牲口、牛車、帳篷、火堆、傷兵混成一片,十幾面帶著各式紋章的旗幟插在各個角落,但是沒有一面是完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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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城堡的庭院裡支起了一堆臨時的棚子,沿著棚子之間的狹窄縫隙穿行,耳中滿是傷兵痛苦的哀嚎。
一個傷兵被剖開了肚子,肚腸都暴露在空氣中,好像一條被劃開肚子的魚,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經活不成了,但他這會兒也確實還沒死,面色潮紅,在昏迷中依舊含混不清地呻吟著。
有些人已經死去,人們卻來不及把屍體拖出去,屍體不得不和正在成為屍體的人混雜在一起,在炎熱的天氣下,很快就散發出噁心的氣味,大片蒼蠅像聞見了鮮血的鯊魚,在營帳間狂歡。
隨軍牧師已經放棄了治療,只讓人做簡單的包紮,然後聽天由命,他自己則專注於對死者進行安魂,即便如此,他還是忙得暈頭轉向,也依舊是杯水車薪。
為此,維克托爵士甚至不得不授權將部分來不及處理的屍體丟出城外,以免他們化作亡靈以及傳播瘟疫。
至於因此對士兵士氣造成的影響,他已經顧不上去考慮了,他眼下的麻煩一件接著一件,每一件都更緊迫、更致命。
城頭上時刻有弓箭手或者弩手在值班,他們的職責是監視蜥蜴人的動向,以及打擊那些走位不慎恰好暴露在他們射程之內的目標。
正因為有他們的威懾,蜥蜴人的營寨必須卡在長弓的極限射程之外。
「是你的人先跑的!」長桌狠狠挨了一拳,「明明穩住陣型這仗還能打!」
「放屁!我的人全死在那了!」
……
「現在唯一的好消息就是糧草還能撐一段時間……」
「廢話!再死一些人還能撐得更久呢!」
城堡的大廳中也是一團亂麻,人人身上帶傷,腦袋或是身上纏著煮過的紗布,樣子十分滑稽;還有人缺胳膊少腿,萎靡地坐在一旁。
這裡的人數只有開戰前的三分之一不到,這也已經是所有能夠動彈的人了。
維克托坐在長桌的另一端,他是少有的沒有受傷的人。由於強大的身體素質,他甚至都沒有覺得很疲憊,此時大廳中吵吵嚷嚷的,弄得他十分心煩,心中的疲憊要遠甚於身體。
這樣的爭吵已經持續了好幾天。這場毋庸置疑的大敗引爆了所有人之間的矛盾,他們算計著各自的損失、指責著對方在戰場上的失誤、互相推卸著責任。
維克托爵士這幾天一直在安排城堡的防務、傷兵的治療以及屍體的處理、糧食的分配、剩下士兵的整編,此時才有功夫騰出手來,解決這幫離開了戰場只會吃白飯和吵架的廢物。
他一拳砸在了桌子上,伴隨著巨大的聲響,厚松木製成的長桌留下了一個清晰的拳印。
「閉嘴!」他銳利的眼神掃過大廳中的每一個人,「像你們這樣,沒等蜥蜴人打過來,我看你們倒要先自己殺起來了!」
很多人因為戰爭的失利,對他產生了不滿,甚至想要出言挑戰他的權威,但在看到桌上那清晰可見的痕跡之後,還是瞬間冷靜了下來。
看見下面形形色色的身影,以及他們眼中的畏懼與不忿,維克托突然覺得非常心累。
如果那個目空一切的奧利弗還在這裡,估計會與他大吵一架,甚至能痛快打一場,可惜他居然沒能活下來,反倒是這幫沒種的……
維克托冷哼一聲。
城堡中能動彈的只剩下了不到400人,他恐怕還不得不哄著這幫廢物,光是想到這一點,就讓他本就不快的心情愈發煩躁。
士兵、貴族、傷員、死者……亞歷山大堡就像一口快燒乾的大鍋,把所有人都丟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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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一行人潛藏在兩英里外的山坡上,遙遙望著亞歷山大堡和城堡外的蜥蜴人營地。
除去日常的巡邏以及驅趕牛羊以外,蜥蜴人還在組織砍伐周圍的林木,一部分用於修建營地和拒馬,另一部分堆積在一旁,不知道是要作何用處。
由於亞歷山大堡並沒有護城河,而是依託著山體修建,所以三面都是懸崖峭壁,只有通向城堡正門的一面坡度較為平緩。
此時,這條坡道上已經零零散散躺了一些蜥蜴人的屍體,身上插著箭矢,顯然是想乘勝追擊,嘗試過了一輪攻城,但卻被箭矢勸退。
城堡上又架起了許多新的木柵欄,又補了幾座新的木質塔樓,看上去極不協調,整座城堡像一個身上纏滿了繃帶的傷兵一樣搖搖欲墜。
「這得快2000人了吧?」林恩估算著蜥蜴人的營寨的規模,有些不確定道。
蜥蜴人的營寨連綿不絕,環繞了整個亞歷山大堡,其中一部分被山體遮蔽,從他們的角度看不到。
這些營寨阻斷了交通、兵員、糧草和信息,讓亞歷山大堡成為了一座真正意義上的孤島。
看著如此規模的營寨,林恩不由得皺緊了眉頭。
個人的力量在面對戰爭的時候總是顯得極為渺小,哪怕是艾洛蒂再來一發雷霆,也不過是燒毀一兩個營寨,殺傷百名出頭的士兵罷了。
換做是維克托爵士,他或許可以在軍陣中七進七出,憑藉著他那一身造價不菲的盔甲,甚至還能全身而退,但是對於逐漸成形的軍寨,他也無能為力,無法給局勢帶來決定性的影響。
這個數量級的戰爭,終究還是要靠人去打的。
「看上去是要長期圍城了呀,古德溫什麼時候這麼有魄力了?」索林嘖嘖稱奇。
一旁的艾洛蒂顯得有些不安,某種程度來說,她正是如今這個情況的罪魁禍首。
「你說時間會站在哪一邊呢?」伊芙琳意有所指,「是帝國先等來援軍,還是先斷水斷糧?」
林恩搖搖頭,亞歷山大堡雖然地勢較高,但是城內也有幾口深井,短時間內應該不會為飲水發愁,其餘的他就不知道了。
林恩在情感上更親近人類一方,而且不希望維克托爵士死去。
「看,你有什麼辦法嗎?」林恩拍拍艾洛蒂的腦袋。
艾洛蒂輕咬下唇,面帶難色地搖了搖頭。
林恩腦海中閃過無數想法,每一個都比上一個更為不著邊際、更為荒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