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賽里斯嚴厲道:「貝爾隆!」
「戴蒙是我的兄弟。」
「他永遠在我的宮廷有一席之地。」
戴蒙冷冷一笑,質問道,「你不需要一頭血脈相連的巨龍,反而拉攏一個居心叵測的外人?」
貝爾隆沒有回應韋賽里斯。
他抬起頭,直視戴蒙,「奧托手握外交與作戰計劃,一旦他心生不滿,投靠自由貿易城邦,那對我們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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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難道比得上一頭血脈相連的巨龍?!」
戴蒙提高了聲音,怒喝聲幾乎震得火炬上火苗搖曳,「你對他極近籠絡,卻對我忽視!」
「你擔心他叛變,就不擔心我叛變嗎?!」
貝爾隆下意識脫口而出,「你和他們不一樣,你不可能……」
「為什麼不可能?」
「你是戴蒙·坦格利安,你愛……」
貝爾隆忽然沒了聲音。
就像一道夏季的閃電划過夜空中的層雲,一瞬間照亮漆黑的烏雲。
他忽然意識到。
他對奧托、拉里斯能「禮賢下士」,為什麼對戴蒙不行?!
戴蒙擁有比他們更具毀滅性的力量,胯下騎著「血蟲」科拉克休。
他浪費了六年時間,沉溺在家庭情感遊戲裡,被多餘的情感干擾,他本該像對待拉里斯與奧托一樣對待戴蒙。
忽然。
戴蒙抬起頭,靜靜地看了貝爾隆一眼。
貝爾隆很難形容,那一眼複雜的情緒。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風呼呼地刮,穿行在兩人之間,就像長風環繞著噴吐完烈焰後,慵懶休憩的巨龍。
戴蒙頓了頓,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忽然笑了一下,幾秒後,又笑了下。
他轉過身去,幾步走到敞開的窗台邊背對眾人。
太陽正在西沉,雲朵中泛著玫瑰色與黃金的光芒。
戴蒙忽然沒有發火的欲望,只覺得好笑又諷刺。
為什麼對待他與奧托不同?
竟然是因為貝爾隆潛意識裡,如此地篤定他的品行,如此地信任他的忠誠。
但偏偏又是這份熟悉滋生了忽視,信任孕育出傲慢,他的忠誠讓貝爾隆肆無忌憚。
貝爾隆望著戴蒙的背影,聽著他時不時發出的奇怪的笑聲,不禁陷入了沉默。
他以為,戴蒙就算再愛韋賽里斯,至少會渴求一份領土與權力,這是人之常情。
他以為他和戴蒙是朝廷權力爭奪,結果……是家庭倫理劇?
貝爾隆脊背放鬆下來,有種自己剛剛在和空氣鬥智鬥勇,和傻子較勁的荒謬感。
夕陽的餘暉灑進屋內,照得議事廳一片暖意。
韋賽里斯內心嘆息,「貝爾隆,戴蒙是你的叔叔。」
議事廳中,戴蒙姿態散漫地倚靠在窗台上,身後的長桌邊,貝爾隆倔強地垂著頭,看不清表情。
韋賽里斯與雷妮拉恰好一左一右,站在兩人中間。
黃昏之際,巨響後一片狼藉的議事廳格外安靜。
雷妮拉深吸一口氣,上前幾步,正想開口勸勸叔叔。
貝爾隆忽然開口了,「我明白的,父親。」
「我並不是針對戴蒙,我提議許諾奧托一座城池,因為我在恐懼。」
貝爾隆彎下腰,撿起餐盤重又放回桌上。
他垂下眼,他要的難道是態度強硬高傲,贏得和戴蒙唇槍舌戰的比賽嗎?
