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44章 朱迪·霍普斯的選擇!

  噴泉廣場周圍安靜得能聽見旗幟在風裡拍打的聲音。

  人群中沒有一個人說話,只是手持著各自的工具,望著台上橫劍而立的城衛,將赫敏·格蘭傑圍在正中央。

  洛希爾男爵泰然自若的欣賞著這一齣好戲。

  糟了。

  我趕緊得想辦法幫赫敏小姐解圍,不然這樣下去會出事的。

  小梅茜被裹在人堆里。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超流暢

  她個子矮,就算踮起腳尖,視線里也全是別人的後背和胳膊。

  「借過,借過一下!」

  她急得貓起腰直往外鑽。

  祭台上,赫敏·格蘭傑僵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看得很明白,台下那些劍拔弩張的平民,都在等自己發話。

  只要她敢帶頭反抗貴族,下面的人就敢一擁而上。

  可赫敏自己心裡很清楚。

  她不過就是個見習魔法使,手上這點本事,別說保護別人,連自保都勉強。

  真要讓她站出來挑戰一個貴族……或者說,挑戰整個王國法典。

  她承擔不起這個後果。

  這種時候,只要說錯一句話,不僅廷根的冒險者工會保不住她。

  戴維,威爾,朱迪女士也都會被她拖下水。

  赫敏站在城衛的劍鋒前,鬢角沁出冷汗。

  氣氛已經繃到極限。

  平民和貴族之間,就差一顆火星。

  祭台邊,光頭主教和台下的羅蘭·溫斯頓會長對了個眼神。

  兩人幾乎同一時間邁步,準備上前替赫敏打圓場。

  可洛希爾男爵像是早有預料。

  他抬起肥厚的手掌,朝兩人輕輕一按,臉上掛著施捨般的和氣。

  「哼,我也不是那麼不講理的人。」

  他語氣忽然松下來,目光慢悠悠落回赫敏臉上,嘴角一點點勾起。

  「赫敏小姐,你和台上這三位,確實為廷根的這次非凡事件出了不少力。」

  他故意把每句話都拖長,好讓廣場上所有人都聽得清楚。

  「所以不如這樣……」

  他頓了一下。

  「戰利品的一半,仍歸你們四人平分。至於另外一半……你們不是要捐嗎?」

  他笑了一聲,臉上的紗布隨著肌肉抽動,顯得格外猙獰。

  「那就捐給我好了!」

  不等任何人插嘴,洛希爾男爵猛地拔高聲音:

  「只要捐給我,你們四個,教會值夜者,冒險者工會,還有鎮長,甚至是昨晚那些違抗我命令的城衛!」

  「我,統統可以既往不咎!」

  話音落下,廣場靜得連眾人的呼吸聲都顯得刺耳。

  男爵的目光挨個掃過赫敏四人,教會主教,羅蘭會長和鎮長等人。

  他看得出來,自己這番話像一桶冷水,把剛剛還躁動的人心澆得又靜又涼。

  那些握著農具的手僵在半空,老鐵匠橫在身前的錘子也慢慢垂下。

  洛希爾男爵很滿意。

  教會的值夜者,工會的冒險者,城衛兵團,還有那個窩囊的鎮長。

  這些人,都是他統治廷根必不可少的力量。

  沒有值夜者解決非凡事件;沒有冒險者清理周邊魔物;

  沒有城衛維持秩序;沒有鎮長替他跑腿收稅。

  光憑他一個貴族和幾個家僕,怎麼管得了這麼大一片領地?

  他圖台上的財寶不假。

  可如果只是為了錢,犯不著把教會和工會全得罪光。

  洛希爾男爵今天真正的目的,是敲打。

  敲打這些平日裡對他陽奉陰違的傢伙。

  好讓他們記住,誰才是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現在,台階給了,臉面也施了。只要這些人不蠢,就該順著坡滾下來。

  洛希爾男爵想到這裡,肥厚的嘴角往上一咧,暗自佩服起自己的智慧。

  赫敏僵在原地,臉上火辣辣的,像被人當眾抽了一記耳光。

  她下意識朝台下望去,想從黑壓壓的人群里找到那個熟悉的小小身影。

  可眼前全是晃動的陌生面孔,根本找不到小梅茜。

  赫敏心裡一空。

  答應?

  還是拒絕?

  男爵這個條件,幾乎就是赤裸裸的羞辱,赫敏一時拿不定主意。

  就在這時。

  戴維擋在了她身前。

  他換上一副恰到好處的恭順表情,朝洛希爾男爵欠了欠身。

  「男爵大人寬宏大量,我們心領了。赫敏小姐年輕氣盛,剛才一時情急冒犯了您,還請您別跟她一般見識。」

  他一邊說,一邊把一隻手背到身後,朝赫敏比了個大拇指。

  威爾也上前一步,站在赫敏另一側,拍了拍她的肩膀。

  ……

  ……

  祭台上。

  朱迪始終沒有開口。

  漆黑斗篷裹著她瘦削的身形,像一道沉默的影子,落在赫敏和威爾身後。

  她望著台上台下這些人,思緒忽然飄回了昨晚。

  臨出發去格蘭之森探索那座地下遺蹟之前,她去見了那個叫梅茜·德古拉的姑娘,向對方徵用所需的魔藥。

  當時,那個矮個子小姑娘孤零零站在禱告室門前,望著她的背影說:

  「朱迪小姐……我看廷根小鎮這次遭遇的災難,不只有那個躲在遺蹟里的吸血鬼男爵這麼簡單。」

  不止有吸血鬼……男爵嗎?

