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遺蹟深處,那間古怪的寢殿內。
「兄弟們,我們要發財了!這裡居然是這座遺蹟的藏寶房!」
一名冒險者高高舉起那枚紅寶石戒指,整張臉都在激動的發亮。
他話音一落。
其餘幾人先是一怔,隨即眼睛全亮了起來。
他們四下一掃,發現這屋子果然只是看著素淨。
那些雕花小家具,暗金燭火台,精細毛地毯,等等隨便哪一個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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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能拿出去,都夠他們舒舒服服過上好幾年。
尤其是那人手裡高高舉著的紅寶石戒指!
貪婪像火苗一樣,在每個人的心底燒了起來。
「別碰!」
朱迪·霍普斯臉色驟然一變。
她顧不上左臂傷口撕裂般的疼,一步上前,劈手奪過那枚戒指。
「這東西有問題,都往後退!」
她聲音沙啞而短促,紅瞳在火光中縮成一點。
「有問題?」
幾名冒險者看著她如臨大敵的模樣,先是喃喃重複了一句,接著臉色都一點點沉了下來。
房間內安靜了幾秒。
「獵魔人小姐說得對。」
剛剛拿起戒指的那人忽然嗤笑一聲。
他目光掃過朱迪緊攥著的戒指。
「這遺蹟畢竟是你和那幾位一起攻略下來的,我們……呵,確實沒份。」
他聳了聳肩,朝同伴們擺擺手,直接邁步離開房間。
「走了。既然找到了獵魔人小姐,咱們的任務也算完成了,回去和會長他們匯合吧。」
眾人臉色各異。
有人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點什麼。
可當看到朱迪腰間那兩樣血淋淋的戰利品時。
終究又把話咽了回去。
眾人依依不捨地又掃了幾眼屋裡的物件,魚貫朝門口退去。
火把搖曳,將幾人的影子映照在牆壁上。
朱迪沒有看他們,只死死盯著手心裡那枚戒指。
昏暗的火光下,殷紅的寶石安安靜靜,映出她微微跳動的瞳孔。
……
……
與此同時。
夜色下的小路上。
橫七豎八的城衛們陸續醒轉過來,一個個捂著後頸,迷迷糊糊地從地上爬起。
「你們這幫飯桶!還不快幫把我袋子給解開!」
麻袋裡,洛希爾男爵的聲音悶悶地傳出來。
幾名城衛面面相覷,這才幡然回過神,趕緊連滾帶爬地湊上前去,七手八腳去解那麻袋口。
幾分鐘後,麻袋一掀。
洛希爾男爵那張被揍得青一塊紫一塊的豬頭臉露了出來。
在月光下,他一隻眼睛腫得只剩條縫,兩片嘴唇也厚的像香腸。
幾名城衛見狀同時一呆,皆是嘴角抽動,強忍笑意。
有人眼眶通紅,有人別開視線,有人臉上的表情不受控制地跳動。
「混帳!看什麼看!你們……」
洛希爾男爵氣得渾身發抖,剛想破口大罵,身子往前一挺,屁股里的傷口頓時扯開一陣鑽心的疼。
「哎~喲~!」
他一聲痛呼,聲音都娘化了,整個人又軟下去。
「噗。」
不知是誰先沒繃住,低低笑了一聲。
接著,幾名城衛全都沒忍住,一個接一個地偏過頭去,肩膀直抖。
等到洛希爾男爵終於緩過勁來,再抬頭時,幾名城衛已經恢復了一本正經的表情。
「可惡……你們剛剛都誰笑了!」
洛希爾男爵惡狠狠地掃過每一張臉,腫成縫的眼睛裡射出兩道凶光。
幾名城衛面面相覷。
短暫的沉默後,為首的城衛隊隊長不得不向前一步,神情十分嚴肅。
「男爵大人,作為您的貼身侍衛,我們可都是經過嚴格訓練的。」
他一板一眼地說著。
「無論發生在您身上的事情有多麼好笑,我們……都是不會笑的!」
「最好是這樣!」
洛希爾男爵咬著牙,聲音從腫厚的嘴唇里擠出來。
他狠狠瞪了隊長一眼,剛想再罵幾句,屁股上又是一陣抽痛,只得把後面的話全吞了回去,只發出「嘶」的一聲。
幾名城衛眼觀鼻,鼻觀心,誰也不敢再看他那張豬頭似的臉。
「你們倆呢?」
洛希爾男爵忽然轉過頭,看向蜷縮坐在車輪旁的兩個金髮女人。
「你們有看到搶劫我的是什麼人嗎?」
聞言,兩女同時搖頭,將小梅茜臨走時塞給她們的首飾藏在衣服下。
