬地笑了笑，隨後問道：
「何以見得？」
「感覺，或者說我的靈性直覺。」
辦公室內陷入了一陣沉寂，教授的臉上還是掛著一絲笑意，李恩沒辦法，只能陪著他笑。
他不是很擅長處理這種人際關係。
「說到靈性，結社高層最近收穫到了一種技術的苗頭，據說叫……【靈性固化】。」
「靈性……固化？恕我直言，這是不是有點天方夜譚了？靈性非物質非能量，甚至都不能量化，怎麼可能會被固化？」
李恩下意識地反駁，這種說法簡直荒謬。
靈性確實存在於物質世界，但不意味著它能成為物質本身。
將靈性固化，這種說法本身對現有的神秘學體系就是毀滅性的。
很難想像，在神秘學尚且還有宗教掌控的時代里能有人提出這種想法。
「是啊，起初我也不信。直到聽說教會那幫傢伙忙得焦頭爛額時，我就不得不信了。」
教授左右晃蕩著自己的椅子，說得十分輕鬆寫意。
最後還發出兩聲笑聲，也不知道是在笑李恩的天真，還是笑教會那幫老傢伙。
「你想啊……」教授接著說。
「靈性是從生命之樹上的十源質中與萬物相連，十源質的核心概念是以靈性為載體。靈性帶著這些概念分散在物質和靈魂當中，但現在有人想要把靈性像一滴水、一捧土一樣度量，然後將它們裝在瓶內肆意揮霍使用……」
「使用的並不是靈性，而是靈性所蘊含的概念本身。」李恩恍然大悟，對教授沒說完的話進行了補充。
「對，就是這樣。曾經我們只能使用治癒魔法去治癒傷勢，但如果這種技術出現了，那麼我們可以將【治癒】這個概念直接作用到傷者本身。你應該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李恩愣在原地，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麼。
最後嘴裡蹦出一句呢喃。
「這真的可能嗎？」
他這句細小的自言自語還是被教授聽到了。
教授非常的樂觀，給出最後的觀點：
「人類總歸會進步的，等到那東西真的出現，沒有打通靈性的普通人也能使用其能力，什麼邪教什麼惡魔就都不夠看了，人類將進入新世界。」
李恩拿著自己的包裹走出了辦公室。
對於教授所說的新世界，他並不確定那到底是好是壞。
顛覆性的發明往往意味著改變時代。
就像蒸汽機取代了人力和畜力讓生產力得到了顯著的提升。
文明因此步入了蒸汽時代。
這對於文明來說確實是好事，可對許多人來說，卻是災難性的。
這是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
李恩無奈地嘆了口氣。
「狄更斯啊，你是如何寫下這樣的句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