那沒有意義,贏得戰爭勝利才有意義。
貝爾隆長長嘆了口氣,剖開心扉,「我太想要石階列島,太想贏得勝利了,但我從未參加過戰爭,我內心深處……其實在恐懼。」
「我恐懼會有我忽視的、導致失利的隱患,這個念頭潛伏在我的腦子,就像牛虻一樣在我耳邊嗡嗡個不停。」
「我害怕奧托、科利斯會因一己私慾、個人榮辱背叛我們。」
戴蒙沒有回頭。
貝爾隆頓了頓,繼續說,「但是,我從未對你產生過那種恐懼,一次都沒有,叔叔。」
戴蒙哼笑一聲,他轉過身。
貝爾隆聽見了那聲撒在空氣里的笑聲,他抿緊自己上揚的嘴角。
只要將戴蒙與拉里斯、奧托同等看待,如何獲得科拉克休的力量,就很明了了。
戴蒙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他琢飲金色的葡萄酒,清了清嗓子,「我們會贏的。」
「還有……」
「連*毛都沒有的傢伙,你只適合躲在人群後方。」他譏諷地拍拍貝爾隆的肩膀,「把戰爭當成你的責任,你以為你是誰?」
貝爾隆:……
剛升起的一點感動瞬間熄滅了。
韋賽里斯蹲下身,語氣感慨,「貝爾隆,你是預言中的王子,非凡的夢行者,但並不意味著你要對所有事情負責。」
雷妮拉握住他的手,「我會保護你,別害怕。」
你可以慢慢長大,貝爾隆。
但話到嘴邊觸及韋賽里斯,雷妮拉終究咽下了那句她沒資格說出口的話。
戴蒙舒了口氣,伸展著身體,「哥哥,以免某些人像怯弱的羊羔,恐懼區區一場石階列島戰敗,還是讓科利斯指揮艦隊吧。」
「戴蒙?」
「我會騎著巨龍,讓混進龍群的羊羔看看,巨龍的力量有多強健。」
「這樣,」戴蒙居高臨下地瞥了眼貝爾隆,「他就會知道,只要我們願意搏鬥,敵人就會心神潰散。」
「我們擁有多強大的力量,沒有什麼能影響我們獲得勝利。」
貝爾隆內心平靜,還真是套路得人心,效果真是出奇的好。
他說,「叔叔,你會獲得其他人比不上的戰禮,父親留下了陽戟城……」
「嘖。」
戴蒙不屑道,「我不是奧托·海塔爾,如果我想要領土,為什麼不留在谷地?」
「而且自由貿易城邦,多得是我的朋友願意贈送給我豪華宅邸、廣袤耕地、成群僕人……」
戴蒙也弄不明白自己的心。
他不是聖人,的確想要土地和權力,但卻一次又一次地拒絕了送到他面前的禮物。
大吵大鬧爭到了艦隊指揮權,卻又輕易放棄。
忽然,他聽見貝爾隆的聲音響起。
「這次去鐵群島,我在海盜手中獲得了一柄劍,是瓦鋼劍。」
「瓦雷利亞鋼劍?!」韋賽里斯驚訝道。
坦格利安家族只有兩把,貝爾隆居然隨隨便便從海盜手中得到一把。
貝爾隆點點頭,「我不會認錯。」
「是一把手半劍,劍刃有一掌寬,和我差不多長。」
他望向戴蒙,「留在我手中毫無用處,收下這柄劍吧。」
「我知道你已經有了暗黑姐妹,你可以找你科霍爾的朋友,重鑄成盔甲的一部分。」
他語氣誠懇,懺悔道,「我之前仰仗血脈與親情對你傲慢,冒犯於你,願讓烈火重鑄瓦雷利亞鋼,燒盡那些不愉快的事。」
「讓那柄劍成為我們情感的見證吧。」
他吩咐哈羅德爵士送來那柄無名的瓦鋼劍。
戴蒙挑挑眉,拔劍出鞘。
血紅的夕陽下,劍身閃過陰暗而致命的光澤。
劍身裹在粗糙的皮革里,劍柄淤積了黑色污漬,但瓦鋼劍仍如新鑄之日般鋒利無匹。
「瓦鋼劍整個七國或許也只有兩百柄,你真要送給我?」
「不會過幾天又懊悔吧?」
貝爾隆笑道,「凡是贈送的禮物,一旦交到收禮者掌心,便歸他所有了。」
「索回贈出的禮物,是一種恥辱。」
戴蒙將利刃送回劍鞘,扔到貝爾隆懷裡,「自己留著吧,我可不需要。」
他不再看任何人,轉頭看向窗外,「而且你不是早就回贈過禮物了嗎?!」
「在你三歲時,我從自由貿易城邦歸來,我送了你一根橄欖樹枝。」
「你不是也回贈了我一把歪頭叉子嗎?」
他們早就互換過贈禮,在國王和公主的見證下。
雖然那次他為韋賽里斯帶回了黃金與寶石,為雷妮拉帶回了一柄鑲寶石的劍。
但那根橄欖樹枝在紅堡生根發芽,枝葉繁茂。
歪頭叉子三年過去光彩不再,但尚未朽壞。
貝爾隆想起來了,某次戴蒙從自由貿易城邦歸來又一次給他帶了破爛。
作為回敬,他給了戴蒙一把歪頭,叉子扭曲,無法使用的餐具。
「吼——」
陌生巨龍的咆哮聲穿過天際,撕裂平靜。
貝爾隆心有所感,他走到窗邊。
紅日已落下一半,天空被染成淡淡的玫瑰粉色,三頭巨龍從紅日中衝出,在天空盤旋。
貝爾隆目光凝在最大的巨龍身上,「瓦格哈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