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湯和熱水,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東西。
熱水倒在身上,還會迅速流淌下去,但滿是油脂的熱湯卻比水要粘稠更多——尤其是那綠皮怪物在吃痛之下,甚至還本能地用手去擦,這就更是將油脂全都抹在了自己身上。
只是擦了兩三下,那綠皮怪物的身上就已經一片血肉模糊,尤其是那些灑在怪物脖頸上的熱湯,更是一路順著怪物的脖子,流淌到了那套不知從哪個倒霉冒險者身上扒下來的硬皮甲里——這套原本不合身的硬皮甲,眼下倒是死死卡在了綠皮怪物的身上。
綠皮怪物使勁撕了兩下,硬是沒能撕開。
很顯然,劇烈的痛楚,以及皮開肉綻帶來的失血,終究還是讓這個怪物的力氣開始逸散。
「所以你們幾個看著幹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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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南的喊聲從板車上傳來。
「拉著車趕緊跑啊!」
幾隻木碗飛了過來,砸到獵鷹小隊四人的腦袋上,這才讓四個年輕的冒險者如夢初醒,一路連滾帶爬站起身子,推上板車就一路狂奔。
「我們難道不補刀嗎?」
眼看著羅南的第一選擇居然是逃跑,回過神來得馬庫斯甚至感覺有點可惜。
一鍋熱湯就把那怪物重創,這是多好的機會,這種時候居然跑了,多少有點……
「咚!咚!咚!」
伴隨著一陣沉悶的聲響,馬庫斯果斷收起了惋惜的心思。
只因為,那蠻牛一般的腳步聲,再一次響起了。
「居然還能追!」
眼看著那血肉模糊的怪物居然還在逼近,馬庫斯的額頭已經開始冒汗了。
相比較剛才,被燙得血肉模糊的怪物在速度上明顯慢了太多,每走一步,地上就是一個血腳印——可即便如此,怪物卻還在拼死追殺著,眼中滿是瀕死的瘋狂。
都已經這樣了,居然還能不死,他們這到底是遇到的什麼?
「別管那麼多了!幫我爭取時間!」
羅南的聲音再一次響起了。
「十五個呼吸!撐過十五個呼吸就行!」
爭取時間……他拿什麼來爭取時間?
眼看著怪物距離板車已經越來越近,再看看箭袋裡僅剩的三支箭,馬庫斯的脊背已經徹底被汗水打濕——別說三支箭了,眼下就算給他三十支箭,他也不可能爭取到什麼時間。
咬緊牙關,馬庫斯射出了第一支箭,然而就像他想的那樣,箭矢理所當然地被一劍劈下。
怪物的速度仍舊沒有任何衰減,甚至還在加速。
「還要多久!」
馬庫斯的第二支箭已經搭在了弓上,這個距離之下,他甚至能清晰看到怪物臉上那血肉模糊的眼眶。
背後沒有傳來回應,但眼前的呼吸聲卻已經越來越清晰,年輕冒險者推動板車的喘息聲,夾雜著怪物那粗重的呼吸聲,讓馬庫斯耳邊一片嘈雜。
而隨著板車幾個顛簸,他的視線也跟著一片亂晃,手中的弓箭更是沒了準頭,就這麼直接飛了出去。
只剩一支箭了,他什麼也做不到了。
馬庫斯的心底頓時一片冰涼。
但是,沒有箭,真的就什麼都做不到嗎?
「我要射瞎你的眼!」
伴隨著一聲大吼,馬庫斯的手最後一次摸向背後。
只不過,這一次他扯出的卻不是箭矢。
而是自己身上的斗篷。
寬大的斗篷被馬庫斯一把扯下,緊接著抬手便甩了出去——偌大的斗篷迎風展開,竟宛若一道密不透風的布牆!
理所當然的,利劍輕鬆劈開了布牆,但被分成兩半的厚布還是有一片拍在了怪物的肩頭——當然,這對怪物來說仍舊算不上什麼傷害,只要隨手一扯,就能將其扯下。
然而,也就是怪物正要扯下布料的時候,一支從遠處飛擲而來的匕首,卻正中怪物的肩頭。
「我在這裡!畜生!」
潛行者伊恩大聲嘲諷著怪物。
「來!殺我!」
「嗬啊啊啊啊——」
眼見得剛剛被自己追著跑的猴子,居然都敢反過來挑釁自己,血肉模糊的怪物大吼一聲就要飛撲過去!
但馬上,一個從板車上飛來的陶罐,卻正中怪物的頭顱!
「啪嚓——」
粗陶罐子當場碎裂,裡面的液體四散飛濺,有幾滴液體濺到了馬庫斯的手背上,疼得馬庫斯當場痛呼!
「什麼東西!你這是……等等?」
撲面而來的脂香,讓馬庫斯一愣。
「這是,牛油?」
「本來打算關鍵時候抹到黑麵包上加餐的,結果都便宜這畜生了。」
板車之上,馬庫斯的身側,羅南一邊罵著,一邊摘下了板車上掛著的油燈。
「算了,虧就虧吧。」
油燈划過一道弧線,精準砸在了怪物的頭上。
只是瞬間,怪物的整個頭顱就化為一團火球。
點燃的燈油,混雜著被燒化的牛油,在怪物的頭上肆意燃燒著,冒著火光的油脂一路向下流淌,連帶著怪物肩頭的布料也一齊點燃——但燒得最厲害的,還是怪物身上那一件硬皮甲,被烈焰點燃之後,悶在身上的硬皮甲便開始冒出一股帶著臭氣的濃烈黑煙。
只是三個呼吸的功夫,烈焰與濃煙就已經徹底將那怪物裹住。
這一次,怪物徹底追不上來了。
馬庫斯也終於長出一口氣,劫後餘生的他下意識回想起之前的戰鬥,他也算是個老冒險者了,可他這輩子都沒遇到過這麼兇險的情況。
好在,一切終於結束了。
炙烤著血肉的烈焰噼啪作響,就像是林間升起的篝火一樣,除了氣味有點刺鼻之外,這種聲音倒是頗為熟悉。
而馬庫斯的一顆心,也終於逐漸平靜下來。
「……等會?」
隨著心思逐漸平靜,馬庫斯卻突然想起了什麼。
「你剛才不是說十五個呼吸嗎?怎麼這麼快就搞定了?」
「十個呼吸就夠,快一點八個也行,多出來幾個,是為了讓你們能堅持住。」
羅南早已癱在了板車上。
剛剛那短暫的戰鬥看起來輕巧,但實際經歷下來,卻早已讓他精疲力竭。
「這……也是法師教你的?」
馬庫斯忍不住問道。
「那個老法師到底教了你多少東西?」
「到底教了多少……」
其實一點都沒教過,羅南都想不起那個老法師長什麼樣子了。
更何況,眼下也不是說這種閒話的時候。
戰鬥已經結束了,他們是勝利的一方。
那麼作為勝利者,他們自然有資格,拿取屬於自己的戰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