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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小梅茜的旅行日常

  林間的風濕潤起來,獨木橋橫在溪面,橋下水流嘩嘩作響。

  戴維·瓊斯帶頭跳上去,搖搖晃晃地走完全程。

  威爾·特納緊隨其後,步伐穩健,如履平地。臨岸落地時,正對上前者被搶風頭後羨慕嫉妒的目光。

  赫敏昂首上橋,雙臂微張,走得認真。

  行至獨木橋後半段,她忽然腳下一滑,就要栽進小溪,愣是小跑著沖了過去。

  她得意落地,回身就想朝對岸的小梅茜炫耀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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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果就看到對岸的小不點馱著小梅茜剛上橋,那截獨木便發出一聲脆響,從中間斷裂開來。

  小不點四蹄朝天翻在水中,前蹄在半空徒勞劃拉。

  小梅茜則跟著跌坐在溪里,清涼的河水沒到肩頭,渾身濕透。

  赫敏見狀,彎腰笑得花枝亂顫,結果一捧溪水猝不及防地飛來,在空中劃出一道透亮的弧線,正正潑在她臉上。

  笑聲戛然而止。

  赫敏愣在原地,水珠從發梢滴到鼻尖,呆呆看著溪中仍保持潑水動作滿臉壞笑的小梅茜。

  幾秒後。

  她踢掉靴子跳進溪中,同樣捧起溪水,朝小梅茜用力潑了回去。

  水花在陽光下炸開,兩個女孩子在溪中嬉笑打鬧,清脆的笑聲混著嘩嘩水聲,在林間蕩漾。

  岸邊,戴維與威爾面面相覷,一時無言。

  片刻後,他們無奈地捲起褲腿,一前一後下水,在兩個鬧騰的女孩身後,默默扶起了仍四蹄朝天的小不點。

  ……

  ……

  林間的風帶著涼意,吹在濕透的衣服上。

  小梅茜和赫敏像兩隻落湯的小貓,胳膊糾纏互相摟抱在一起,牙齒咯咯打顫。

  走在她們前面的戴維神情無奈,脫下自己外套,蓋在女孩們肩頭。

  外套寬大,像張小小的毯子,把女孩子們裹在一起。她們感激的齊刷刷抬頭,正對上戴維裝酷的紳士笑容。

  就在這時,前方的灌木叢動了動。

  威爾撥開枝葉,從一片深綠中走了出來。

  他衣角沾著幾片碎葉,看見三人的狼狽模樣,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抬手指向前方不遠處。

