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動。」
匹茲堡市中心的一處別墅內,一根針筒順著杜菲的頸靜脈插進去。
拇指壓下活塞,一管灰白色的藥液推進他的身體。
脖頸上的疼痛讓他一下子清醒過來。
杜菲睜開眼睛,入眼是一盞搖晃的煤氣燈,隨後才看清燈下那張蒼老的人臉。
「我親愛的杜菲少爺,這是最後一次治療,還請您放輕鬆,很快就結束了。」
杜菲掙扎了一下,掙不開,而且也發不出聲音。
他被人綁住了,而且嘴裡塞了口球,沒錯,就是電影看過的那種。
媽的,他從未恨過自己學識豐富,這就是知識的詛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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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轉過,老傢伙帶著金邊眼鏡,花白的頭髮,領口系得一絲不苟。
這傢伙,這傢伙好像是他的家庭醫生沃倫,他什麼時候有家庭醫生了?
不對,哪有這樣對病人的醫生,他又不是RBQ,這不是正常的醫患關係。
杜菲腦中突然跳出一段又一段原本不屬於他的記憶。
高聳如雲的煙囪,紅月,蒸汽歷,鋼鐵廠?
「這,這地方已經不是藍星了!!!」
杜菲更加努力的掙紮起來。
他的後腦墊著皮枕,額頭、手腕和腳踝都被固定在一張黃銅診療床上。
皮帶扣得不算緊,金屬紐帶被他掙的咔咔作響。
「怎麼還能動?」
沃倫看了眼手中的針管,直接加大劑量,杜菲身體的最後一點知覺也在消失。
杜菲強撐著看向他移動的方向。
器械台上沒有手術刀,只有一本書,十二根點燃的紅蠟燭,以及一個盛著白色粉末的銀碟。
杜菲更慌了。
難道他的貞潔今天就要折損在這裡了?
然後他就看到沃倫將蠟燭逐一擺到診療床周圍,又拿起銀碟,把白色粉末灑在床腳。
杜菲鬆了口氣,蠟燭原來不是給他用的。
他試著轉動手腕。
沒有反應。
他又嘗試抬起頭,後頸的肌肉同樣不聽使喚,只有眼睛還能活動。
房間門已經鎖住了。
窗簾緊閉,門窗邊緣都塗著一層發黑的蠟。
診療床右側還擺著一張窄一些的躺椅,幾根銀線纏在他身上。
至於地上,沃倫不知道什麼時候畫好了一堆詭異符號,杜菲有些脊背發寒,這傢伙絕不是什麼家庭醫生。
然後就看見他脫下外套,從旁邊取出一支與剛才截然不同的藥劑。
杜菲心中頓時生出一股強烈的不安。
他重新看向扎過自己的針管。
一串蒼白色的文字毫無徵兆地浮現在他視野里。
【離魂藥劑】
【狀態:已使用】
【信息碎片:使肉體陷入麻痹,削弱靈魂與軀殼之間的聯繫】
文字停留片刻,隨即隱去。
杜菲愣了一下。
「這是什麼東西?」
他然後看向地上的白色粉末。
【焚骨粉】
【信息碎片:用於劃定儀式邊界】
【獲得信息:轉魂儀式】
靈魂交換?
杜菲目光轉向另一張躺椅,瞪大眼睛,沃倫正在挽起袖子,手臂上布滿針孔,顯然不是今天才留下的。
他手裡那個東西是——【強魂藥劑】?
杜菲看清楚了,這傢伙想要奪取他的身體。
他開始劇烈掙紮起來,強大的求生意志讓皮帶扣撞在一起,床上的動靜讓沃倫忍不住一怒。
「該死的,你就不能乖乖接受治療嗎?等到明天,什麼都好了,一點痛苦都不會有。」
沃倫放下手中的強魂藥劑,又拿起那支白色針管。
杜菲瞪大了眼睛,他這麼快就要死第二回?
這個破金手指,除了信息,一點用都沒有。
他在心裡正要罵,耳邊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鳴。
一簇火光好像在他眼中亮了起來。
一尊布滿裂痕的三足古爐在識海中若隱若現——衍道爐?
杜菲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冒出這個名字,但是就如福如心至般就是知道。
以萬物靈火為薪柴,推靈衍道。
沃倫的離魂藥劑一推入,整個衍道爐就像冒起了火光。
衍道爐在以離魂藥劑為薪柴。
可道是什麼?
杜菲的視線掃過周圍,蒼白的文字在他視野中狂跳。
【獲得信息:轉魂儀式】
沃倫打開書,開始禱念起來。
「遊蕩於帷幕後的無形之靈,請您見證信徒沃倫的獻祭……」
地上的第一枚符文亮起。
【轉魂儀式符文一】
【信息碎片:將靈魂從身體中剝離】
鐺!
像是有一聲鐘響,文字浮現的同時,那枚符文的輪廓也倒映在衍道爐外壁上。
然後是第二枚,第三枚,沃倫的禱詞繼續,直到十二枚。
【轉魂儀式收錄完畢】
衍道爐中的火焰突然有了形狀,像是三篇篆文。
杜菲的意識像是輕輕一碰,腦中就有了名字。
太上感應經。
杜菲腦中似是湧現無上大道,那團光芒在他眼裡就好像螢蟲與大星,可望而不可即。
他的視線投向第二個,第三個。
分別是三屍七殺分神法,以及洞幽煉魂訣。
三屍七殺分神法是斬出分魂,不行不行,那就只能是這個了,洞幽煉魂訣。
有洞幽者,燭遠之明……
衍道爐中的爐火驟亮,金色的火焰捲起,杜菲腦中的經文也越來越清晰。
下為濁,雜質燒成黑煙,上為清,法訣流入杜菲的意識內。
他腦中的昏沉頓時停了下來,他先是感覺到舌尖,然後整個身體,他試著動了下小指。
動作很輕,但是沃倫還是看到了,他都準備這麼久了,絕不容許出任何失誤。
「你剛才動了?就不能乖乖把身體交給我?」
沃倫越發暴躁,他離年輕健康的身體只差一步了。
他連著給杜菲身體裡打了兩針,直到將那種白色藥劑打盡。
爐中的火焰更亮了,越來越多的力量從衍道爐中湧出來。
杜菲感覺自己的意識在不斷增強,直到一個臨界點。
心光一點,以開識海。
他是受籙級別的練氣士了?
換魂儀式還在繼續,煤氣燈、診療床和沃倫的蒼老面孔同時變得模糊。
杜菲感覺自己正從肉體裡被一寸寸擠出來,然後跌入一個被灰色霧氣籠罩的詭異空間。
綁在診療床上的銀線就像一條狹窄通道。
杜菲在這一頭,沃倫在那一頭。
沃倫就像一團陰影,正迫不及待的從通道中擠過來。
「終於……」
他張開雙臂,臉上無法掩飾貪婪,然後僵住。
這,這不對吧?
杜菲的靈魂比他大了一倍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