  朱迪在心裡默念了一遍昨晚小梅茜對她說過的話。

  此時。

  朱迪目光越過那些城衛的劍鋒,落在洛希爾男爵那張纏滿紗布,卻仍掩不住貪婪和傲慢的臉上。

  火焰,鮮血,殺戮,死亡……這一瞬間。

  朱迪在洛希爾男爵的臉上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回憶。

  那是一段因貴族而起,又因貴族而終。

  深刻,悲慘,並不美好的回憶。

  「朱迪,獵魔人的使命,就是斬妖除魔!」

  回憶著亦師亦友同伴的臨終話語。

  朱迪·霍普斯默默將手探進了懷裡。

  看到這個動作,一旁光頭主教臉色驟變,急忙往前跨了一步。

  「朱迪女士,你要做什麼?!」

  他壓著嗓子問。

  「做一名獵魔人應該做的。」

  朱迪的聲音很平靜,她打算如往常一樣,麻木的完成自己的工作。

  教會派她來廷根斬妖除魔,那她就為廷根斬妖除魔。

  「你要阻止我嗎?」

  朱迪從懷中取出一隻鐵盒子,轉身看向光頭主教。

  「我……」

  主教被噎了一下,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出來。

  他既沒有意願,也沒有足夠的力量,去攔下一位已經下定決心的白銀級獵魔人。

  論實力,他做不到阻止朱迪。

  論職位,這位從史東薇爾城趕來的白銀級獵魔人,和自己不相上下。

  「願女神庇佑你,朱迪小姐。」

  主教閉上眼,在胸前順時針點了四下。

  「嗯。」

  朱迪收回視線,掀開兜帽。耷拉在腦後的兔耳「唰」的豎起。

  她捧著盒子,邁開步子,扒開礙事擋路的赫敏,威爾和戴維三人。

  直直走向洛希爾男爵。

  咚~!

  教堂的鐘聲再一次敲響。

  意味著午時已到。

  「嗯?」

  洛希爾看到平靜向自己走來的朱迪,心裡頓時一咯噔。

  「你……你想怎樣?我警告你,我可是貴族!」

  面對獵魔人,他語氣里明顯帶著不同於對赫敏等人的警惕。

  祭台上,戴維,赫敏和威爾顯然也沒料到這一出。

  朱迪小姐?

  她準備做什麼?

  難道……不會吧?!

  此時,小梅茜也已從人群中擠出,正好看到了這一幕。

  祭台上。

  朱迪來到了洛希爾面前。

  她先是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鐵盒子,然後抬起頭平靜的看向對方:

  「男爵閣下。」

  她緩緩開口。

  「你說得對,昨晚我確實違反了您的命令。」

  廷根小鎮的噴泉廣場上,除了朱迪的話語,全場鴉雀無聲。

  她的聲音不大,也不激動,說出的話也絲毫不強硬。

  可就是讓她面前的洛希爾感覺到了一股本能的寒意。

  「呵……所,所以呢?你打算補償我?」

  洛希爾男爵強撐著氣勢,語氣抖三抖。

  「對。」

  朱迪點頭,把鐵盒子遞過去,拇指輕輕一推,「咔嗒」一聲,盒蓋彈開。

  只見裡面……

  ……

  ……

  與此同時。

  剛剛鑽出人群,觀察著台上情況的小梅茜,忽然鼻翼一抽。

  咦?

  這股味道……好熟悉。

  我昨晚似乎有聞到過!

  昨夜,就在她進入地下遺蹟之前,就曾嗅到過這股氣息。

  只是當時她太饑渴,又被成群的蝙蝠怪追趕,這才給忽略了過去。

  那是……

  小梅茜直勾勾地盯著朱迪手中那枚鐵盒,瞳孔猛地一縮。

  我的戒指?

  朱迪小姐怎麼會有我的戒指!

  我當初剛來到廷根的時候,不是就已經把它給賣了嗎?

  這……怎麼又回來了?

  這一刻,小梅茜本能的就想到了,前世某些類似扔不掉的玩偶娃娃的恐怖故事。

  傳說只要被這樣的東西盯上,那就會被它們糾纏一輩子。

  直到死亡!

  想到這裡,小梅茜縮了一下脖子。

  呃……呵呵。

  我的戒指……應該,大概,可能,肯定!

  不是那種會追著我一輩子都甩不掉的怪東西吧?

