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騎士上前,低聲建議道,「王子,請您下令,讓我們直接騎馬衝散人群。」
貝爾隆:人群這麼密集的地方騎馬爆沖?!
能不能把你的腦子從腳後跟拿出來用用。
擁擠而來的大部分人,衣著完整,腳上穿了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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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們鬍鬚各異,但明顯經過修剪,女人們或編著髮辮或綁著頭巾。
更重要的是,人群中不少人抱著未長大的孩子。
這不是一群走投無路,陷入暴亂的平民。
貝爾隆瞥了眼聚集在他身邊的二十名全甲騎士,以及聞聲聚攏來的一群金袍子。
因此,他微微相信,擁擠的人群,無法傷害他。
他選擇來一手政治表演。
他演技不太好,但洪亮的聲音,未見過世面的君臨人彌補了這點。
「騎士們,不可拔劍!」
「他們因愛戴而來,我寧願忍受人群擁堵,行程遲滯,也不願讓子民因愛我而受委屈!」
這話冠冕堂皇,說得貝爾隆自己都忍不住腳趾扣出一座紅堡。
但群眾似乎與他意見相悖,他們不這麼認為。
人群中,不少人激動地紅了眼眶。
「貝爾隆王子!」
不少人朝他伸出雙手。
「停下馬車!」
兩匹駿馬的嘶鳴穿透喧鬧!
人群情緒漸漸冷靜下來。
貝爾隆提高聲音,「各位,我就在這裡!」
「不用著急,不必擁擠!」
「騎士們,男人們,母親們,孩子們,轉頭,看看你們身邊的人,看看你們的同胞!」
人群下意識偏頭一看,這才發現擠得不像樣,身邊人面紅耳赤,臉冒熱汗。
一旦關注到周圍的環境,人便從自己的情緒世界中脫離而出。
「聽我說,君臨城的子民,還有維斯特洛的騎士。」
「七神教導我們憐憫弱小!」
「我以貝爾隆·坦格利安之名,期許你們保衛弱小與無助之人,扶起你們身邊的老人與孩子!」
貝爾隆提著心,萬般無奈地跳下馬車,在騎士護衛下,來到人群前方。
他選了位老人。
皺巴巴的皮膚上布滿斑點,鬍鬚花白,手掌皸裂中夾著洗不掉的泥土與污漬。
更重要的是,他一身寬大、單薄麻衣,身上沒地方藏武器。
貝爾隆親手示範,扶起這位面色木然,摔倒在地的老人。
能吃飽飯的君臨平民未能達成超進化條件,尚未進化成君臨暴民。
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一時間竟冷靜友善下來。
貝爾隆做戲做全套,輕聲詢問那名老人,「最近過得怎麼樣?」
老人搖搖頭,「不,不,王子!」
「我……我沒什麼難過的事。」
他勉強咧開嘴,「您讓我們能割蘆葦賣錢,能養花賣錢,我每天能割90多磅蘆葦。」
這可能有9個銅分幣的收入呢!
在君臨,現在1銅分能買一根烤腸,一角麥酒,1整顆蘋果呢!
他已經老得牙齒都要掉了,孤身一人,每周去割3次蘆葦,就夠他活得瀟瀟灑灑了!
人群中青壯的小伙起鬨,「王子,我一天能割160磅!」
老人心想,這群炫耀自己年輕的小伙子!
真可惡!
貝爾隆敏銳察覺到了不對,「難過的事?」
「發生什麼了,或許你可以和我說說?」
難過?
他不難過!
老人,老卡圖內心有種莫名力量的驅使,讓他絮絮叨叨,開始說個不停。
三年之前,貝爾隆王子在城外建了間什麼衛生紙廠,通知君臨城的居民,可以去黑水河岸割蘆葦換錢。
這事當時可沒人相信!
怎麼可能?!
連在領主休耕的土地上放牧,去林地里撿柴的特權,都需要通過獻給領主東西交換。
怎麼會讓他們隨意割蘆葦,還給他們錢?!
想騙他們去提供額外的義務勞動?!
休想!
他們可是君臨城市市民,和城外那群被綁在土地上,每周都要義務勞動三天的農夫不一樣。
但老卡圖還是第一時間去了。
他沒有鐮刀,就選了塊鋒利的石頭當割刀。
因為他鋪地上的稻草睡爛了,他打算偷偷藏一捆蘆葦,搬回來鋪在地面上。
在前往黑水河蘆葦盪的一路上,老卡圖遇到十多個和他同行的人。
要麼是老得不成樣子,要麼是赤腳的半大孩子。
一個黑衣人將他引到蘆葦盪,告訴他採收標準。
「不要蘆葦花,只有杆!」
「10磅1銅分!」
「但你們要自己背到工廠門口的收購點,不遠,沿著這條河岸走半個……對,半個小時,就到了。」
一整天,安靜的老卡圖,又慢吞吞地用石刀割了25磅蘆葦,隨後藏好了幾磅蘆葦。
他默契地和同行的人一起,拖著一小捆蘆葦到了收購點。
一間大大的石磚砌成的房子前。
又一個穿黑衣的人。
他扒拉著他捆好蘆葦,仔細檢查確認沒有裹石頭之類雜七雜八的東西。
老卡圖想著睡在蘆葦杆上,腦袋枕在蘆葦花上,一定舒服死了!
嘿嘿,用一天的勞作換一張蘆葦床!
2銅分幣遞到他面前。
老卡圖愣了愣。
黑衣人不耐煩地埋怨道,「看什麼看!」
「只有2銅分幣!」
「你的蘆葦雖然有22磅,但蘆葦花沒割乾淨,還有……」
「不不不!」老卡圖立刻反應過來,雙手合攏接過銅分幣。
老卡圖身後,一個有氣無力,看起來行將就木的老頭一瞬間來了精神。
他一把推開老卡圖,雙手小心地抱起蘆葦湊上前。
那一天,老卡圖揣著2銅分幣回到君臨,他沒有回跳蚤窩喝褐湯。
他花1銅分幣,奢侈地買了一根烤腸,一角麥酒,還有半個蘋果。
老卡圖用自己多年喝褐湯的舌頭保證,那根烤腸裡面,應該真是豬肉!
第二天,蘆葦盪的人多了起來,在街道上無所事事的健壯小伙子們也來了。
老卡圖沒找到他藏起來的蘆葦。
不知道被誰偷走了。
但他得到了4個銅分幣,還撿到只小黑狗。
小黑狗不大,但送去食堂也能換好幾碗褐湯。
但老卡圖猶豫片刻。
他沒把那隻狗送去跳蚤窩食堂,反而帶回了他家。
他不會取名字,黑狗就一直叫「沒名字」。
黑狗開始每天陪他去蘆葦盪。
當黃昏來臨,一人一狗,一個背一捆蘆葦,一個叼一捆蘆葦,一起去收購點賣掉。
再踏著夕陽最後的餘暉,買兩個烤腸,兩塊麵包回家。
就這樣,三年漸漸過去,老卡圖的石刀換成了鐮刀,割蘆葦越來越熟練。
他的背越發彎曲,能背起的蘆葦捆越來越小,小黑狗長成大黑狗,背上的蘆葦捆越來越大。
黑水河岸生長百年千年的蘆葦盪廣闊無邊。
就算沒有黑狗,他還能割很久的蘆葦。