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艾琳的描述，羅恩臉色愈發凝重，腳步不由得變快，他同樣覺得艾琳的猜測很有可能。
黑岩這麼快就反應過來了嗎？
詛咒？這是巫師的手段還是什麼……
悄悄看了眼系統面板，發現並無太大變化，香火值甚至還略有增加，這讓羅恩緊繃的心稍稍放鬆了些。
部落里幾名婦人正紅著眼眶為孩子做祈禱，此刻看見羅恩回來，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祭司大人！求您救救他們！」
羅恩輕輕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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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看看。」
其中一名婦人連忙將懷中的孩子遞了過去，孩子不過五六歲，此刻面色灰白，雙眼緊閉，額頭不斷滲出冷汗，呼吸急促而微弱。
但羅恩真正注意的，卻不是他的臉色，而是那雙小手，十根手指已經泛起淡青色，指尖更是隱隱發黑，像是失去了血色。
羅恩掀開獸皮，發現孩子裸露在外的雙腳同樣布滿了青紫之色。
伸手握住孩子的小腿，觸感冰涼，幾乎感受不到孩童應有的溫度。
這一幕令周圍不少人都下意識移開了目光，其中有人已經開始相信部落老人所說的話，這是邪神降下的詛咒。
否則好端端的孩子，在部落里沒有生病，又沒被魔獸所傷，怎麼會變成這副樣子。
對此羅恩卻神色平靜，先是翻開孩子的眼皮，觀察瞳孔反應，接著又按住手腕，脈搏雖然急促薄弱，卻並不紊亂。
最後，他輕輕按了按孩子發黑的手指，原本昏迷中的孩子頓時渾身一顫，眉頭皺起，嘴裡發出一聲難受至極的痛哼。
看著被壓白的皮膚恢復的極慢，羅恩收回手，轉頭對婦人問道。
「最開始的時候孩子有什麼異樣嗎？」
幾位婦人開始爭先恐後的回應。
「冷，發冷，一開始說渾身發冷。」
「手疼！像是被火燒一樣疼！」
「不對，提姆和我說像針扎的疼。」
「我發現時就已經開始腫脹，發癢。」
聲音此起彼伏，很快便亂作一團。
…………
聽著眾人的講述，羅恩心中已隱隱有了判斷，這大概不是詛咒，但也不像瘟疫，反而更像是中毒的症狀。
有人投毒？難道部落里還隱藏著黑岩的人存在？
這個念頭剛起，便被他否決。
若真是黑岩所為，絕不會費盡心思讓孩子中毒，畢竟孩子不但無法削弱部落的有效戰力，反而會增加暴露的風險。
羅恩起身，目光掃過眾人，隨後落在艾莎身上。
「這些孩子，最近吃過或接觸過什麼特別的東西嗎？」
艾莎微微一愣。
「沒有，現在部落還未修整完畢，孩子們都嚴格控制在部落內，沒有外出。」
「至於吃的，也都是尋常的黑麥餅。」
「黑麥？」
羅恩眸光微動，突然想到一種可能。
「帶我去糧堡！」
在艾莎的帶領下，一行人很快來到了糧堡門口，推開厚重的木門，一股混雜著泥土、穀物與潮濕木料的氣息撲面而來。
糧堡修建在部落後方山體之中，四周用粗大的圓木支撐，頂部鋪著厚厚一層獸皮與泥土，用來隔絕風雪。
數十個編織緊密的藤筐整齊堆放在兩側，裡面裝滿了部落賴以度過寒冬的黑麥。
艾琳舉著火把，將一排排糧袋拉出長長的陰影，羅恩站在門口輕輕吸了一口氣，空氣很潮，比他預想中還要潮。
抬頭望了一眼屋頂，木樑表面已經凝出一層細密水珠，角落處甚至能看到淺綠色的苔蘚。
羅恩眉頭越皺越緊，這樣的環境，並不適合長期儲糧。
走到一袋黑麥前，隨手抓起一把看了看，似乎並沒什麼異常，湊近聞了聞，卻有著淡淡的腥味。
「艾琳，火把再低一些。」
火光壓低，暖黃的光鋪滿黑麥，羅恩攤開掌心將麥粒一點一點撥開。
忽然，幾粒顏色略深，細看泛紫的硬塊落入了他的眼中。
捻起再度聞了聞，終於確定了腥味的來源，就是來自於此物。
隨後羅恩又連續檢查了幾袋糧食，結果幾乎完全一樣，越靠近糧倉角落，麥角混雜得越多。
看到這裡，羅恩終於確定了外面孩子身上的症狀，並非他物，而是由谷毒引起。
醫經上記載：黑麥易生紫角，其角非谷，乃穢菌所化。
食之，輕者指節青紫，劇痛如針刺火灼。
重者四肢崩壞，黑腐而脫。
北荒貧瘠，小麥這種作物很難存活，而黑麥耐寒耐貧瘠，甚至能在沙質凍土裡生長，自然就成了各部落之間的主食。
部落剛經過戰亂，食物短缺，婦人必然將這些黑麥優先給了孩子食用，所以才造成這種局面。
艾莎看著羅恩久久未動，忍不住上前問詢。
「祭司大人……找到原因了嗎？」
羅恩點了點頭。
「真的是詛咒？」
糧堡內眾人屏住呼吸，靜靜的等待著羅恩的回答。
羅恩緩緩搖頭。
「神明選中我引領灰石前行，自然也會庇護部落免受邪神詛咒的困擾。」
這話一出口，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艾莎聽後神情卻變得更加凝重。
「不是詛咒……那真的是黑岩？」
羅恩掌心緩緩攤開，將幾粒暗紫發黑的麥角展示給眾人。
「一切的源頭就是它。」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那幾粒不起眼的黑色硬塊上。
糧食……也會害人？
這樣的事情，他們聞所未聞。
有人皺著眉，「我們祖祖輩輩吃的都是黑麥，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
羅恩隨手拿起一粒黑麥和它做對比。
「黑麥沒有問題，可它，不是黑麥。」
「黑麥豐收脫穗之際，它們便被一同碾碎，混入其中。」
「孩子體弱，又正值長身體的時候，你們自然會把黑麥餅留給他們。」
「吃得多，中毒自然深，所以倒下的，也只有他們。」
聽到這裡，幾名婦人瞬間臉色煞白，慌忙開口。
「祭司大人，那您可有神術醫治？」
羅恩點了點頭。
「那是自然，既然知道了病因，剩下的事情，就簡單了。」
「艾琳。」
「在。」
「去準備星露草，三株，只取最頂端的新葉。」
「苦藤花，兩株，花不要，留莖。」
「白杆苔，一把，去根，只留嫩尖。」
「再取半寸蛇心藤，削掉外層，只留內芯。」
「外加一把紫晶雀的翅羽。」
「好的，祭祀大人！」
這些藥草祭司大人在路上教過她，艾琳早已將其牢牢記下。
「艾莎，立刻封存整個糧倉，所有發黑、發紫的黑麥，一粒都不准流出去。」
「另外，通知部落所有人。」
「從現在開始，沒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再食用黑麥。」
聽到不能食用黑麥，當即就有些人開始擔憂。
「祭司大人，不食用黑麥，部落怕是撐不了兩天……」
羅恩微微一笑。
「放心，從今天開始，灰石不會因食物而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