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盧布村,獵人小屋之中。
不等老婦人開口,埃里克便大致推斷出現在的狀況。
他穿越後也在冷溪呆了五年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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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這帝國村莊裡的風氣,還有村民們的思考邏輯也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
待埃里克思緒落定。
主位上的老婦人才慢了一拍地姍姍起身道:
「埃里克大人,這麼晚了還來打擾,實在是抱歉……」
這個老婦人畢恭畢敬地行禮,語氣中滿是一個老年人的虛弱與和藹。
埃里克嘴邊掛起微笑,不順著她的話。
室內暗淡的光線或許會阻礙薇薇安與赤瞳的視線,先從這點入手吧。
埃里克道:
「村莊剛剛奪回,想必各位還在忌憚哥布林會摸著燈火找上門來,才特意只點了這麼幾盞油燈。
不過大可放心,有我在,哥布林不會敢踏足這座村莊半步。
薇薇安,照明術。」
身旁的薇薇安沒有猶豫。
一個照明術很快便被構建出來。
光團緩緩浮上天花板,讓客廳明亮程度不輸白日。
沒什麼心理準備的一眾村民紛紛緊皺眉頭,將手舉起來放在額前阻擋光線。
「看來能好好談話了。」埃里克滿意道。
老婦人眼裡顯然多了些許動搖。
她見埃里克沒有說下去的意思,這才開口道:
「埃里克大人,若非是緊急事情,我們也不會在這種時間來叨擾。
您看看那邊那具屍體,在場的人已經為其死因爭論良久,不知埃里克大人有沒有頭緒?」
她口中的屍體,自然就是芬恩的師傅。
那個被哥布林狼騎兵俘虜,最後英勇就義,死在毒瓶之下的男人。
對此,
埃里克其實準備了兩套說辭,但先得讓赤瞳用【看破】確認一件事情。
他暫且按下這件事不表,反而發問道:
「在此之前,希望村長先回答我一個問題。你發出委託的時候,究竟知不知道占據村莊的其實是兩隻推測生命等級達到七級的哥布林狼騎兵?」
「這……埃里克大人莫不是在懷疑我們?」老婦人作驚愕態。
「是或不是。」埃里克臉色不變,依舊掛著笑容,語氣卻是不容置疑。
「不是!我們事先怎麼會知道!」
一旁纏滿繃帶的芬恩強撐著站起來,惡狠狠道,
「你不就是不想為我師傅的死負責,在找藉口開脫嗎?
明明當時有兩個人質,為什麼偏偏是我的師傅死了?
難道就因為我在行動前衝撞了你,你就懷恨在心,做出這樣的事情!」
真是天真又愚昧……
埃里克不去理會眼前的青年,轉而看向一旁的赤瞳。
「說謊。」赤瞳淡淡道。
在天賦【看破】下,赤瞳的判斷比任何一位高明的法官都要準確。
看來他們事前就知道有兩隻哥布林狼騎兵存在。
至少……回答問題的芬恩和提出委託的村長是知道的。
另外那些村民又怎麼樣呢?
他目光掃視了一圈。
客廳內的村民們神色各異,但沒一個保持著奪回村莊前,對埃里克的那種尊重與崇敬。
事先是有求於自己,而現在卻是不得不為了村裡的生計,想方設法剋扣報酬嗎……
不過,既然是對方先置埃里克於不義。
他也沒必要再仁慈。
「為你的師傅負責?」他淡淡道,「當然可以,你希望我怎麼負責?」
「這……」
沒想到埃里克會幹脆承認的芬恩一時語塞。
一邊,村長用嚴厲的視線制止他再說話。
這位老婦人知道,面對埃里克這樣的人,只能想辦法讓對方自己妥協,切不可逼迫。
而氣血上頭的芬恩卻沒打算住嘴。
他只是隨意想了下,便開口:
「我先前說過要變更委託,你光想著自己的晉升,全然不顧村民俘虜們。同時,居然還在戰鬥中誤殺我的師傅。你必須賠償我們盧布村!」
「好啊,先賠你師傅的那份。」
埃里克沒有一絲猶豫,直接將手中的灰鱗劍丟給芬恩。
