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老布爾否決了李昂的提議,帶著不容商量的語氣,「麥索村不需要依靠任何人。」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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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為什麼!」
「騎士精神。」丹尼小聲補充道。
老人急轉直下的態度讓李昂有些摸不著頭腦,氣氛很快沉了下去,他幾乎能聽見空氣結冰的聲音。
「但那會造成很多傷亡。」李昂試圖勸說這位固執的老人,「這不是你想看到的。」
「那我們就待在這。」老布爾冷冷地說,「這裡很安全,不是麼?」
「但我們不可能永遠待在這,村民們會活得很痛苦。」
「不會太久的。」老布爾重複著自己的話,「我們不會待太久的。」
儘管洞室里暗得嚇人,但李昂能感覺到老人正試圖把自己塞在角落裡,這與他平時的威嚴形象簡直判若兩人。
「也許我們該聊點別的,比如騎士精神什麼的…這聽起來很有趣,不是麼?」
「是很不錯。」李昂無奈接受了丹尼的提議,「要是再來點麥酒就更好了。」
......
第二天清晨。
李昂挖開堆在教堂門口的土塊,找到了聲音的來源——一隻特立獨行的亡靈。
從理論上來說,亡靈並不具備自主意識,只依靠本能驅動,其智力水平大概與一隻成年蝗蟲差不多。
可當其他亡靈還在到處鬼混有啥吃啥時,它居然已經摸到了成功的大門......
門開了。
「噗!」
乾草叉穿過土塊缺口,徑直刺入亡靈胸前,強大的衝擊力使它往後退了兩步。
李昂感覺自己像是刺中了一塊枯木,而手中的草叉正死死卡在縫隙里。
草叉往後拔,這隻亡靈便被拽著往前,草叉往前頂,這隻亡靈又被推著往後,李昂往後猛地一拽,亡靈啪嘰一聲撞在土牆上。
如果這時有人經過門外,一定會以為這隻亡靈發了神經。
無奈之下,李昂只好用力旋扭木桿,直到聽見牆外咔噠咔噠的骨裂聲,這才猛然抽回草叉,並趁著對方踉蹌往前時奮力一捅!
通過叉尖傳來的奇異觸感,李昂推斷出這一戳大概擊碎了亡靈的脊柱,它的頭顱因此詭異地翻折下來,頹然掛在胸前。
機不可失,李昂再度抽回草叉,對準那顆森然頭骨狠狠刺去。
【腐肉*2】
「我們有新鄰居了。」李昂重新堵上缺口,頭也不回地說,「現在整個村莊都是它們的菜園。」
「真希望它們能多吃點素。」老布爾望著那污跡斑斑的草叉,「我們有機會突圍麼?」
「很難。」李昂用草叉反覆刨地,以試圖清理掉上面的污漬,「這些亡靈難纏得很,即使只剩下頭部,它們也不會放棄進攻,就像毒蛇一樣......」
李昂停頓了一下,「我們需要幫手。」
不出所料,兩人陷入了沉默。
「可它們看起來不怎麼樣。」一個年輕的聲音從他們背後傳來。
老布爾眉頭一皺,轉過身去嚴厲地警告自己的孫子,「丹尼,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回地道里去!馬上!」
丹尼聳聳肩,無可奈何地縮了回去。
「他已經長大了。」李昂說。
「那只是他以為!」老布爾不假思索地說,「他沒上過戰場,沒受過傷,更沒沾過血,他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麼殘酷!」
「但他遲早要經歷的,不是麼?」
「你在說什麼鬼話!」老人狠狠地瞪著李昂,聲音大到幾乎能引來亡靈,「你想讓他去送死嗎?!」
「你越是攔著他,他越是會逃,你能攔著他一輩子麼?」李昂平靜地望著老人,語氣沒有絲毫波動,「他總有一天會逃出去的,因為他知道你永遠不會放任他出去闖蕩,你在剝奪他成為騎士的權利。」
「不......現在還不是時候。」老人痛苦地閉上眼睛,連連搖頭,「他還太小了,等他再長大些......」
「您打算要讓他等到什麼時候?」
「至少不是現在!」
「很好,那我們就在丹尼開始闖蕩之前,把這群亡靈趕出村莊。」李昂說完,轉頭看向貓在地道口,只露出半個腦袋的丹尼。
少年艱難地捂住了歡呼,並在被祖父發現以前飛快溜進了地道里。
老布爾知道再沒什麼可說的了,他走回到地道口,失魂落魄地坐在階梯上。
李昂在他身邊坐下,輕聲道:「抱歉,我沒有任何冒犯的意思,我只是想跟大家共度難關,我答應過你們的……您究竟有什麼難言的苦衷?」
老布爾沉默了很久,最後重重地嘆了口氣,「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
布爾出生在索蘭尼亞一個偏僻的小村莊裡,他的父親曾是一名驍勇善戰的騎士,參與過索蘭尼亞的幾次大戰,受過幾次重傷,也手刃過無數敵人。
在所有人看來,他幾乎背負著整個索蘭尼亞的驕傲。
也正是這份驕傲,父親才不願向權貴們低頭,最終主動放棄了所有的權勢,回到麥索擔任起一村之長。
而相比於戰功顯赫,戎馬一生的騎士父親,布爾的母親是那麼的平平無奇,充其量不過是名普通的鄉下農婦。
這樣的組合既突兀又合理。事實上,早在這位騎士父親遇到母親以前,他就已經有了一個名正言順的妻子,並且生下了一個男孩。
這個男孩,就是他同父異母的哥哥凱恩。
不過與哥哥的萬千寵愛不同,可憐的小布爾從出生起就背負了野種的罪名。
在大家看來,這一切都是他母親的過錯,是她魅惑了這位偉大的騎士,並妄圖以此攀附權貴,而他也因此被視為邪惡不潔的象徵,遭受冷眼和欺辱是常有的事。
那時候的布爾並不知道仇恨也是可以憑空產生的,他只覺得委屈至極:明明他什麼都沒做錯,為什麼大家都討厭他們?
他哭著回家詢問母親,母親也只是抱著他不停地哭,末了才顫抖著說:「孩子,這是神對我們的考驗……」
考他娘的驗。
等他再長大些時,也終於從流言蜚語裡聽出了些許端倪。
他意識到自己原來有個父親,也正是這個父親才造就了今天的局面,那個父親就是麥索村的村長,索蘭尼亞的騎士。
父親的住所建在一處半坡上,由一條寬敞的大道連結山腳,但那常有衛兵把守,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布爾決定沿著一條隱秘的小道上山。
由於許久沒人打理,小道沿路已經長滿了荊棘,布爾很快被弄得遍體鱗傷,但還是在天黑之前敲開了村長家的大門。
門開了,迎面走出了一個名為村長的男人。
他意識到這個高大魁梧的男人就是他的父親,剎那間,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全都化成了刻骨銘心的仇恨,這個曾經肩負著家國重任的騎士如今在他眼裡是那麼地渺小,以至於像個懦夫。
他撲了上去,憤怒地質問他為什麼不出面保護母親,為什麼要讓他們忍受非議。
那個男人說:「請原諒我,布爾,為了所有人的安寧,我不得不這麼做。」
布爾咆哮著揮拳打在男人的膝蓋上,即使被厚重的盔甲刺傷也在所不惜,血點飛濺到他的眼睛裡,又混雜著眼淚緩緩淌下。
在護衛隊將他架走以前,他猛地在男人的手背上咬了一口。
也就是在那時候,他決定刺殺他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