「真沒看見?」
洛希爾男爵眯起那隻還能睜開的眼睛,語氣里滿是懷疑。
兩女又拼命點頭,動作整齊得像是排練過。
「……」
洛希爾男爵冷哼了一聲,顯然並不怎麼信。
就在此時,小路盡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嗒嗒嗒嗒……」
幾名城衛同時一驚,還以為是搶劫的亡命徒又回來了。
洛希爾男爵更是嚇得渾身一抖,屁股上的傷像被那蹄聲踩到似的,又是一陣抽痛。
「什麼人?!」
為首的城衛隊長反應最快,一把抄起武器,朝馬蹄聲來的方向大喝。
「是我!隊長!」
騎馬的人遠遠喊道,那聲音在夜色里喘得發顫。
「山姆?」
待看清來人長相,城衛們都鬆了口氣,紛紛放下武器。
山姆·維特維奇一勒韁繩,翻身下馬。
待看清場面,尤其是洛希爾男爵那張被月光照得發亮的豬頭臉時。
山姆先是一愣,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哈哈……呃,抱歉,男爵大人。」
山姆慌忙繃住臉,乾咳一聲,轉頭看向城衛隊長。
「隊長,這裡發生什麼事了?」
「先不說這個。」
城衛隊長擺了擺手。
「你不是去協助值夜者……」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意識到什麼,連忙改口:
「咳,你不好好守在城堡,護衛男爵大人的財產,追過來做什麼?」
聞言,山姆連忙挺直腰板。
「鎮長大人讓我來通知你們,格蘭之森里的威脅已經解除了。」
他喘了口氣,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喜意。
「廷根小鎮這次的非凡事件,應該已經徹底結束了!」
「什麼?這麼快?!」
眾人臉色皆是一喜。
緊接著,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轉向仍坐在地上,捂著屁股的洛希爾男爵。
「呃……男爵大人,我們現在還去史東微爾城嗎?」
城衛隊長試探性的問道。
……
……
夜幕沉沉,籠罩廷根。
本該燭光昏黃的屋舍,門窗緊閉,本該喧嚷熱鬧的酒館,空無一人。
在經歷了數日的禍亂之後,這座美麗的王國邊陲小鎮,仿若沉入一場沒有希望的噩夢。
直到……
某個急促的腳步聲,自麥香大街的主幹道上,由遠及近傳來。
「地下遺蹟被順利攻略啦!」
一個臉上有疤,舉著火把的男孩,激動的衝出來大喊。
「格蘭之森里的吸血鬼被討伐啦!」
他跑得氣喘吁吁,聲音又亮又急,像在跟整條空街喊話。
街道兩側的屋子沉默著。
「非凡事件結束了!廷根重歸安寧啦!」
男孩沒有停,繼續朝前跑,聲音穿過每一條小巷。
門縫裡,窗板後,漸漸有眼睛貼了上來,他們一雙接著一雙,在家中小心確認著。
「替大家組成探險隊,已經先行出發的四位勇者,已經在凱旋的路上啦!」
漸漸地,有門開了。
吱呀一聲,接著兩聲,然後三聲。
有人探出身子,有人走到街邊,和鄰居們面面相覷,誰也沒敢先開口說話。
男孩的聲音和火把,在主幹道上漸漸遠去,人們終於開始交頭接耳。
竊竊私語聲逐漸大了起來。
越來越多的人也從家裡走出來。
「讚美女神!」
忽然,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
「讚美值夜者!」
接著,不知又是誰緊跟了一句。
「讚美四位勇者!」
很快,這些聲音連成一片,被非凡事件禍害了數日的廷根小鎮。
直到這一刻,才終於從噩夢中醒了過來。
……
……
與幾小時前的死寂不同。
此刻的廷根小鎮,亮起一支又一支火把。
人們從各條街巷間奔走相告,慶幸著又在這辛苦的世道里多活了一天。
位於小鎮中心的噴泉廣場上。
那些被隔離囚禁在木籠中的平民們,也正在被看守的城衛和各自的家屬一一放出。
籠門一扇扇打開。
有人踉蹌著撲進親人懷裡,有人抹著臉不住的道謝,還有更多的人對著教堂,虔誠的在胸前畫十字禱告。
大家舉著火把,一起奔上街道,和四面八方湧來的人們匯合,浩浩蕩蕩地朝小鎮城門口而去,準備迎接拯救他們的四位英雄!