  片刻後。

  一個隱蔽的山洞內。

  兩個女孩躲進最裡面窸窸窣窣換衣。

  陽光斜斜照在洞前的空地上,戴維靠在小不點身上,懶洋洋抱臂站崗。

  他目光起初還望著外頭,可不一會兒就悄悄地,一點一點地往洞內偏去。

  他嘴角慢慢勾起來,眼珠剛斜到一半,後頸忽然一緊。

  一隻有力的手揪住他衣領。威爾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身後,面色平靜。

  戴維壞笑僵在臉上,最終化作一聲認命的嘆息。

  ……

  ……

  洞口生起篝火,橘紅色的光映在岩壁上。

  戴維坐在火邊,手持木勺,在鍋里攪拌。蘑菇湯咕嘟咕嘟翻著細泡,香氣和之前四天一模一樣。

  四隻木碗一字排開,乾糧掰成小塊丟進湯里。

  小梅茜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啜著,目光放空。

  赫敏用麵包蘸湯,懷念著聖都的迪西餡餅,嚼得有氣無力。

  威爾則背靠岩壁坐在稍遠處,吃一口停三口。

  戴維嘆了口氣,盯著碗裡浮沉的兩片蘑菇,木勺撈起又沉下,最終無奈搖了搖頭。

  他寡淡的嘆息,餘光卻瞥見對面的威爾和小梅茜同時停下動作,目光直直望向洞外黑沉沉的樹林。

  林子裡有響動。

  戴維與赫敏定睛看去,只見小不點慌張叫喊,從灌木中逃出,朝著四人嗚姆奔來。

  一頭巨型獠牙野豬緊隨其後,小山般的身軀披著粗硬黑鬃,兩根白森森獠牙向上翹起。

  四人僵住了,面面相覷,會心的彎起嘴角。

  ……

  ……

  風兒吹,鳥兒叫,篝火上的豬排滋滋冒油泡。

  小梅茜,赫敏,威爾三人圍坐在火邊,身體前傾,眼睛發亮。

  戴維滿臉紅光,笑容像過節的孩子,手中的小刀上下翻飛,將烤得金黃焦脆的肉一片片切下。

  肉香混著油脂滴在炭火上的焦香,濃烈得幾乎讓人睜不開眼。

  大家不約而同咽起口水,愜意的一天就這樣在美食中來到。

  山洞口處,小不點,打著哈欠,嚼著野果嗚姆哼叫。

  ……

  ……

  「真香啊!」

  小梅茜鼓著小肚皮,懶洋洋地躺在洞口,暖融融的陽光灑在她身上。

  「要是這時候能再來上一口冰鎮可樂就好了。」

  她眯起眼睛,望著風中輕輕搖晃的翠綠枝葉,忍不住愜意感慨道。

  「可樂……那是什麼?」

  威爾坐在火堆旁,正用一截削尖的樹枝挑著肉塊,聞言動作一頓,疑惑偏過頭來。

  不等小梅茜回答,戴維就舉著啃得乾乾淨淨的豬骨頭,朝小梅茜和赫敏的方向虛點了兩下。

  「大家吃完抓緊歇會兒,然後繼續趕路。這次都跟緊點,別又脫節了,尤其是你們兩個啊。」

  他說著,拿那根骨頭懶洋洋地剔了剔牙,舒服的眯起眼睛。

  「只要兩位姑娘路上不鬧騰,咱們今晚就能徹底走出格蘭之森,瞧見美麗的亞壇高原了。」

  赫敏嘴裡還嚼著一小塊脆骨,鼓著腮幫子含糊不清地嘟囔:

  「不敢相信……小梅茜,你居然不想和我一樣,成為一名前途無量的魔法使!」

  她咽下嘴裡的肉,轉過身來,一雙眼睛直勾勾盯著躺在陽光里,摳自己肚臍眼的小梅茜。

  「你真的決定要成為一名賢者了嗎?」

  「嗯!」

  小梅茜把手指湊到鼻尖聞了聞,肯定的應道。

  她將雙手枕在腦後,望著頭頂蔚藍色的天空,自言自語的思考。

  「不過……我上哪去找一個不滿十五歲的孩子,幫他實現夢想呢?」

  在這個劍與魔法的世界裡,想要成為非凡者,擁有靈性天賦是一切的先決條件。

  而擁有了天賦之後,還得完成對應職業的轉職任務,才能真正踏上非凡之路。

  二十二種非凡職業,二十二道轉職門檻,難易各異。

  賢者職業之所以如此稀少,原因有二;