  小·慫·梅茜·包·德古拉小姐,怯怯的掃了眼台上的赫敏。

  果斷選擇後退一步賣隊友。

  反正場上的氣氛好像已經得到了緩解。

  赫敏小姐似乎也不需要我再幫助她解圍了。

  我還是老老實實躲在台下,等待這次祈福會結束吧,省得那枚戒指真的像恐怖電影裡演的一樣。

  真的再次回到我手上。

  呸,肯定不會!

  ……

  ……

  祭台上。

  朱迪·霍普斯手裡的盒子內。

  一枚鑲嵌著暗紅色寶石的戒指靜靜躺在其中。

  「這是……?」

  洛希爾男爵的聲音卡在喉嚨里。他死死盯著盒中的戒指,眼神中的恐懼逐漸化為貪婪。

  朱迪則把他的反應盡收眼底。

  這戒指果然有古怪,光是看上一眼,就能讓一個沒有非凡能力的普通人瞬間被蠱惑。

  她沒有向洛希爾男爵解釋這戒指的來歷,只是平靜的將手向前一推,不容置疑的吐出兩個字。

  「拿著!」

  「啊?」

  洛希爾如夢初醒,表情一愣。

  「你不是要我補償你嗎?」

  朱迪掂了掂手裡的鐵盒。

  「拿著!」

  「這……我。」

  洛希爾男爵看看那戒指,又看看朱迪,鬢角有冷汗流下。

  雖然身為沒有非凡能力的普通人,但他明顯能感覺到朱迪對他不加掩飾的惡意。

  可那盒子中的戒指……

  嘖嘖,實在是誘人吶,即使是用我的生命,我的爵位,我的一切去交換。

  我……我也願意。

  不,不不不,我,我在想什麼!

  洛希爾眼神一瞬間驚醒,可接著又一瞬間茫然,他盯著朱迪的臉,貪婪的本能逐漸占據上風。

  朱迪就那麼站著,兜帽掀開,兔耳筆直,觀察著男爵逐漸被戒指誘惑的反應。

  這戒指……僅僅只是被人注視,就可以將注視者心中的醜惡本性數倍放大。

  格蘭之森中的那位吸血鬼男爵,怎麼會擁有這種級別的神奇物品?

  還是說……他並不是這枚戒指的原主?

  終於。

  「嘿。」

  洛希爾嘴角一抽,劈手抓過鐵盒,他終究無法像朱迪一般,抵擋心中的惡念。

  「算你識相,獵魔人女士。」

  洛希爾貪婪的把戒指捏出來,迫不及待的舉到太陽下。

  明媚的陽光穿過暗紅色的寶石,在他眼裡倒映出一片暗沉的猩紅。

  他翻來覆去地看,嘴裡嘖嘖出聲。

  「戒環這麼細,女人戴的玩意兒。」

  他嗤了一聲,語氣不屑,眼睛卻一刻沒離開那枚戒指。

  洛希爾把戒指在手中把玩了幾下,本沒指望自己能戴上。

  可就在戒圈觸碰到他無名指的瞬間。那戒指竟神奇的,大小正好的套進了他的手指。

  男爵一愣,隨即大笑起來。

  「哈!果然是個寶貝!」

  他舉起左手,對著陽光反覆端詳,肥臉上的紗布隨著笑紋擠成一團。

  朱迪沒有再看洛希爾男爵一眼。

  她合上那隻已經空了的鐵盒,收回懷中,轉身再次路過愣住的赫敏,戴維和威爾三人。

  朱迪回到自己的位置,重新掀起兜帽,蓋住了那對筆直豎起的兔耳。

  赫敏三人張了張嘴,誰也沒能問出一個字。

  「嘖,那樣的寶貝,居然就這樣送給了廷根的貴族!」

  「是啊,早知道咱們昨天就應該在遺蹟里,趁那兔子重傷的時候……」

  「噓!」

  祭台下,人群前排幾個冒險者湊在一起,眼睛還盯著洛希爾高高舉起的那隻手。

  祭台上,洛希爾男爵像是完全忘記了周遭的一切。

  他翻來覆去地端詳著無名指上那枚戒指,咧著嘴喉嚨里發出嗬嗬低笑。

  光頭主教看著這一幕,沉默了片刻,終究只是嘆了口氣。

  他整了整衣襟,走到祭台前方,抬起雙手,面向廣場上黑壓壓的人群。

  「本次祈福會,到此結束。」

  他的聲音清晰而平穩,把所有人的視線從洛希爾男爵身上又拉了回來。

  人們抬起頭,望向台上那位光頭主教。

  短暫的靜默後,三三兩兩的開始散去,沒有人歡呼,也沒有人再說話。

  城衛們將台上一半的戰利品搬運上馬車,鞭打馬匹,駛向小鎮北邊的城堡。

  「慈愛而至高的女神啊,願廷根能在您的庇佑下,長沐恩典,不染災厄。」

  主教閉上眼,在胸前順時針點了四下,頓了頓再度開口。

  「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