人潮如流,火把如星。
而在這一切之上,小鎮最高的教堂尖頂上,一個小小的身影正獨自蹲在十字架頂端。
從格蘭之森方向吹來的風,揚起她的白髮。
與其眸子同色的緋紅之月,懸在她的身後。
小梅茜俯瞰著腳下流動的火光,懷念著在這座小鎮生活的點點滴滴。
自穿越以來。
這是小梅茜唯一來到,並長期居住過的小鎮。
她在這裡,交到了朋友,接納了自己,學到了各種跟劍與魔法相關的非凡知識。
這裡有冒險者集市,有麥香大街與酒吧,還有宏偉的教堂和噴泉廣場。
生活在這裡的人們,大多以農業和放牧為生,偶爾才有一兩個能成為冒險者,跟隨同伴或商隊離開。
小梅茜將目光遠眺,輕鬆將整座小鎮的輪廓,倒映在瞳孔里。
廷根很小,小到從東頭走到西頭,用不了一下午。
它也很偏遠,遠沒有,貝克蘭德那些大城市繁華。
既沒有高聳的鐘樓和熱鬧的夜市,也見不到她從旅行商人嘴裡聽來的精靈,矮人,或是巨龍。
但這裡……
是她在這個世界的故鄉。
「再見了,我的廷根小鎮。」
吸血鬼小姐輕聲說。
……
……
話音落下。
小梅茜蒼白的頭髮,似人非鬼的面孔,都開始褪色還原。
她趁著變身的最後時間,翻身躍下教堂頂端,穩穩落在已經空無一人的教堂大廳門前。
「嘶~哎呦。」
小梅茜輕哼著撫了撫平坦的小肚皮,那股熟悉的飢餓感又浮了上來。
「唉,這是又空血空藍了哇。」
她聳了聳可愛的鼻翼,感覺這些天被強化過的嗅覺和其他感官,也正在飛速退回到原來的水平。
「嗚姆!」
教堂的拴馬樁前,一頭「小」駝獸睜著雙濕漉漉的眼睛,沖她乖巧叫了一聲。
「呦,小傢伙,你還在這兒等我啊!」
小梅茜驚喜地笑了笑,她無視腹中的饑渴,走過去拍了拍它。
「那正好,以後就麻煩你馱著我,去看看廷根外面的世界嘍。」
她歪頭想了想,決定給這隻小駝獸取個響亮點兒的名字。
「嗯……」
小梅茜哼嚀著琢磨了一會兒,忽然兩手一拍。
「有了,以後你就叫小不點,我就叫大個子!」
「嗚姆!」
小不點又叫了一聲,伸出舌頭,親昵地舔了舔小梅茜。
「哈哈哈!」
小梅茜被它舔得發癢,咯咯笑著縮了縮脖子,又伸手揉了揉它腦袋上那撮軟毛。
「行了行了,小不點,等大個子我進去收拾一番,咱們今晚就走。」
她又拍了拍小不點的脖子,接著轉身踏上石階,走進了空無一人的教堂。
……
……
教堂里靜悄悄的,長椅間的燭火也熄了大半,只剩聖壇前的幾支還在兀自燃燒著。
小梅茜心情愉悅,腳步輕快,進門時甚至朝那座神聖的女神雕像拋去一個飛吻。
「Mua~,喲,奧莉安娜小姐,還擱這兒站著呢,真辛苦啊!」
奧莉安娜,正是整個聖王國信仰供奉的女神之名。
調侃完女神,小梅茜自己也樂了,一邊哼著自創的小曲兒,一邊拐進教堂左側的走廊。
朝著那間存放著她全部家當的禱告室走去。
「小呀么小不點兒,馱著大個子去遠方,翻過山呀走過橋,馱著大個兒還蹦高,呦嘿嘿!」
吱呀一聲。
小梅茜推開禱告室的門,站在門口環顧一圈,然後就沒心沒肺的感慨道:
「唉,還是我的小店二樓看著舒服。」
她說著關上門,走到床邊翻箱倒櫃,找出一套新的衣服換上。
依舊是熟悉的半高絲綢禮帽。
依舊是熟悉的米白色荷葉領內襯。
依舊是熟悉的「長」款黑色收腰禮服正裝!
當然還有最後,最重要的……
一枚全新的,水晶製成的,金色的單片眼鏡,被小梅茜穩穩架在了右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