芬恩接住劍,用力時身上的傷口一陣疼痛,同時,灰鱗劍柄上傳來陣陣暖意。
他心中的十分震驚,乍看好像是一把破鐵劍,但細看劍柄上的紋路就知道這是價值不菲的魔法裝備。
可回過神來,他突然又覺得自己師傅的命怎麼可能只值一把劍,必須讓埃里克付出更多代價,以泄心頭之恨。
見埃里克妥協,又有村民跳出來,說起事先商量好的台詞:
「埃里克大人,這次的委託後續報酬恐怕一時拿不出來。
您知道我們村子現在的情況。
況且討伐哥布林們時,我們幾個人也出了不少力,您就看在大家都拼命活著的份上……」
周遭一陣附和。
老婦人接話道:
「埃里克大人,您應得的自然一分都不會少,只是能否寬限兩年,給我們一點喘息的時間……」
事情的流向正如埃里克想的那般。
一個芬恩負責唱黑臉,拿他師傅的事情來壓自己一頭。
剩下的人則可憐巴巴地求情。
說是寬限兩年。
這隔了一塊領地。
兩年後物是人非,說不定村長位置已經交給芬恩,然後來一手死不認帳。
『欠著』,和『不還』是同一個意思。
埃里克早有預料,心中自然也沒什麼波瀾。
他開口回答道:
「自然可以。」
「可以……」老婦人完全沒想到埃里克會這麼爽快,她本來都計劃好僵持到白天,再哭暈當場讓埃里克妥協。
其實,當老婦人看見那封信中,埃里克與萊因哈特關係很好開始,便有了這念頭。
芬恩師傅的死去,和芬恩極力地勸說,讓她將這個念頭付諸行動。
萊因哈特這個名字,在格萊爾領中,一直是仁德和高尚的代表。
與其交好的埃里克自然差不到哪裡去。
至少,能在他身上省下幾金。
老婦人反應過來埃里克居然已經妥協,立馬千恩萬謝道:
「感謝您,埃里克大人,您的善良必將世世代代在盧布村里流傳。不愧是萊因哈特大人看上的人,您就是盧布村的英雄啊!」
老婦人溜須拍馬,卻激不起埃里克心中一絲波瀾。
他的語氣同樣冰冷:
「你是不是有所誤會,我可是冒險者啊。」
「您這是什麼意思?」老婦人反應不過來。
「本來,看在無辜的村民們的份上,也不是不能在委託費上妥協一點。
但你們,卻令我非常不快!」
突然加重的語氣,令在場的村民皆心頭一顫。
下一瞬,
埃里克便朝著拿著灰鱗的芬恩走去。
邊上的老婦人察覺到大事不妙,趕忙上前抓住埃里克的衣袖:
「埃里克大人,是孫子多有失禮之處,您……」
年老的村長怎麼可能拉得住一位冒險者。
埃里克徑直走到芬恩面前。
砰——
一腳橫踹在其小腹上。
芬恩向後倒飛出去,用治療魔法封堵住的傷口多處開裂,鮮紅血液滲在繃帶上。
而下落的灰鱗,則被埃里克穩穩接住。
「天真,可悲。」
埃里克俯視著表情扭曲的芬恩,
「我對你師傅的英勇抱有三分敬意,這價值上百金的單手劍用來賠償他的死去,想必也夠格。
然後呢?
當我將它奪走,你們又能怎樣?你們怎麼守護自己的財產?」
小屋亂作一團。
有舉弓搭箭的、有上前護住芬恩查看其傷勢的、有勸阻埃里克的……
只是,無一人敢上前對抗。
當埃里克再次開口,屋內又只剩下他的聲音:
「我犯了兩個錯誤。
一是輕信了你們這些村民的情報,畢竟我也是村莊出生,不免將你們和故鄉聯繫在一起。
二是初見時,似乎表現得過於和善,讓你們誤會了些什麼。」
他起身,掃視在場的所有人。
「再說一遍,我可是冒險者,而非救濟世人的聖徒。
你們究竟從什麼時候開始覺得,有跟我討價還價的資格?」
老婦人立馬慌了神。
一開始因為孫子被傷害而產生的憤慨已經被毫無痕跡地壓了下去。
她佝僂著身體向埃里克表達歉意,試圖再次坐下來好好談談。
埃里克卻是不想再浪費時間。
對這些從一開始就謊報魔物情報的人,已經沒什麼好談的了。
這個世界與前世有著絕對性的差異。
那就是強者的力量可以凌駕於千萬普通人之上。
這種凌駕,不是指在財權智力之類虛無縹緲的東西上,而是作為生物最根本的生命層級的差異。
以埃里克現在的實力,雖然不至於能夠為所欲為。
但也沒必要受區區幾個村民的氣。
埃里克拔劍出鞘。
在照明術的照耀下,每個人都能清楚地看見劍鋒的寒芒。
