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爾隆在視察自己三座小工廠,並不知道原本平靜的紅堡海面因他起了波浪。
太陽行至最高點,夏季的君臨炎熱、悶人。
就像厚羊毛毯覆蓋了整個城市,韋賽里斯只穿了件輕薄的密爾絲綢睡衣。
他正拿著幾頁地圖,指揮石匠,雕繪君臨城的圖繪桌。
聽到奧托的匯報,韋賽里斯自豪地笑起來。
「看看他多受人愛戴。」
「自他出生起,我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人們的確愛戴貝爾隆王子。」奧託附和道。
他看了一眼扶手椅上的阿莉森。
阿莉森的手指捏緊書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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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合上書,笑容溫婉,誇讚道,「他們為王子工作,王子則不間斷地賜給他們恩惠。」
韋賽里斯嘴角越咧越大。
阿莉森不合時宜地想到了雷妮拉。
為了討得兩位父親的歡心,她應該出言誇讚貝爾隆。
但每當宮廷中人稱讚貝爾隆時,她總是不自覺對比。
對比雷妮拉與貝爾隆姐弟擁有的東西。
雷妮拉,我的密友。
你也能像你的弟弟一樣嗎?
打開國庫,瘋狂揮霍黃金,只為購買一時的歡呼。
阿莉森喉嚨滾動,她像是被正義催勵,張口道,「雷妮拉也曾被人讚頌為『王國之光』。」
韋賽里斯與奧托聞言,都轉頭望向阿莉森。
阿莉森屏住呼吸,不自覺扣著手指,但在輕微的痛苦中,她品嘗到一絲滿足感。
七神,看啊!
她正像個騎士,為了友誼、為了不公,英勇地對抗國王與父親!
我不會將這件事告訴雷妮拉,她不必知道。
這個念頭一出,阿莉森喉嚨深處甚至泛起一絲甜蜜,她像被某種榮耀擊中,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是啊,雷妮拉!」阿莉森提醒了韋賽里斯。
他說,「半年來渡鴉帶來七國求娶雷妮拉的信,源源不斷,我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阿莉森笑容僵了僵。
韋賽里斯捏著石制聖堂擺件,沉默不語。
阿莉森剛想開口,卻觸及奧托銳利的眼神。
就像嫩草在春天遇到北境冬雪,她的勇氣轉瞬即逝。
阿莉森閉上嘴。
奧托垂下眼,目光落到華麗的密爾地毯上。
他作為國王之手,早已敏銳察覺,韋賽里斯變得不太一樣了。
自貝爾隆王子出身後,這位天性溫和,熱愛和平的國王,體內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漸漸復甦。
韋賽里斯終於下定了決心。
他眼珠子轉個不停,語氣飄忽,「奧托,你覺得蘭尼斯特怎麼樣?」
「雷妮拉和傑森·蘭尼斯特聯姻?」
奧托開口,「蘭尼斯特是西境封君,凱岩城坐擁金礦,我想這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但雷妮拉公主恐怕不會這麼想。」
韋賽里斯猶豫地開口,「貝爾隆能犧牲了自己的婚姻,我認為,我也能做到。」
「雷妮拉也可以。」
奧托挑眉,這6年來,他已在立後這件事上領會了國王的固執。
但這份固執,日益動搖。
比如現在。
「是的,陛下。」奧托平靜地開口,「有時人總要屈從傳統和職責,沒人能例外,哪怕您身為七國國王也一樣。」
「您已經和雷妮拉公主談過了嗎?」
韋賽里斯搖搖頭,「雷妮拉拒絕和我談論這件事。」
他欲言又止。
最終,韋賽里斯透露,「我認為,是時候讓貝爾隆參加御前會議。」
「我們要有一位新侍酒了。」
奧托贊同,「科利斯大人一定很高興。」
韋賽里斯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他擺擺手,示意奧托與阿莉森先離開。
奧托與阿莉森一前一後,走進紅堡光線昏暗的走廊中。
通往首相塔的一小段台階,哪怕在炎炎夏日,也陰冷、昏暗。
一回房間,奧托將雙手搭在阿莉森肩膀上,親密道,「我們的機會到了,我的女兒。」
「難道沒有別的貴族求娶我嗎?」阿莉森低低地開口,「父親。」
奧托擰起眉頭,「阿莉森,我只是家族次子,我無法像兄長一樣,繼承一塊足夠傳給後代的領土。」
「甚至在紅堡的宮廷中,我也不過是沒有根的浮萍。」
阿莉森連忙道,「可有人說你對鐵王座的掌控力……」
「阿莉森!」奧托不耐煩地皺起眉頭。
他對鐵王座的掌控力?!
既然韋賽里斯耳根子軟,那他必須接受一件事。
他能輕易左右韋賽里斯,那其他人也能輕易做到!
只有韋賽里斯想,隨時能取走他國王之手的職位,把他趕走,讓他永遠無法回到紅堡。
他卻無能為力,無法反抗。
誰會為他反抗?!
沒有人。
「一旦你成為王后,海塔爾的血脈將根深蒂固,牢牢地紮根進紅堡。」
「我就不再是無根浮萍。」
「阿莉森,我的女兒,只有你能做到。」
奧托溫柔地望著阿莉森,滿是鼓勵與期待。
阿莉森埋下了頭。
奧托勾起嘴角,他的視線落到阿莉森腹部。
……
議事廳
韋賽里斯輕輕撫摸著小臂上2掌長的傷疤,等待著御林鐵衛喚來法務大臣。
那裡曾被鐵王座利刃劃傷。
劍尖穿過錦繡的綢緞,撕裂他的皮肉,鮮血立刻湧出來。
傷口很快潰爛、流出污濁的液體。
他日日喝下罌粟花奶鎮痛,任由水蛭吮吸他傷口的膿水,忍受學士用鐵灼傷他的痛處。
他一次又一次期待學士能調配出有奇效的草藥。
但草藥沒起到作用,學士的治療也沒有作用。
不喝罌粟花奶,他被疼痛折磨得筋疲力盡,沒有一刻安生。
喝下罌粟花奶,他昏昏沉沉,無心國事。
但貝爾隆,從夢中得到了讓他解脫的方法。
他請求他暫忍痛苦,讓學士刮去了他的發黑、發黃的腐肉。
他將水煮熟,加入鹽,沖洗傷口。
最後,將蜂蜜塗在傷口上,用浸泡酒精聖水的亞麻布包裹。
一日一日地沖洗,更換亞麻布。
在10多天後,他感到了癢,1個半月後,他的手臂上,鼓起一個巨大、肥厚的肉腸。
「噠噠噠——」
沉穩平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韋賽里斯回過神,「你來了。」
「陛下。」萊昂諾行禮。
韋賽里斯雙手交叉支撐在桌面,他張了張嘴,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