  一是對靈性天賦的要求極高,能達標的人百里挑一。

  二是轉職任務的達成方式,實在苛刻得令人望而卻步。

  小梅茜想要成為賢者,就需要幫助一名未成年的孩子,實現他願意為之奮鬥一生的夢想。

  這任務聽起來簡單,門檻卻就藏在「願意為之奮鬥一生」這幾個字里。

  比如孩子的夢想是「想要一百枚金幣」,那么小梅茜就算真的有金幣送出去,也無法完成轉職任務。

  除非,小梅茜能幫助這個孩子,真正學會掙錢的本事。

  教他識字算帳,帶他接觸買賣,讓他即使離開了她的幫助,也能憑藉自己的本事在市場上賺到一百枚金幣。

  只有這樣,幫助才落到了實處。

  根據《非凡職業百科全書》中的記載,所有非凡職業的轉職任務都受女神監督,沒人能鑽類似的空子。

  至於你的幫助是否作數,女神的眼睛明亮如星辰,轉職儀式結束之後,自會見分曉。

  簡而言之,小梅茜只能成為那個孩子夢想路上的同行者,而不是夢想的搬運工。

  也正因如此。

  賢者職業的轉職者,往往要耗費數月甚至數年,才可能遇見一個合適的孩子……

  再花上更久的時間,陪他在成年之前,走完那段實現夢想的路。

  「所以啊……」

  小梅茜望著天空,悠悠嘆了口氣。

  「這年頭想當個奶媽,怎麼比考公還難……」

  陽光從枝葉間漏下來,在她臉上落下幾片輕輕搖晃的光斑。

  「小梅茜,你剛剛嘴裡是不是又冒出了什麼我聽不懂的單詞?」

  身旁,赫敏已經湊到她身邊坐下,兩條腿盤在身前,手肘支在膝蓋上托著腮幫。

  「我只是在發愁……唉,就是因為不想努力,我才選擇要當賢者。」

  小梅茜嘆氣,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臂彎里,聲音悶悶。

  「結果轉職任務的達成條件居然這麼苛刻,上岸不易啊……」

  赫敏聞言眨了眨眼,似乎想笑,又覺得不太好意思,最後只「噗」地輕輕哼了一聲。

  「所以賢者在非凡者的圈子裡才吃香嘛。」

  戴維懶洋洋地接了一句,順手把啃光的骨頭丟進火堆。

  火星濺起,他拍拍手上的殘渣。

  「你們有沒有認識類似的孩子?能幫我完成轉職任務的。」

  小梅茜從臂彎里抬起臉,目光看向三位同伴。

  「沒有。」

  戴維盤腿坐正,搖頭。

  「沒有。」

  赫敏也認真回憶了一會兒,最後癟著嘴,遺憾搖頭。

  「沒有。」

  威爾也同樣搖頭。

  「……」

  鹹魚小梅茜翻了個白眼,重新躺回去。

  「沮喪什麼,等咱們到了亞壇果村在看看,那裡的孩子可不少。」

  戴維沒心沒肺的伸著懶腰鼓勵道。

  「實在不行,就等到了史東薇爾城再說。那麼大的城市,總會碰到合適的。」

  「可是……」

  小梅茜語氣蔫蔫。

  「冒險者資格考試,兩個月後就要開始了。」

  這中間光是從這裡趕到史東薇爾城,他們就要花去將近一個月。

  再算上註冊,備考,熟悉規則和適應環境的時間,留給轉職任務的空檔,根本不足以支撐她完成任務。

  「想那麼多做什麼,以你的靈性天賦,肯定沒問題。」

  威爾忽然說。

  「對對,只要能遇到一個合適的孩子,那完成賢者職業的轉職任務,對小梅茜來說肯定不算什麼困難的事!」

  赫敏在旁邊重重點頭。

  「嘿,你倆對她的靈性天賦,還都挺自信啊。」

  戴維在一旁看看威爾,又看看赫敏,語氣裡帶著揶揄。

  ……

  ……

  太陽已經斜到了林子的西邊,戴維的催促聲在洞口響起。

  小梅茜不情不願地從午睡中醒過來。

  她望了眼這個短暫收留過他們的山洞,拍拍屁股和同伴們再度上路。

  夕陽的光從枝葉間篩下來,小梅茜騎在小不點背上,身邊處處都是丁達爾光帶。

  松鼠在枝椏間追逐,戴維叼著根草莖,依舊走在最前面。

  蜻蜓在灌木叢飛舞,赫敏直打著哈欠,晃悠走在最中間。

  涼風在樹梢間穿行,威爾巡視著四周,無聲走在最尾端。

  小不點馱著小梅茜,慢悠悠邁著步子,不緊不慢地跟著。

  隊伍在林間安靜地走了一段。

  小梅茜的視線正被一隻藍色蜻蜓牽住,隊伍最前方的戴維卻忽然轉過身來。

  「哎,都聽好了啊。」

  他清了清嗓子,腳步倒著邁,嘴裡草莖隨著說話翹動搖擺。

  「從前,有個矮人走進了一家人類的酒館!」

  他大約是嫌這林間黃昏趕路太無趣,這位曾經的旅行商人領隊當即開始講起笑話活躍氣氛。

  「他往櫃檯上一拍一枚銀幣,神氣十足地說:『來杯麥酒,杯子要跟我一樣高!』」

  「酒保從櫃檯後探出頭,上下打量他半天,慢悠悠說道:『那恐怕得給您上個湯碗。』」

  說完他自己先樂了,哈哈笑著腳步一顛,差點摔進一叢灌木里。

  聞言。

  赫敏噗地一聲沒繃住,捂著肚子開心笑了出來。

  「湯碗……天哪,湯碗……」

  她上氣不接下氣,方才還掛在臉上的倦意一掃而空。

  小梅茜騎在小不點背上,起初也咯咯笑得身子直顫,可笑著笑著……

  她忽然咂摸出這笑話里,有拿身高打趣的意味,咯咯的笑聲逐漸變成乾笑,小臉不自然僵在那裡。

  威爾走在隊伍最後,本來也覺得沒什麼。

  可當他注意到小梅茜與赫敏兩人之間,那聽到矮人笑話後的鮮明反應對比,平靜的面孔終於也有些繃不住。

  「哈哈,還沒講完呢,呃……」

  戴維見氣氛活絡起來,正想再添油加醋接上幾句,結果就看見小梅茜平靜掃來的目光。

  他叼著的草莖嘴角一抽,到底沒再往下講第二個。

  「戴維先生,要不……你還是給我們講講這個世界的歷史吧。」

  小梅茜乾笑著把話題從矮人笑話上移開。

  「哦?歷史?」

  戴維一聽,立刻又裝腔作勢起來。

  「那得看你想聽哪一段了,是千年前魔王與勇者們的大戰。」

  「還是大戰後,勇者後裔們建立聖王國的那段光輝歲月。」

  小梅茜聞言想了想。

  「魔王和勇者們的大戰吧,這個聽起來應該比較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