老婦人好歹是取回了理智,能夠正常判斷現在的局勢。
她慌忙地勸阻起幾個舉弓的村民:
「放下,快放下!」
此時,兔獸人赤瞳已經身形鬼魅地繞至一位領頭的獵人身後,匕首輕輕抵住了他的喉嚨。
這番動作嚇住了數個獵人。
同時。
密閉的小屋內居然出現了陣陣冷風。
魔力以薇薇安為中心,形成了一個不小的旋渦。
地上的芬恩渾身染血,蹬著腿向後退去,憤恨地看著埃里克:
「瘋了,你這傢伙瘋了!殺了我師傅,還傷了村民,還以為自己可以繼續做冒險者嗎?!」
埃里克有些無語。
他著實沒想到這傢伙能蠢到這番地步。
別說踢踢踹踹。
更多做過與犯罪者無異的事情的冒險者,照樣能一路晉升到黃金、甚至白金級,被城裡的人崇敬。
老婦人咬牙道:
「芬恩,快住嘴!」
「不!我偏不,埃里克你還敢這麼樣?殺了我不成!我一條命換你這傢伙變成賞金犯,也值了!」
埃里克淡淡道:
「那若是我把你們全部殺了,再引入魔物再次占領了村莊,將你們的屍骸啃食得一乾二淨,又如何呢?」
作為一個有底線的人,埃里克自然不會這麼做。
但這一番話顯然將芬恩嚇得目瞪口呆。
在恐懼之下,芬恩一時語塞,這才慢慢搞清楚狀況。
眼前的冒險者,可是獨自就能葬送兩隻哥布林首領的人。
而格萊爾領,現在是一番亂象。
就像當初求援無人回應一樣,根本不會有埃里克這個級別的強者,會來關注這個小村莊。
若是埃里克暴走,真的做出了他說的這些事,那又怎樣?
不過算是委託失敗罷了……
一旁。
更早理解現狀的老婦人,早已拿出了一件魔法道具呈在埃里克面前。
「埃里克大人,息怒,都是我們貪得無厭,惱了大人您。
這裡是一件我們家偶然入手的魔法道具,價值必定在二十金左右,還望埃里克您收下。」
埃里克一把接過。
這是一個手掌大小的美觀小匣子。
外面是精雕細琢的水晶類的裝飾,內里封著一顆冰藍色的魔石。
老婦人連忙解釋:
「這叫冰匣,是貴族老爺們用的東西,只要灌注魔力,便會源源不斷地散發寒氣,夏日時放在房間內再好不過。」
類似小空調的裝飾品嗎……
埃里克翻看著其質感與做工,確實是貴族品質的物件。
就這顆冰魔石的價值,就能達到二十金,超過了還未付的委託報酬。
其實照常理,在委託情報有誤,冒險者卻依舊完成了委託的情況下,額外支付這點報酬也是理所應當的。
「搞得好像我在搶劫一樣。」埃里克心中嘀咕。
他將冰匣揣進懷裡,說道:
「我收下了,現在我們正式兩清,想必之後不會再見面了。」
老婦人恭敬行禮,送埃里克三人離開。
村民們表情複雜,基本都不敢正視埃里克。
而芬恩,則是躲在村民們後面,惡狠狠地盯著埃里克。
坐上馬車。
赤瞳才松下緊繃的心弦,橫躺在座椅上:
「怪不得當時在公會沒人願意接這邊的委託,真是麻煩死了。」
「是啊,」
埃里克在車夫座牽著韁繩,
「這次辛苦你們了,好在回去就能升入銀級冒險者,到時候找機會補償你們。」
一聽見補償,兔獸人立馬豎起耳朵:
「什麼補償呀?」
「回去你就知道了。」
「好誒~不過話說回來,那個叫芬恩的,一看就是記恨上大哥哥你了。我討厭那個傢伙!」
薇薇安附和道:「嗯,明明埃里克哥哥沒錯。」
赤瞳靈活地自馬車后座躍上前,搭住埃里克的肩膀:
「要不,我去解決掉他?」
「不必。」埃里克道。
「可這種愚蠢的傢伙比壞人都危險多了,他找機會來報復怎麼辦呀?」赤瞳把玩著匕首。
「他沒機會了。」埃里克淡淡道。
他腰間的灰鱗,此時才將鬥氣散盡。
這把強大的鍊金武器能夠為鬥氣附著上劇烈毒性。
但這種鬥氣同時也會傷害使用者。
頻繁使用灰鱗,或一次性灌注大量鬥氣,會使吸收的毒素便會超過人體極限,演變為腎衰竭。
埃里克將灰鱗丟給芬恩時,已經是灌滿鬥氣的時候。
鬥氣會順著手掌直接侵入人體。
身上本來就有著數處箭傷的芬恩想必撐不過去。
埃里克最後回望了一眼盧布村,再次揮動韁繩,前往獸人小隊『獠牙』所在的小鎮匯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