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格。」
聽到這兩個字，一直在繃著的領民終於放鬆下來。
羅斯拍了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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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具先留在這裡，今天用過的東西別和廚房混放。」
領民趕忙應下，輕手輕腳地收拾起桌面。
提希婭卻還在看著桌面上擺放的那份樣品。
「您昨天讓莫德琳把這些全記下來，就是為了讓其他人也學會這個嗎？」
「總不能以後每搬回來一批石頭，都要我從頭洗到尾吧。」
羅斯笑了笑，隨後看向莫德琳。
「過兩天安排車隊去一趟白帆商會，招些人去採集霜砂原料，順便問問他們收不收霜砂。」
「明白。」
作出安排之後，莫德琳繼續留在書房處理著事務，羅斯和提希婭則離開了領主府，一同前往了豐穰丘庭。
先前從蒼白之境邊緣帶回來的樹妖幼苗全部被栽種在這裡面。
負責照料它們的農戶正提著水桶，挨個給這些幼苗澆水。
但很快，檢查到一株幼苗旁邊時，他忽然停下了腳步。
用做標記的木片還在，但原本緊挨著木片的幼苗，卻是到了半步之外的位置上。
木片旁邊留下了一個小小的土坑，幾道細長的痕跡從坑邊向外延伸，一直連到幼苗如今紮根的地方。
農戶握著水桶的手慢慢收緊。
他昨天傍晚才來澆過水。
那時候，這棵樹明明還在這裡。
真是見鬼了，難道說這樹還會自己走路不成？
他沒有立刻伸手去碰，而是放下水桶，繞著那株幼苗看了一圈。
樹幹頂端分出的兩根細枝，連帶著枝杈間剛剛展開的嫩葉，都與昨天一模一樣。
沒認錯。
就是這一株。
「怎麼了？」
羅斯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農戶連忙轉身行禮，隨後指向地上的土坑。
「男爵大人，這棵樹像是被人挪過，可我沒聽說今天有人來移栽，所以覺得有些奇怪。」
羅斯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也瞧見了那些從土坑裡延伸出來的痕跡。
提希婭則已經走到幼苗旁，俯身檢查起來。
樹幹沒有歪斜，周圍也沒有被農具翻動過的跡象。
她伸手撥開一點浮土，幾條淺色的細根隨之露了出來。
與剛帶回來時相比，根系明顯舒展了許多，末端還長出了新的根須。
提希婭的動作忽然停住。
其中一條細根，正在慢慢往土裡縮。
農戶則是順手提起水桶，準備將其挪到步道旁，免得擋住兩人的路。
就在這時，幼苗忽然晃了一下。
沒有風吹進來。
羅斯看得清清楚楚，那根探向水桶的細枝，確實是它自己彎下去的。
枝條末端勾住了桶沿。
農戶提桶的動作頓時僵住，低頭看看那根細枝，又看向羅斯。
「男爵大人，這......」
「先放下。」
羅斯說道。
水桶重新落地，那根細枝卻沒有鬆開。
幼苗的樹幹向前傾斜了些，扎在土中的幾束根系緩緩收攏，將周圍的浮土拱起。
片刻之後，它竟將自己從土裡拔了出來。
細碎的泥土順著根須落下。
幾束較粗的樹根撐住樹幹，搖搖晃晃地往前挪了一小步。
動作並不穩當。
剛往前挪動，樹冠便跟著晃了兩下，它又趕忙用另一根細枝搭住桶沿，才勉強停穩。
農戶下意識往羅斯身後讓了讓。
他知道這些不是普通樹苗，卻還是第一次親眼看見，一棵剛剛還種在土裡的樹，竟然真的自己走了出來。
「這是有靈智了？」
羅斯轉頭問道。
提希婭蹲下來，仔細觀察著幼苗的動作。
「暫時不能確定，還得看看它能不能回應我們，會自己活動和能夠溝通交流，不是一回事。」
兩人說話的工夫，一根更細的枝條已經從桶沿探了進去。
枝條末端在水面上碰了碰，幾片嫩葉很快沾上了水。
「看來是想要水。」
羅斯示意農戶上前。
「你平時怎麼給它澆水，就怎麼做。」
農戶遲疑了一下，還是拿起木瓢，舀出少許清水。
木瓢剛從桶中抬起，幼苗的枝條便跟著轉了過來。
清水淋在根部，搖晃的樹幹逐漸穩住，原先緊勾桶沿的細枝也緩緩鬆開。
農戶見狀，也不像先前那麼緊張了。
「原來是等著澆水。」
他低頭看了眼木片旁的小坑。
幾束根須重新落進濕潤的泥土裡，枝頭的嫩葉舒展開來。
提希婭留意著它的動作，隨後起身走到旁邊，接連檢查了另外幾株。
這些幼苗同樣長出了新葉，枝幹卻沒有主動活動的跡象。
只有其中一株，在她撥開葉片時，枝梢稍稍向內收攏了一點。
「比我預想的快了很多。」
提希婭說道。
羅斯走到她身旁。
「你昨天有用自然魔法加速它們的生長嗎？」
「不多，只是讓它們儘快長出新根。」
提希婭看向那些已經在土中舒展開來的根系。
「剛帶回來時，有些幼苗的細根受了損傷，換了地方以後，本來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恢復。」
「但昨天我過來時，它們就已經開始長新根了。」
所以她才嘗試著施放自然魔法，幫助這些幼苗繼續生長。
如今再看，受到催生的枝葉並沒有萎蔫，根系也生長得很好。
最早恢復的那株，甚至已經能夠自行活動。
羅斯聽明白了她的意思。
在提希婭施放自然魔法之前，這些幼苗就已經比預計中更快適應了這裡的環境。
看來，他先前的想法沒有錯。
這些樹妖幼苗，同樣能夠受到【沃土】的影響。
而提希婭的自然魔法，則在這個基礎上，又推了它們一把。
原本不知道還要等待多久的事情，居然已經有了結果。
「不過，不是每一株都會變成這樣。」
提希婭繼續道。
「有些幼苗即使長得很好，也未必能夠萌生靈智，眼下這一株，只是比其他的更早出現了變化。」
「先有一株就夠了。」
羅斯回答得很乾脆。
如今既然已經有了一株，其他的自然可以繼續等。
兩人說話的工夫，農戶已經提著水桶，準備去澆旁邊的幼苗。
剛走出兩步，身後的枝葉便又晃動起來。
那株幼苗重新收攏根須，搖搖晃晃地跟了過去。
走得依舊很慢，卻相當執著。
農戶只得停下。
「剛給你澆過，怎麼還跟著？」
羅斯走過去，拿過他手裡的木瓢。
幼苗伸出的細枝跟著轉向羅斯，卻在距離他手邊不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羅斯稍稍俯身。
「想要這個？」
木瓢往前遞了遞。
細枝慢慢靠近，繞住了瓢柄。
羅斯鬆開手，那根細枝立即往下一沉，連帶著樹幹都歪了些。
它試著抬了兩下，沒能抬高，便又伸來另一根枝條，從下方托住。
隨後便學著農戶先前給它澆水的樣子，將木瓢慢慢翻轉過來。
在發覺沒有水落下之後，幼苗樹幹上，一道原本並不明顯的紋理動了動。
羅斯這才注意到，枝杈下方的樹皮間，已經多出了兩道細小的縫隙。
片刻過後，繞住瓢柄的枝條伸到羅斯近前，緩緩鬆開，讓木瓢落進了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