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嘯般的驚呼幾乎要淹沒了老布爾家的房子。
李昂才剛下樓就看見阿尼爾一臉絕望地跑了過來。
「完了，完了！」
「怎麼了？」
「溪谷矮人被白馬嚇到，撞破了蘑菇房，現在院子外面全都是人，一下子全被看見了！」
阿尼爾語速飛快，生怕燙嘴似的。
丹尼此時正端著餐盤興沖沖地走出灶房，聽到阿尼爾的叫喊後不由得愣在原地，嘴巴張成了一個大寫的「O」。
院子外面早已沸反盈天，丹尼光是通過村民們的聲量和語氣就能夠想像到他們此刻的表情。
儘管人類販賣溪谷矮人的現象已經屢見不鮮，但這畢竟是違反人倫的事情，始終上不得台面，更何況干出這件事的還是麥索村的一村之長。
這事要是傳出去，整個村民的名聲都得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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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昂先生，怎，怎麼辦？！」
「別擔心，等布爾先生回來處理。」李昂默默數著鑽進茅草堆里撅起屁股的溪谷矮人，一個都沒少。
「不行！」丹尼焦急地說，「祖父要是出現在他們面前，只會讓大家更加不滿。」
李昂轉頭看著丹尼，聲音平靜如水，「丹尼，你要相信布爾先生，他既然肯答應收留溪谷矮人，那就一定會想到有這麼一天，而且這一切並不是他的過錯。」
「是嗎......」丹尼低下了頭，讓所有人都看不清他的真實想法。
李昂只是默默望著蘑菇房裡的缺口，沒有再多說什麼。
只過了一會兒，院子外面就聚集了更多的村民，有膽子大的還會通過缺口偷偷觀察蘑菇房裡的溪谷矮人，然後再抽回身子傳播自己的見聞。
此起彼伏的議論聲就像一團亂麻，一股腦塞進了丹尼的耳朵里，急得他滿頭大汗，卻又無可奈何。
阿尼爾不安地搓了搓手，懊悔地說：「抱歉，丹尼，我把一切全都搞砸了。」
「這不是你的錯，阿尼爾先生。」丹尼搖頭，聲音里已經沒有了平時的開朗，「是我沒有把小白龍栓好。」
阿尼爾還想要說些什麼，但終究還是閉上了嘴。
過了一會兒，丹尼忽然咦了一聲。
「他們好像走了。」
阿尼爾精神一振，側耳去聽，院子外面的動靜果然小了很多。看來再怎麼喜歡湊熱鬧的人也是要吃飯的。
但李昂的聲音卻像冷水一樣從他們頭頂潑了下來：「他們沒走，只是從院子外面轉移到了你的家門口。」
果然如李昂所說，不一會兒，丹尼的家門口就擠滿了前來湊熱鬧的村民，而且數量遠比剛才院子外面的人數多得多，幾乎可以說全村人都在這了。
木匠布萊特從人堆里擠了出來，輕輕拍了下丹尼的肩膀，「聽說你家裡養了溪谷矮人。」
丹尼頓時羞紅了臉，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布萊特很快察覺到了他的異樣：「丹尼？」
「......」
「你真是......太酷啦！」布萊特飛快湊到他耳邊，對著他神神秘秘地說，「你到底是怎麼弄到的？老實說，我也想養一隻來著......」
「呃......」
人群里忽然一陣涌動。丹尼連忙抬頭，一眼就看見了身材高大的萊克，萊克身後護著的，不正是祖父麼？
丹尼幾乎要喊出了聲，但想到這一切都是自己惹出的禍，不禁又羞愧地低下了頭，「祖父......」
老布爾在萊克的擁護下走出人堆，聽到孫子的呼喚後，轉頭瞧了他一眼。
但老布爾既沒有說話，也沒有絲毫要責怪的意思，那只是一個稀鬆平常的眼神，這樣的眼神丹尼在任何時候都能從祖父的臉上看到，這讓他頓時安心了不少。
老人隨後轉過身去，面對著村民們，並且儘可能地把腰立得挺直。環顧一圈後，他才開口說道：
「大家都到了吧？」
老布爾的話聽得丹尼頓時一愣。
祖父這話是什麼意思？
難道是他自己把村民們叫到這來的麼？
村民們開始七嘴八舌地說話，他們的聲音從嘴巴里蹦出來的一瞬間就交織在一塊。丹尼眼睜睜看著他們說話，仿佛在觀察著又一團五顏六色的亂麻的誕生。
「布爾先生。」
一道尖銳到讓人耳朵發酸的女聲從人群里冒了出來。丹尼聽到之後，立刻用只有看見亂麻里長出了蜘蛛腿才會流露出來的眼神看著她。
說話的正是瑪格女士，從她健壯到有些魁梧的外表和一頭捲曲的金髮就足以看出這是一個絕不會輕易對誰服輸的中年女子。
而事實也的確如此。
瑪格女士是一個嫁到新麥索村的外地女人，並不通曉曾經在這個破舊的村子上發生的故事，自然也就對老布爾先生缺少了一份敬畏。
前一陣子的麵包會議上她就曾帶頭反對老布爾的計劃，但因為雙方支持的人數差距導致她不得不屈服於對方的決定，而現在，屬於她的時刻又要到來了。
「我想知道，您為什麼要飼養和販賣這些溪谷矮人？您不知道這是不道德的做法嗎？」
「我當然知道。」老布爾把雙手壓在木杖上，平靜地說，「我沒有販賣它們，也不打算販賣它們。」
「恕我直言，這可不像是一個飼養溪谷矮人的人會說的話，既然您不打算販賣，那您是打算在身邊招募幾個智囊團麼？」
話音剛落，人群中爆開一陣嗤笑聲。
老布爾閉上了眼睛，沒有對她做出回應。
「布爾先生？」
「溪谷矮人是我養的！」如同從井水中打撈上來的西瓜自行裂開的清甜脆響，阿妮婭從客廳里走了出來，頭上帶著一頂兜帽。
很快有人把她認了出來：「是布爾先生家的客人，我記得還有一個穿著灰袍的年輕巫師來著。」
「請放尊重點，是李昂先生，你難道忘了他曾經救過我們嗎？」人群里的另一道聲音不滿地糾正他。
「還有一個侏儒！」又有人喊道，「天吶，布爾先生的家裡簡直就像是一個冒險者公會！」
村民們哄然大笑，仿佛這真的是一個很好笑的笑話。
阿尼爾感覺自己的臉皮就像一塊燒紅的鐵，他別過頭去，肩膀忽然傳來一股溫暖的力道。
「這不是你的錯，阿尼爾先生。」
是丹尼。
阿妮婭咬了咬牙，蹭的一下跳到外院的木牆上，冷冷俯視著身下的所有人：「笑夠了嗎？笑夠了就可以滾了！」
像是被人一把掐住脖子的鵝，笑聲驟然驚止，就連老布爾和萊克都忍不住抬頭看向這位站在木牆上居高臨下的金髮少女。
下一瞬，阿妮婭一把扯掉頭上的兜帽，亮出了一對毛茸茸的獸耳：
「告訴你們，老娘就是半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