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所周知,生活在鐵橡鎮的冒險者,如果想要吃頓飯,那基本就只有兩種情況。
一種情況叫自己做,這也是大部分冒險者的選擇,窮如馬庫斯小隊,直接殺人麵包抹點肝醬對付一下,奢侈一點的則會專門買一些奶酪或者風乾肉配著吃——有些時候運氣好,能獵到兔子或者野豬之類的獵物,那他們就會讓隊伍里那個戴著鍋盔的哥們把頭盔摘了,給大夥煮一鍋熱肉湯來加餐。
但是,運氣好的時候終究優先,其次,冒險者的烹飪手藝也比較有限。
所以真想吃頓好的來犒勞一下隊伍,還是得去鎮上的酒館。
說是酒館,其實還結合了飯店和旅店,冒險者吃開心了可以喝幾杯,喝醉了還能直接開個房間睡覺——在這種正經館子吃一頓,可就不會便宜了,想吃頓好的,兩個銀幣起步,這還只是一個人的價錢,酒水還要另算。
兩個銀幣,這價格已經等於搶錢了,但冒險者們卻沒有別的辦法,他們也沒別的選擇。
不過現在的話,另一個選擇出現了。
「一碗牛雜湯,一個銀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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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正準備進山的冒險小隊,在板車攤子前停下了腳步。
「多大一碗?」
一隻木碗擺在了這支小隊面前,大號的湯碗約摸有人臉大小。
看起來好像很實惠,起碼比鎮上酒館裡用的木碗大一些,雖然一個銀幣的價格也確實貴了點,但如果能吃上肉,那好像還能接受?
好像還真能接受,畢竟攤子前面已經坐了兩隊冒險者了,每個人都端了碗熱湯配黑麵包吃,碗裡的牛腸看著也不算少。
「來……兩碗。」
新來的小隊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只摸出了兩個銀幣,換了兩碗湯,整個隊伍分著吃。
有了第一隊顧客願意坐下,接下來就好說很多了,從中午到下午,一共有六支冒險者隊伍進山,除了兩支隊伍疑似吃飽了才出鎮子,剩下四支隊伍都在攤子前坐了一會。
僅僅只是一下午的營業,就已經有十一個銀幣入帳了。
「我們昨天是花了……七個銀幣?」
一直看著攤子營業到現在的馬庫斯,下意識地開始算帳。
「不對,應該是差不多八個銀幣,最後買這些材料還花了點錢……但是這才用了半天,這就已經全賺回來了?」
不止全賺回來了,甚至還多出了三個銀幣。
隊長馬庫斯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有點小看這個攤子了,這東西如果經營下去,或許還真能掙一些。
但是,還不夠。
馬庫斯可是還記得,羅南許諾了那四個年輕冒險者,一共四個銀幣來著,就算加上多出來的三個銀幣,也還差一個銀幣來著。
然而很快,馬庫斯就一拍腦袋。
只因為,遠處的黑森林那邊,已經有冒險隊伍出來了。
一下午都過去了,天也快黑了,冒險者們當然要從黑森林裡出來,畢竟夜裡的黑森林就真是黑暗森林了——沒有冒險者願意摸黑冒險,天知道哪裡會突然竄出來一個哥布林或者貓妖。
正因為冒險者是拿命換錢,所以他們反而更加珍惜自己的生命。
畢竟常年冒險的他們,真知道自己這條命大概是什麼價碼。
而現在,在經歷了一下午的冒險之後,雖然有倒霉的隊伍兩手空空,但有的冒險者,手裡卻已經拎了更貴的東西——有些是哥布林的腦袋,有些是貓妖的爪子。
甚至還有個更為碩大的東西,如果馬庫斯沒看錯的話,那分明是一個牛頭怪的頭。
「一個牛頭怪……起碼八十個銀幣!」
馬庫斯倒吸一口氣,他還記得冒險者公會開出的價碼,只可惜這支被稱作「蠻牛小隊」的隊伍,沒有把牛頭怪的斧頭也一塊帶出來——如果加上牛頭怪那沉重的巨斧,蠻牛小隊單這一趟任務,就能賺到接近兩個金幣!
要知道一百個銀幣才能換一個金幣,馬庫斯甚至懷疑鐵橡鎮這種小地方,到底有多少人能見到金幣這種高檔玩意。
深入險地,滿載而歸。
作為一個冒險者,馬庫斯很難不羨慕,甚至想要湊上去聊一聊,問問那四個扛著斧頭和盾牌的戰士,到底怎麼拿下了牛頭怪這種恐怖巨物。
只可惜那支「蠻牛小隊」沒有在攤子前停留的意思,這支滿載而歸的隊伍直接回鎮上吃好的去了。
不過其餘幾支小隊,倒是被湯鍋里的肉香留了下來。
留下來的一共是五個小隊,除了那兩個空手而歸的隊伍,另外三個小隊,倒是收穫頗豐——雖然沒有蠻牛小隊打下一隻牛頭怪那麼誇張,但那些別在腰帶上的綠色腦袋和粗糙爪子,也足以稱得上一筆不小的進項。
有了收穫,出手自然就闊綽了許多,再加上冒險之後的飢餓,這三支小隊竟直接豪氣到,一人點了一碗。
兩支四人小隊,一支五人小隊,一人一碗,那就是十三個銀幣,再加上那兩支空手而歸的小隊,每一隊也點了兩碗,這就是十三個銀幣加四個銀幣,一共十七個銀幣。
十七個銀幣。
足足十七個銀幣。
板車那邊,羅南已經開始有些手忙腳亂了,馬庫斯和伊恩更是被直接叫過去幫忙——至於半獸人,早就已經被安排去砍樹搭桌子了,眼下這四張桌子根本不夠用。
這一忙,就忙到天黑。
吃飽喝足的冒險者們離開了,這一頓熱湯吃得他們滿嘴流油,不過吃飯是能在外面吃,但休息的話,還是要去鎮子裡住旅店的。
只留下馬庫斯小隊,以及獵鷹小隊,借著板車上掛著的油燈,還有天上灑下的月光,收拾著那些滿是油污的木碗和桌板。
這或許是這份活計唯一辛苦的地方了,畢竟那些沾在木碗和桌板上的油污可不好清理,他們又沒準備什麼洗滌材料,那就只能用粗布多擦好幾遍。
但是,相較於賺到的錢來說,這點小辛苦,卻都是值得的。
「十七個銀幣,這可是十七個個銀幣……」
隊長馬庫斯還有點沒緩過神來。
「清理一個哥布林營地,也就五十銀幣,也就是說我們只要經營個三四天,就相當於清理了一個哥布林營地?」
並且這種事,甚至比清剿哥布林簡單了太多,畢竟他們不是每次進山都能遇到哥布林,甚至不是每次都能打得贏。
可他們只要還守在黑森林邊上,那就每天都會有冒險者過來。
馬庫斯突然感覺,好像有哪裡不太對勁,冒險好像突然沒他想的那麼掙錢了。
「你小子……這也是法師教你的?」
馬庫斯忍不住叫住了羅南,十七個銀幣的收穫實在是太大了,幾乎可以說是一口氣就將他們這支小隊,從瀕臨散夥直接拉了回來。
上下打量著眼前的「法師學徒」,馬庫斯感覺自己好像重新認識了這個年輕冒險者。
「看我幹什麼?趕快收拾!」
熱情的攀談,換來的卻是直截了當的斥責,這一次羅南甚至連隊長都沒再叫了。
「趕快!凳子和碗裝車就行!桌子全不要了!趕緊走!不然就走不了了!」
「怎麼就走不了……嘶!」
隊長馬庫斯突然倒吸一口涼氣。
沉浸在數錢的喜悅中,卻讓他忘記了一個最重要的事情。
天,已經黑下來了。
而他們,就在黑森林邊緣。
背後還有著一口不斷散發著肉香的湯鍋。
風吹過林間,枝葉沙沙作響。
而在這一片枝葉的摩擦聲中,遠處的林子裡,已經亮起了一雙又一雙,血紅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